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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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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拜八醒来的时候，是在很大的马车上。
“醒了就给我起来腾位置。”有人在她侧边说话。
她趴在榻上扭头望去，就见皇帝坐在她旁边正举着一块葱油饼，她连忙移开脸庞，往旁边挪了挪。
“他给你易容的什么玩意儿的脸，真丑，”皇帝盯着她，“我忍了这么久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你还不快赶紧给我恢复原样。”
“人都死了，恢复个屁啊。”拜八想爬起来，但是屁股太疼了，她刚撑起一半就哎哟了半天，忙不迭地趴了回去。
“也是，”皇帝摸摸下巴，“就没给你留个解药啥的？”
“是你想要吧，”拜八瞅他一眼，冷冷道，“也不知道你披着皇帝的皮下边，长得有多丑。”
“比他好看千万倍，就不劳素雪姑娘费心了。”他笑道。
“是雪昭仪。”拜八提醒他，咬牙切齿道，“我还没死在皇上你手里，照样是宫里的雪昭仪。”
皇帝被她逗乐，笑了好半天，才道：“猜猜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不周山。”拜八冷笑。
“不错啊，经过朕三天前的提点，当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皇帝拍拍手。
“......啥？”拜八震惊了，“我晕了三天啊，难怪肚子好饿。”
皇帝吃着葱油饼回道：”肚子饿是正常的，女子就该纤弱，你再看看你，胖得都跟御膳房每天要宰的猪不相上下了。”
拜八恶狠狠道：“你现在可以尽情羞辱我，要杀要剐随你便，谁让我被你下了软功散，不过杀父之仇，不同戴天！”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管你是皇帝还是什么破楼的楼主！等我一有机会，你必死无疑。”
皇帝点头：“我真的很想死，要不是为了这件事，我都有可能用暴雨梨花射我自己的脑袋。”
“谁信你。”拜八说完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西北山路难行，何况是要去遥远的不周山，不周之山四季严寒，平常百姓都难以接近。
拜八在马车里趴了多久，皇帝就靠在她身边像弄了条牲畜在手下把玩一般捉弄了她多久。
晚上入宿一家村野客栈，拜八等着高手来抱她下马车，皇帝怕她逃跑给她下了软功散，往常都是高手把她抱下去再捆起来扛在肩上走，今天车外边却换了一个人。
“上半身爬得起来的话，就给朕滚下来。”皇帝气冲冲地看着她。
.....她无法理解这个精神状态时好时坏的皇帝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不开心了，她只能按照他说的那样撑起来慢慢往后挪，企图缩下马车。
“慢死了！算了我来。”她听见皇帝说了这句话后愣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皇帝却抢先挤进车厢抱着她的腰翻一个身，撑起手臂把她抱了起来。
“......”她跟皇帝眼对眼面对面，四目相对片刻后，两人都挪开了眼。
上了楼皇帝把她放在床上，拜八又趴了下去。
“装够了没有，”皇帝皱眉，“不过轻轻打了你几下，趴了半个月还不够？”
“多谢你的轻轻打，让我在鬼门关溜了半圈塞进一只脚后又被你用药把我这条小命给狠狠扯了回来，”拜八点头，“是该好好谢谢你。”
皇帝突然弯下身，凑近她的脸。
“朕以为，”皇帝看着她，笑脸盈盈，“你是故意想让朕伺候你。”
“我没你这么恶心，”拜八别过头，朝着床内闭上眼，平静道，“明明知道我和你一样互相恶心着彼此，我想杀你，你也想杀了我，干嘛还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还不如把我捆在车后边跟着车跑。”
皇帝一听她这样说顿时乐得开怀，他扑哧一下笑出声，好半天才停下来，又恢复了往常不正经的模样。
“哦？原来朕在你心里，是舆图杀你的人啊。”皇帝道。
拜八没再吭声，她开始近段时间里扮演的最好的一个项目，装死。
皇帝出了门，没过多久一个女声在外响起，说是掌柜的老婆，受了她哥哥的嘱咐来给她上药。
哼，去他娘的哥哥，不过还算他有点良心。拜八闻着浓烈的药味，再次昏睡了过去。
又过了几天，拜八浑身上下的伤全都好了。
皇帝吃着葱油饼，翻着书：“左边再重点。”
拜八跪在他身边，使劲在腿上拧了一下。
“雪昭仪，”皇帝嘴里含着饼，含糊不清地对她说，“朕怀疑你是故意为之。”
“是又怎么样。”拜八反问道，反正他此时杀不了她，索性她就豁出去，陪着这个人模狗样的东西玩玩儿。
“你是笃定朕不敢杀你。”皇帝眯了眯眼睛。
拜八道：“天下谁人不知，雪昭仪受皇帝万千宠爱于一身，据最新的江湖画本上说，皇上您都要把我立为皇后了。”
皇帝点点头，道：“不错不错，下次也给我买一本看看。”
出发时是晚冬，整个春天拜八都是在路上和皇帝度过的。
即将初夏时，她终于和皇帝抵达了不周之山。
“为何我们不像江湖上传言的那样，有什么魔教啊蛊门啊土匪什么的来打劫？”拜八给皇帝铺床，突然抬起脑袋问。
皇帝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你当我养的高手都是吃素的。”
“....哦。”拜八默默点头，难怪一路上只是偶尔见到那几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子坐在皇帝带的第二辆马车上。
“去厨房，给我做葱油饼，”皇帝躺在软榻上玩着头发，“今天不要做多了，只吃五个。”
“......”拜八有些无奈，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她绞着手指，道：“那什么，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癸水来了.....”
皇帝坐起来就往楼下走。
拜八闲得无聊，此刻又不想睡觉，于是也下楼到厨房，想看着皇帝做葱油饼。
她第一次见到做葱油饼的皇帝时简直都惊呆了，那力度，那把握，那刀功，揉面切面擀面包馅儿，起锅烧油下入葱油饼炸至金黄捞出，最后吃到嘴里，把人都给馋哭了。大家伙儿都想跪下来求他开个店。
“我们主子很厉害的，别的菜也做的一流，”高手甲某天在她给皇帝洗衣服的时候咬着葱油饼对她说，“没娘的孩子早当家，我们天下第一楼每年年夜饭都是主子亲自下厨。”
“......我以为你家主子冷血残酷，是女娲娘娘捏人的时候不小心摸到块儿铁，就照着土那样捏出来的呢，他还有娘？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从没听皇帝说过他的事情的拜八疑惑问道。
高手甲差点被她这话给噎死，生怕皇帝听道，再次缩小了点声音悄悄道：“主子跟我们说过，他是宫里的人，他的母亲也是宫里边的妃子。”
“那后来呢？”
“别的什么都没说，他做了皇帝，管了全天下之后，只对我们说他的仇报完了，现在带着药玉来不周山，只是为了一件事，”高手甲哑着嗓子说，“打开无尽深渊破万鬼结印，让他娘死而复生。”
“......”拜八听完顿感疑惑，问高手甲：“他想把他娘死而复生，那管我啥事儿啊？！”
“这我就不知了，”高手甲笑道，恢复了正常音量，“主子对雪姑娘很好的，难道雪姑娘你没发觉吗？”
“他就是无聊，杀人前把我当畜生一样玩，玩够了就收走我的小命了。”拜八说到这儿停下来狠狠搓了一把衣裳，没想到刷地一下，皇帝的金蚕银丝刺绣全缘褙子被她扯破个洞。
后来皇帝让她在客栈挨个房间敲门，求人家可怜可怜她给她点儿衣裳让她洗，没有换洗的衣裳弄脏点儿东西让她洗都可以，不然她就要被一个王八蛋给打死了。
众人疑惑，却又忍不住“好心”地塞给她各种衣物丝帕铺盖及鞋子，拜八就坐在客栈后院洗了一个晚上......
皇帝正在和面，见她走了进来，从碗柜里拿了个碗给她倒了碗热水，端给她。
拜八揉揉鼻子，接过来道：“我就是想来看看。”
“哦，”皇帝点头，看着她，“这个太油腻了，你这两天不能吃。”
“你也少吃点。”拜八突然道。说完，皇帝望着她，挑了下眉毛。
拜八此时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剁了，她咽了口唾沫，悠悠道：“.....这个只能当零嘴，吃多了，对你也不好，你应该多吃点主食。”
我是御医我是御医我是御医，拜八心道，不要揍我不要揍我不要揍我......
皇帝放下面盆，去打了盆水，洗干净手。
擦了手以后牵着她走出厨房，“不吃了。”皇帝道。
4.
晚饭后，她给皇帝倒了杯茶。
皇帝撑着脑袋歪在软榻上看着她：“这是离不周山最近的一家客栈，明天进山之后，就只能在外宿了。”
“好。”拜八坐在凳子上点头。
“你，身体可好？”皇帝道。
拜八道：“没问题。”她后面还有句脱口而出的话收住了嘴，我这条命，只能死在你手里。
拜八想着想着，在他身前站起来：“那我早些收拾东西，今夜你早些睡，好准备明天上山。”
“不用，”皇帝摇头，指了下床，“即将临别，还望你与我同寝一晚，有些话想对你说。”
拜八不是没有和皇帝同床共枕过，在宫里她是白王的眼线，但皇帝仅仅只是拿她装作样子甩掉烦人的妃子们以及一直催着子嗣的大臣，睡在一起也都是互相心思不一各睡各的；出来以后除了刚开始想着她爹的血海深仇见皇帝一次就想砍他一次，两个人是分房或分车睡，到后面却几乎都是夜夜同寝。
“两个人睡，的确是比一个人睡要更暖和。”皇帝有次睡着前，握着她的手对她说。
可今天，拜八突然不那么想和皇帝一块儿暖和了。
“入夏了，”她背对着皇帝说，“两个人睡在一起热，还是分开睡得好。”
说完拜八不想再听见皇帝的任何动静，她逃命似的快步走回了隔壁房间。
拜八躺在床上想，她怎么就忘了对她有将近一年养育之恩的老乞丐了呢。
初夏的季节不周山周围却还是寒风瑟瑟，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拜八坐在马车里打着呵欠。
她睁开眼睛揉了揉，发现平日里爱说爱笑的皇帝今日竟没怎么说话。
她盯了半天，皇帝被她灼热的眼神直视着，头从窗户边转了过来，“干嘛。”皇帝道。
拜八撇撇嘴，道：“那什么....你昨天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么。”
皇帝嗤笑一声：“雪昭仪真是有趣，朕昨日想说的时候你不听，今日不提的时候你偏要过来问，你可知世上有种东西叫做过时不候？昨日的话本就该留在昨日，过了一天，就没那么重要了。”
拜八不说话了，皇帝但凡叫她雪昭仪的时候，就是在生气。
她又想不明白了，她怎么就又惹他生气了？
不就睡个觉么，今天补回来还不行？
哦，拜八怯怯的想，今天她就要死了，已经补不回来了。
她以为看皇帝这为了上山的架势从京里开始做着的准备工作就很充足恐怕路程一定很长，结果马车刚上山没多久，昏昏欲睡的拜八听到皇帝说了一声：“停。”
她清醒过来，见皇帝先推开门下了车，站在下面伸出手，“下来。”皇帝道。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软功散早已对她失了效，可拜八就像不知道那样，还是将手放进了皇帝的掌心，任由他将她抱下车。
时间过得真快啊，拜八想。
皇帝把她抱下来以后放在地上，给她拉了拉披风，“站好别动。”皇帝说完，去了后面那辆车。
拜八内心天人交战，空门留给她，杀杀杀！
算了算了原本也是父亲的错.....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他居然想杀皇帝？给皇帝下药，他娘的疯了吧！
“走。”皇帝抱着一个包袱让她跟上。
最后拜八还是没想明白她到底该怎么办。
到了一块空地，皇帝挥挥手，让高手们守在四周，示意拜八坐到地上。
他蹲着打开了包袱，除了那块拜八在天下第一楼见过一次据说能让人死而复生的药玉，其余的全是葱油饼。
“......”拜八无语凝噎，抽了半天嘴角才道，“你是来杀人，还是来野餐。”
皇帝递给她一块葱油饼，她想了下，接了过来。
皇帝笑道：“我本来是老皇帝的第三个儿子，我母妃是厨艺世家的传人，我最喜欢吃她做的一道菜，就是这个。”
拜八没说话，她做混混多年也听过江湖传言，说三皇子和他母亲玉贵妃在同一天暴毙，死状还极其惨烈，据说是害人不浅，最终被反噬到自身。
“我父皇....对我还行，他对我母妃更好，”皇帝边吃边说，沉浸在回忆里，“他每天不吃御膳房做的饭菜，偏偏来我母妃宫里的小厨房吃。”
拜八想，哦，看来那些成过亲的人说得没错，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先抓住他的舌头。
“母妃别的都不会，只会做吃的，她常常教我，这个怎么做好吃，那个要蒸几个时辰的味道才会最好，她心心念念都是想着我父皇。”
“我受了母妃的影响，爱吃也爱学，那时候特别胖，整个人都圆了。”
“我问母妃，她最喜欢吃什么，想学着在她生辰的时候为她做一次。”
“母妃说，她爱吃葱油饼。”
“我就拼命的学，每天拼命的做，毕竟也只有几天的时间就到她生辰，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没想到这时候宫外饥荒严重甚至有暴民起义，父皇只能离宫亲自出征去宫外视察，临别前跟我母妃说，回来给她补办生辰。”
“然后一切都变了，母妃是贵妃，可架不住上边还有个拿着凤印统领后宫的皇后，”皇帝说到这儿，手有些微微颤抖，“就在那天夜里，一群黑衣人冲进我母妃和我的寝殿，将我和母妃绑起来扔到了一个地道，皇后一来就用刀，划破了我母妃的脸。”
皇帝道：“她说我母妃....是个狐狸精。”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皇后突然带着黑衣人离开了地道，母妃疼得奄奄一息，我凑过去躲在她怀里哭，她的脸全毁了，连眼睛都被皇后戳瞎，她告诉我，欲儿，母妃对不起你，母妃骗了你，其实母妃喜欢吃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不过自从遇到你父皇后，他说他喜欢吃葱油饼，母妃不知怎么，也就只记得葱油饼了......”
“她说，你要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要知道母妃的冤屈，替母妃吃遍大好山河的葱油饼。”
“第二天，皇后带了瓶东西来，里面是几粒药丸，她喂我和我母妃一人一粒逼着我们咽了下去，然后就让人带着我们分开走。”
“母妃紧紧攥着我的手不放，她笑着对我说，欲儿，记得母妃跟你说过的话。”
“然后我就再也看不见她，我的眼睛被黑衣人用布遮了起来，我哭闹着，被扔到一辆车上，黑衣人抱怨怎么这个药这么长时间还未发作，用棍子狠狠打了一下我的头。”
“我醒来已经发现自己头上裹着纱布，跟一群小孩还有妇女蹲在一个破庙里，有人举着鞭子抽我们这些人，叫我们老实别动不然就卖到山里去，我尖叫着，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才明白过来，那药怕是让我成一个哑巴的药。”
“人贩子晚上用鞭子抽醒我们，把我们捆着塞到马车里，准备拉到黑市上去卖钱。”
“我一直妄想逃跑，在黑市上趁乱不注意甩开了他们，躲在漆黑的巷子里不敢出声。”
”这时有一个女子路过，停了下来。”
“她蹲下来看着我，问我要不要跟她走？她说她可以帮我做到任何事，只要我听话。”
“我那时候太害怕了，虽然不敢相信她，但内心早已想跟她走，就在这时我听见街上又冒出人贩子的声音，我抽泣着问她，你可以帮我回家吗？”
“她说可以，我听了这句话再也想不起其他，只想赶紧跟着她一走了之，我知道的，父皇不在我身边，母妃现在也不在了，我早就没有家了，可是我还是跟她走了.....”
皇帝看着油纸里葱油饼，叹了口气：“我知道她是骗子，想着再怎么样应该也不过只是又一个漂亮的人贩子，还不会打人，没想到她来自苗疆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