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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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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梦魇惊魂
十年了,我不止一次梦到这样的场景。
梦中的女子赤足单衣,披发覆面,容颜姣好却看不清五官,只觉得她面色惨白,朱唇一张一合,她说:“阿恙姐姐,用着雪滢的脸,感觉如何哪?”
我一下子从床榻上惊坐起来,喘息几声,只觉得颈项间一片寒凉,原来秋香色的素纱祾花寝衣早已被汗湿透了。
我略略倾身拂开轩榥上的鸳鸯绮向窗棂外看去,弦月如钩,断雁西风。时已深冬,想来东穆的第一场雪很快就要落下了。
阿溯从耳房中走出来。她一向睡卧警醒,晚间随侍早已习惯。她先替我披上裘衣,又向手炉中添了几块红萝炭。我素来畏冷,她又从暖壶中沏了一盏碧涧茶。
“现下是几更天了?”我端了杯盏,啜了一口。
“回娘娘,方才鸡啼,已然过了五更天了。”她边说边挑亮了红烛,偌大的凤仪殿中顿时亮堂了不少。
窗外,月影东斜。我不禁叹惋,这一夜,这红墙之内,华阙之中,有多少人孤枕难眠,又有多少人同我一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娘娘,婢子服侍您睡下吧,时辰尚早呢。”阿溯的声音牵回我的思绪。
“罢了,委实睡不着了。你下去,传琬娘进来伺候梳洗吧。”
不一会儿,琬娘领着宫人们鱼贯而入。天边云霞渐染绯红。
她轻轻揭开菱花镜上的幔布,镜中映出一张出尘的面颜,不知怎的,却是说不出的陌生疏离。
“今儿是姐姐的忌日,你传我诏令,去晓喻六宫,都警醒着些,莫要犯了禁。”
“婢子遵旨。”琬娘顿了顿,接着道。“有一事因着主儿前几日在病中,故而未曾禀告,”
我瞧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摆了摆手:“但说无妨。”
“宋美人,殁了”。
我拈着寿阳妆片的手不自觉得一颤。
琬娘边替我篦发边接着道:“听永巷那儿的人说,宋娘子是触柱的,破了相了,主儿见不得的。”
这就是犯了禁的宫嫔的下场。
我怔怔的呆在那儿,耳边只听得四声黄钟的悲鸣。嗯,是了,是永陵那儿传来的。
那里长眠的本该是这凤仪殿的主人,只是人人都说,元后陪着陛下安天下,继后伴着陛下享荣华。她终究是少福薄命,毕竟,惊才绝艳,剑履上殿的仪容早已淡去了,最最叫人难以释怀的还是她那沉香楠木的棺椁里只有一具华丽非凡的衣冠。
这是东穆开国至今,帝陵里三十二后妃都不曾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