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稔妗

2、002

　　香水味缠绕鼻尖，久久才散去。

　　男人皱着好看的眉，手停顿，待香水味扩散开，才又继续。

　　林秋羡站在夏俞旁边，整个脸裹的很严实，没有一点空隙，身上披着件针织外套，下身短裙裹着腿，腿部线条流畅，劲瘦的脚腕在高跟鞋的修饰下更加完美。

　　因此，也没人认出她。

　　潘江勇看着眼前这个光天化日下把自己的脸装在套子里的女人，匪夷所思的瞅了一眼夏俞，心里默默的吐槽：难怪说不方便下车，原来是见不得人。

　　夏俞没有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而是将目光转向林秋羡，关切的问道，“你没问题吧？”

　　林秋羡点头。

　　潘江勇看着两人，心里又是默默的吐槽：女人就是矫情。

　　等那边检查完，又大致处理了一下现场，潘江勇就将两人带回了局里，而车则被扣留下来。

　　陈意与此事无关，便先回去了。回去的方向，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近距离时，风轻轻吹过，卷起他额前的发，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两人擦肩而过。

　　身后，突然折返回来的林秋羡站在远处，墨镜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只一眼，便恍惚，记忆深处的回忆如洪水奔涌而来。

　　2008年5月2日，邻江。那天下了阵雨，烟雨气息朦胧小镇，街边炊烟袅袅，景物如画。

　　十三岁的林秋羡同姐姐林春夏初次来到这座美丽的小镇。

　　同时，也是她转到邻江初中的第一天。

　　讲台上，穿着黑色涂鸦卫衣，破洞牛仔裤的林秋羡拎着本厚厚的黑色阅读，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口中叼着棒棒糖。

　　老师绘声绘色的讲，她就认认真真的听。等老师让她自我介绍时，她学着老师的样，抓起旁边的粉笔头，往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秋羡”三个字龙飞凤舞，刚柔相济，让老师直赞不绝口。

　　直到上课铃响，林秋羡才从讲台上下来，站在过道间，环视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一个身影上，二话不说就往那走。

　　将阅读“啪”的一声丢在桌子上，然后哐啷一声拉出椅子，一屁股坐下，翘着二郎腿，抱胸往椅背上一靠，闭眼睡觉。

　　旁边的少年长相干净，浓密的睫毛垂下，目光随着低头，落在白色的试卷上，校服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顶，明亮的黑眸无波无澜，丝毫不受林秋羡的影响。

　　偶尔抬头，就能看见林秋羡写的那一手漂亮的黑板字。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意料之外的。更意外的是，空位到处都是，林秋羡却选择了他旁边的位置。

　　上午的课，林秋羡要不是睡觉，要不是看看窗外的雨，要不就埋头画画，而旁边的少年，从头到尾都在做题，两人全程没有多余的交流。

　　快放学时，林秋羡才主动跟他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江慕晚，你知道咱们学校附近的网吧在哪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少年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侧头看向身旁的林秋羡，少女不规矩的坐姿，和不正经的装扮，给他的印象很深刻，同时，也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她。

　　“坐一号公交车到明月广场，下车以后直走，有个日月网吧。”江慕晚的声音伴随着下课铃响起。

　　林秋羡记在心里，然后朝他道了谢，起身走时，却被江慕晚叫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座位名单上有呗，觉得很好听就记住了。”说完，冲他说了声再见，就走远了。

　　而江慕晚，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迟迟没有收回目光，手中的笔紧了紧，心中的海浪无声，却翻涌的厉害：原来被记住是这样的。

　　林秋羡的桌面很干净，只有一本厚厚的黑色阅读。相反，江慕晚的抽屉里都是快翻烂的书，桌面上都是写的密密麻麻的试卷，笔筒里都是用完的笔芯。

　　林秋羡的人缘很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认识了很多朋友。相反，江慕晚总是一个人。

　　林秋羡不学习，是因为家里有钱，要供她出国。相反，江慕晚不学习，那他就只能一辈子留在邻江这个小镇。

　　但江慕晚不知道，其实，林秋羡眼中的他，无时无刻不在发光，就像在选座位时，目光不自觉的被他吸引，就像在看座位名单时，眼神不自觉的停在“江慕晚”三个字上。

　　而江慕晚这个名字，第一次被人挂在嘴边，也是第一次被人记住。这个连亲妈都不愿意提起的名字，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噩梦。

　　没想到，还会有人觉得好听，为此，他感到意外。

　　下午的课，林秋羡的座位空无一人。听班上的说，她在网吧跟人打架，进警察局了，坐警车回来的，可威武了，现在在办公室写自我反省，听说还要抄一百遍校规并背熟才给回家。

　　当林秋羡从办公室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经过教室时，教室空荡荡，安静的能听见很轻的写字声。

　　她停下脚步，在窗边驻足很久，最后推门而入，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声音很大。

　　而坐在角落里的少年依旧低着头，写着卷子，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耳机线绕在脖颈间，身体挺直，手中的笔没停过。

　　她走到他桌边，身体向前倾，手越过他拿起里边桌子上的阅读。

　　少年写字的手停顿，鼻子轻嗅，浓烈的香水味缠绕鼻尖。被香水味盖住的，是难闻的酒臭味。

　　他皱着眉，眼神无意间瞥见少女手腕处的淤青。

　　等林秋羡拿着阅读离开时，他才抬起头，偷偷的看一眼被少女轻声合上的门。

　　脑子此刻有一堆的疑问：她不是未成年吗？为什么可以进网吧？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要跟别人打架？为什么受伤了没有告诉老师？

　　而离开教室的林秋羡，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楼梯口，膝盖上端着那本厚厚的阅读，纤细的手指翻着页，一滴眼泪滴在页面上，打湿了纸张，被泪水浸住的字：爱，此刻暗淡无光。

　　脑子里，是那些尖酸讽刺的声音，“你为什么打我儿子？你爸妈没教你，女孩子不要那么粗鲁吗？!”

　　“她可能没爸妈。”

　　“真晦气，那咱们不要跟她玩了!”

　　“没爱的孩子像根草。”

　　这些声音似乎要把她给吞噬。她就像根无助的稻草，独自迎着风吹雨打，承受着太阳暴晒，等候命运发落，被人采摘，被人丢弃，被人拾起，被人遗忘，一生就这样，然后直至枯死。

　　江慕晚关灯关门，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她还坐在那，头靠着墙壁，手里捧着书。

　　他愣了一会，走到楼梯口处，才发现她睡着了。

　　靠近，想试图叫醒她让她早点回家时，就听见了她不深不浅的鼾声。

　　喃喃自语，眉头紧蹙，睡的很不安稳。

　　他索性放弃了叫醒她的念头，然后起身，径直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