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11.

      皇帝让宫女青黛把我扶到里间休息。

      我挺不愿意和他待在一块儿,于是跪在地上诚恳道:“谢陛下抬爱,奴才没事,您有事儿直接吩咐奴才便是。”

      皇帝撑着下巴,懒懒散散地说:“急什么。”

      我:“.....奴才还有各宫娘娘的衣裳,没洗完。”

      皇帝道:“她们的衣裳裙衫多得要命,你不洗也罢。”

      “......”

      没辙,我在他的视线下,只好爬起来跟着青黛进了里间。

      里间和外室只隔了一层密密的珠帘,我趴在床上,看见背对着我坐在贵妃榻上的皇帝,让老太监去传太医。

      青黛递给我一块被凉水浸湿的帕子,我向她道了声谢,趴在床上,用帕子敷挨过打的脸。

      可伤口太疼,我感觉左边半张脸都肿了,冰凉的手帕一靠近脸庞,便疼得我嘶嘶抽气。

      “青黛。”皇帝又在外头唤。

      青黛掀开珠帘走出去,我咬牙忍痛敷着脸,疼得有些泪花包在眼里,连晃动的珠帘都看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已经不是万千清黛,我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我是白小四。

      皇帝道:“里边红木柜子第八排第八列第八格抽屉里有瓶专门治脸的消肿药,给她抹点。”

      “是。”

      青黛按照指示将药瓶从柜子里拿出来,走到我身边时,我先开口道:“我自己来便好。”

      青黛没动:“陛下让我照料你伤口。”

      我避开青黛的视线往珠帘方向看了一眼,片刻后垂眸道:“那有劳了。”

      京郊有座畅清山,是皇家避暑胜地,以前做昭仪的时候我有幸与狗皇帝去那儿游玩过约五六七八九次。

      世间人尽皆知,新皇乃不务正业的庸君,成天风花雪月,在后宫三千妃嫔花柳裙下吟诗描眉,偶尔一堆人还聚集在一块数天上一颗两颗三颗四颗星星,企图让星群连成对。

      自从我被白王弄进宫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也许狗皇帝想在白王面前做戏做得让人看着足够逼真,不知从何时起,慢慢地,原本后宫的一大堆人不是暴毙就是跳井,一堆人变成了几个人,最后只剩下了我。

      我在狗皇帝身边的日子越来越长,渐渐发现,他特别喜欢三天两头就带我去畅清山。

      游湖,骑马,打猎,爬山,我最后一次跟随他进山的缘由,是狗皇帝和我在廊船上下棋之时,他突然想逐鹿。

      狗皇帝很喜欢带我骑马,我想是因为我的骑术过佳,毕竟作为万香国前任骠骑将军的独生女,现任骠骑将军的我,没点真本事,也不敢从父亲手里接一个冒死潜入敌国皇宫,做个细作的活。

      我骑的很快,将狗皇帝远远甩在了身后。

      狗皇帝看中的鹿王比我更快,我倏然就起了胜负欲,全神贯注盯着那只鹿王,却没发现前方突然冒出一只大树杈。

      等我再想避开已然来不及,横在半路的树杈尖端的倒刺立着,瞬间之内便将我的鬓角“划”一下割了条大口子。

      同样被大树杈子拦住的马受了惊,仰天长啸一声,我借力紧握住缰绳,扑在马背上。

      受惊的马不断往前飞奔,我猛地一把拉过背后的长弓,将带着机关的短箭嗖地对准身旁一棵树干射了过去,随后踩在马鞍上起跳,虽然后劲太大照样摔在了地上,可却保住了一条命,不至于在这山野里一命呜呼。

      也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狗皇帝精通药理。

      我自幼就跟着父亲上战场,对于见血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可眼下因为身份原因必须要故意作出惊慌。

      跟在我后边的狗皇帝匆忙翻身下马向我冲来,我趴在地上半天未出声。

      狗皇帝坐在我身边将我抱起来,端详了我一会儿,然后才轻笑道:“原以为你胆子挺大,看来是朕高估你了。”

      变戏法似的,他的掌心里忽然多了个小瓷瓶。

      我两只眼睛里饱含泪水,哆嗦着唇,好半晌才哆哆嗦嗦地问他:“.....什么物件?从何而来?”

      狗皇帝揭开盖,漫不经心道:“瓶子,从我身上来。”

      那时只当他那句“从我身上来”是出宫的时候放了瓶金创药在身上随身携带,却不知这话中真正的含义是他从小被拐卖至蛊门,身上的血在经过蛊门的折磨培育后早已能成为任何药的药引。

      狗皇帝倒出一粒药丸,我以为是吞服,没想到他将药丸摁扁了。

      像是知晓我的疑惑,狗皇帝道:“敷的。”

      我微微点头,为了装作虚弱的嫔妃,有些假模假样地在他怀里害怕且怀疑道:“疼么?”

      他捏着扁扁的像泥巴一样的药,转头过来再次瞧了瞧我的伤口。

      然后他用他的玄色缕金丝袖口擦干净我伤口周围的血迹,对我说:“不疼,止血祛疤药到病除。”

      我信了,说,好。

      那日天气风和日丽,艳阳高照,只有畅清山山谷内回荡着声声抑制不住地撕裂惨叫。

      半个时辰后,狗皇帝牵着两匹马,背着我,缓缓走出山谷。

      我趴在他背上如同一个活死人,狗皇帝可能良心未泯,突然扭头问我道:“有这么疼?”

      我费力地晃了下脖子,闭眼示意他是真的疼,比我每次被父亲扔到校场上舞枪弄棍,跟随他在战场上浴血杀敌留下一身伤都疼。

      狗皇帝道:“这是我新做的玩意儿,药性可能不温和,毕竟良药苦口,不经历点儿疼哪会见效,但你嚷嚷的的确有些小题大做,朕感觉耳朵现在都有些余音绕梁。”

      我在心里呵呵呵呵,可能不温和,我小题大做,你做这种东西到底是借机报复朝廷和白王,还是用治病救人的幌子去报复朝廷和白王?

      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狗皇帝道:“我做的玩意儿都是用在我自己身上的,没给别人用过,你是第一个。”

      我实在憋不住,喘气道:“......那臣妾谢陛下厚爱。”差点没让我死。

      回宫路上狗皇帝让我照镜子,我惊奇的发现,疤痕已经没了。

      我瞪着双眼望着他,狗皇帝抱着葱油饼啃得正欢,见我望过去,他还是端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道:“你是个好人。”

      我问他:“药效太强了,陛下您有个小伤啥的....抹这玩意儿....不疼?”

      狗皇帝笑了笑,他放下葱油饼,端起茶碗,悠悠吹了口气,后道:“朕受过非常人能忍受的训练,不疼,甚至可说是,没有任何感觉。”

      瓶子里是药粉,青黛将药粉倒在事先就沾了点水的丝帕上,再轻轻摩挲了两下,药粉在其中合二为一。

      她就要将手帕贴过来,我实在怕疼,撑起身假意客气道:“我自己来。”

      实则抬手准备开抢,且藏在被子下的腿开始默默行动,带着身体悄无声息地往里挪了两步。

      青黛见我伸手,先我一步握住了我的手腕。然后,拉着我的手放在床榻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面孔,她一字一句道:“陛下有旨。”

      我有些懊恼,附身在白小四身上也太惨了,连青黛是个练家子竟都没看出来。

      看似轻握着我手腕的掌心里布满了硌得我生疼的老茧,分明就是在提醒我,不要轻举妄动。

      狗皇帝身边....怎么突然会出现一个练家子宫女?

      我不在的一年之中,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挣扎无效,我闭紧双眼等待着药粉贴上肌肤的灼伤感,难捱的时间里似乎听见了珠帘晃动之声,几颗由西楼国进贡的细碎琉璃珠相互交错,让我漆黑一团的双眼前仿若出现了透过树枝折射至珠璧上的炎日光芒辉映的模样。

      晃影下的彩珠彼此激烈碰撞,可没人或没风掀起帘子的时候,他们怎么也挨不到一块儿。

      湿漉漉的手帕触碰到我的脸颊,还并未产生痛觉,却由于太过恐慌,我条件反射般往后躲了躲,低叫了一声:“啊。”

      有人在我身前问:“疼?”

      “嗯。”下意识地点点头,感受到冰凉触感离开了我的脸颊,奇怪中带着几分不安,我睁开双眸。

      晃过神来发现眼前多了个人,细细思考方才入耳的疑问,才反应到,问我疼不疼的不是青黛,而是拿着丝帕的皇帝。

      晃影下彩珠激烈碰撞声并非是错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