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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姻缘错镜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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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花塔工业园区在城北,早年招商引资也算热闹过一阵,后来因为环境污染和低成本重复劳动型产业被淘汰,工厂搬离,这里就慢慢荒废了。近几年这儿彻底成了盲流和各种黑户的聚集地,而废弃的厂房仓库则成了违法犯罪活动的最佳场所。
乔晖的车在距离目的地五百米的地方停下,三个人依次下来。一路上谷尧的电话就没停过,最后明确告诉贺迦岚队里已经请求增援,好让他们心里有底。
三个人并肩走成一排,这里是城市近郊,路面没有市中心修得那么好,路基两边全是细碎的沙砾,踩上去咔咔作响。
“一会儿进去的时候,咱们小心点,这地方情况复杂。”乔晖仗着自己是三个人里唯一的男警察,说话嗓门坚定不少。
贺迦岚脚下不停,一边走一边开他玩笑:“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谷队啊!”
深夜里废弃的工业园区漆黑一片,乔晖打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谷尧给的地址虽然准确,但无奈这地方荒废太久,各种违章搭建就像扩散的癌细胞一样,建筑的本来面目反而看不清。贺迦岚和乔晖打着手电按个找过去,黑暗中光线不明,就见潘夜阳一个人倒走得极其顺畅,比大白天走路的速度还快些。乔晖看看贺迦岚,心说这哥儿难不成还是个夜眼?!贺迦岚也纳闷,挑眉耸耸肩,两人一脸诧异。
潘夜阳不管这些,自管自得往里走,一边迅速寻找着。他的眼睛异于常人,自从变成现在这个身体后,眼睛就像兽类一样在暗夜中能准确无比的分辨方向、形状和光线。就在乔晖与贺迦岚满腹狐疑的时候,潘夜阳已经找到了地方,他朝贺迦岚努努嘴,示意她赶紧过来。
“就这儿,不会错!”
贺迦岚点点头,扒着门缝往里看,依稀发现仓库内有零星的灯光。
“里面有人。”她回头对乔晖说道。
乔晖迅速反应过来,走到两人中间抬腿对着门狠狠一脚踹上去。那铁门早已年久失修锈迹斑斑,哪经得起这么大力气的折腾,顿时就被踹开了。
乔晖当先一个疾冲进去:“警察,别动!!!!!!”
与此同时,就见一个灰色人影朝着仓库旁的破窗户扑过去,明显想逃跑。就在这时,尖利的警笛声划破夜空,谷尧带着增援赶到。
贺迦岚喊道:“我去找陈茜!”
那边乔晖跟着人影跳出窗户,仓库后面是一大片半人多高的蒿草地,半夜里黑灯瞎火根本看不清路,全凭耳朵和直觉。乔晖一股蛮劲往前冲,眼睛里看见远处有许多晃动的光影。
逃走的正是陈彬,这会儿慌不择路只想着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他跑到蒿草地边缘,顺着仓库的墙根拐过去,刚想猫腰穿过园区里的街道,突然就感觉眼前人影一花,一只铁钳似的的手掌死死卡在自己咽喉处。
“别……别……哎……放手……放手……”陈彬挣扎着,却根本不是面前这个人的对手,他被对方单手掐着脖子从地上提起来,气都快断了。
潘夜阳手一松,轻而易举得将陈彬扔在地上:“浪费生命,害人害己!”他说道。
陈彬哪碰到过这种情况,双手着地就往前爬,没爬几步又被潘夜阳挡住去路。陈彬无处可逃,抖抖索索抬起头来。黑夜里就见潘夜阳的脸英俊中透着诡异,双颊微微泛着一股青白的笑靥,眼眸里的神色更是寒气逼人,那目光就如同盯着的是个死人一般。陈彬顿时毛骨悚然,吓得只往后退。
“你……你……你……是谁?你……不是警察!你是谁?!”
潘夜阳并不回答,只是慢慢逼近。陈彬歪歪斜斜从地上站起来,拔腿刚想跑,谁知突然一阵疾风扑面,他还来不及反应,衣领已经被潘夜阳揪住,拖到面前。
“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潘夜阳说完咧开嘴笑了。
陈彬看见他嘴里的牙齿,森白如雪,齿缘尖利就像狼的犬牙,而嘴唇却异常红润。
“不是人……你……不是……不是人……”他吓得魂飞魄散,扯开喉咙拼命尖叫,“救命!救命!!救命啊!!!!”
谷尧和乔晖带着人闻声赶来时,陈彬已完全瘫了,整个人倒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鉴于警察在那个仓库里搜出不少□□和□□,乔晖不由分说走上去把人铐了带走。
陈彬被谷尧押上警车,他走过潘夜阳身边时突然声嘶力竭得喊起来:“他不是人!他不是人!!!牙齿……野兽……警察同志,救救我……他不是人,他会杀了我的……”
正领着陈茜走过来的贺迦岚听见了,悠悠回答道:“救,一定救,等着进劳教所!”
陈彬和陈茜分两辆车一前一后被带回局里。陈彬的情况很简单,他本来就有前科,再次吸毒□□,这下起码得在牢里蹲上六七年才能出来。乔晖和缉毒大队交接了一下陈彬的案子,回来就看见许斐和沈云薄站在审讯室里。他走进去一看,里面坐着谷尧、贺迦岚与陈茜,三个人的表情都非常凝重。
陈茜相貌文静,坐在审讯桌对面看上去就像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应届生。贺迦岚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双手交叠着问道:“说说吧,你和严桦什么关系?”
“你们不都查清楚了吗?”陈茜的问答与她文静的外卖很不相称。
“所以你承认自己和被害人是情侣关系。”谷尧简明扼要道。
陈茜斜斜勾起嘴唇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情侣?”
“难道不是吗?”贺迦岚反问。
“你们把变态称为爱情?”
讯问到这个程度,嫌疑人的不配合已经显而易见。贺迦岚盯着陈茜看了会儿,突然想到一件事。
“严桦的那面镜子呢?”她问道。
陈茜脸上的肌肉在听到镜子两个字的时候猛的一僵,随即眼神变得怨毒起来:镜子……你们怎么会知道镜子?”
谷尧顺着往下说:“我们不但知道镜子,还知道这面镜子不同寻常。”
陈茜目光闪烁,眼眶中似有泪水:“如果不是因为阿彬,我又怎么会……”
贺迦岚感觉找到了突破口,慢慢往上顺藤摸瓜:“陈彬有吸毒前科,他的那些毒资应该就是你给他的吧!”
陈茜低着头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我不给他钱,阿彬就出去借高利贷。他自己没有工作,三年里我爸前后帮他还了四十几万的债。我妈死的早,我爸身体不好,后来突发心梗走了。爸爸死了后,他就赖上我,我没这么多钱,又怕他再去借债,只能每月定期给他点,好让他过过瘾。可我一个助理的工资就那么点,还要付房租和自己的基本开支,根本填不满他那个无底洞。”
“你可以送他去强制戒毒,而不是无休止得满足他,你这不是在帮他,相反是在害他!!”谷尧正色说道。
“你以为我没送过吗?阿彬两次强制戒毒,一次是我爸送的,一次是我送的。可是有什么用!去年11月他第二次从戒毒所出来,没过半个月就又复吸。我这次彻底绝望,想给他一笔钱然后让他永远别来烦我。阿彬知道我打算不管他了,狮子大开口要我拿六十万出来,一分钱都不能少。”
贺迦岚按动黑色水笔在讯问笔录上飞快写着,一边抬头看着她问道:“你问严桦借了六十万?”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严桦为什么会看上我,她的那种变态欲望常人无法理解,包括我。后来有一次她喝醉了说,她有一面神奇的镜子,可以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爱人,而她就是在镜子里看见了我。”
谷尧从一开始就对潘夜阳说的这面镜子抱有排斥态度,现在接连两个人都在他面前提起,作为队长他不得不认真过问一下。
“镜子呢?”他问贺迦岚。
“我交给物证科的同事去检验了,一会儿就能出结果。”
谷尧点点头,同时将一叠照片摊在陈茜面前,正是案发当头午夜小区监控录像里的画面。
“我们发现5月16日半夜,也就是严桦死亡前一个小时左右,你出现在严桦家楼下。你不要告诉我你就在楼下逛了一圈,我们已经在现场找到了和你家里养的狗一样的狗毛。”
陈茜的脸色一片灰白,她愣愣得看着桌上的照片,过了好几分钟突然对贺迦岚说道:“我想喝水。”
谷尧对着单面玻璃后的众人点点头,不一会儿许斐就倒了杯白开水进来。
陈茜拿起纸杯仰头喝下大半,然后把杯子重新放回到桌面上。“严桦是我杀的。”她特别清醒而利落得说道。
“为什么杀她?”谷尧问。
陈茜微微一笑:“我承认刚开始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动机不纯。阿彬要钱要得太多,严桦又出手大方,的确可以帮我决绝很多问题。可是严桦的变态你们是没法想象,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贺迦岚顿时想起自己和许斐看到的那些视频:“她是不是逼你看成人视频?”
“你们都太善良了,严桦比你们能想到得更变态,她……她……不但自己看,还逼我看,最后更是把我们在一起的过程录下来拷在电脑里!”
贺迦岚与谷尧同时惊得瞪大了眼睛,单面玻璃外的三个人同时大叫起来--
“我去!!!!”
“这玩的也太狠了吧!”
“口味这么重!”
陈茜却平静得像没有任何情绪似的,停了会儿又说道:“她还有一些说不出口的癖好,喜欢折磨别人。好几次把我捆起来用毛巾蒙住口鼻,折腾得我几乎昏过去,可她却觉得特别兴奋。”
谷尧与贺迦岚马上看了下对方,毋容置疑这种寻求刺激的方法与严桦最后的死因几乎一模一样。贺迦岚心想,难怪凶手会这么闲,在严桦死后还一个劲儿的往她脸上盖毛巾,原来是这个缘故。
谷尧咳嗽了一声问道:“说说你杀她的动机?”
“因为镜子!”陈茜很认真得回答道,“我原来以为陈茜在镜子里只看见了我一个人。后来才知道,她从镜子看到过很多人,我是第六个,前面的那些人都被她甩了。那时阿彬问我要六十万,我没这么多钱,只能去找她帮忙。当时她已经准备要和我分手了,因为她说她在镜子里看到了别人。我舔着脸去求她,她答应先借我二十万,然后折磨了我一晚上。不管怎么说,二十万也能打发陈彬一段时间,我拿到钱后给了他,让他快滚。”
贺迦岚有些不解:“严桦既然折磨你,那你和她分开不是挺好吗?难道你舍不得?”
“那剩下的四十万怎么办?今年劳动节的时候阿彬又来找我,问我要剩下的钱,那时候我们已经不怎么联系了。我实在没有办法,给严桦打了好几次电话,她总算同意见我。严桦约我5月15日晚上去她家里拿钱,我心里清楚的很她想干什么。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万万没想到在她小区附近看见她和一个男人从豪车上一起下来。那个男人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三十多岁西装革履,长得也帅。我看着他送严桦到小区门口,当时心里真的绝望得快死了!”
陈茜说到这里凄然泪下:“我本来没想要杀她的,真的,我只是过来拿钱,虽然前面的二十万我还没还清。我在她家门口脱了鞋,把自己的鞋放在包里,然后跟她走进去。她把准备好的钱放在桌上,然后骂我是为了钱什么事儿都肯做的野鸡。我真的已经无所谓了,可她突然说她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人。我不信,我一直不信她关于镜子的那些胡说八道,于是我让她把镜子拿给我看。然后严桦就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那面镜子,我可以清楚的看见那里面的人。”
“不是你?”谷尧与贺迦岚异口同声问道。
陈茜点点头:“不是我,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严桦让我快滚,我当时就起了杀心,我骗她说要上下厕所,就跑进卫生间里去带上塑胶手套把毛巾浸湿了,走到她背后。严桦当时还在看那面镜子,见我回来就问你怎么还不走?我趁她转过头来的时候,一把上去用湿毛巾死死捂住她口鼻。以前都是她这样折磨我,现在我要她自己尝尝这种被活活闷死的感觉,是不是真的这么嗨!”
谷尧把背往椅子上一靠:“你知不知道你用第一块毛巾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那后面为什么还要盖那么多?”
“一次一条,她不亏!”
“屋子里的痕迹都是你事后擦掉的?”贺迦岚高声问道。
陈茜眨眨眼睛算是承认,然后说道:“我拿走了那面镜子,回去的路上顺便扔了手套。”
贺迦岚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清晨四点,她抱着手里的审讯笔录,只觉得头晕眼花,脖子发疼。这个案子到此基本也算清楚了,陈茜的杀人动机虽然荒唐但并不影响对她行为的判断,只是这么畸形的感情真的让贺迦岚心有余悸。
潘夜阳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十分钟前夏侯湛刚打来电话,说他马上开车过来。这会儿看见贺迦岚走过来,不禁站起来迎上去问:“陈茜认罪了?”
贺迦岚疲惫得点点头:“认了 。”
“可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开心。”潘夜阳定睛看着她。
“每个罪犯都会说自己是逼不得已,都会说自己有许多苦衷,有时候被害人真的并非是无辜的,可生命永远只有一条,对吧。”
潘夜阳把双手放在她肩膀上:“所以需要你这样的人来让正义不死。”
贺迦岚不好意思起来,尴尬一笑:“别把我说得好像福尔摩斯一样,倒是潘先生这次帮了我们大忙。”
“现在我没有嫌疑了吧?”
贺迦岚被他这么一问笑出声来:“当然没有了,潘先生要是介意,改天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好,一言为定。”他爽快答应着,俊脸上闪出高兴的光芒。
贺迦岚的心情被潘夜阳调节的不错,两人肩并肩往外走。在他们身后是刚从审讯室出来的谷尧,他的脸色依然沉重,目光不知怎么就落在潘夜阳的背影上。他若有所思得看着,然后突然醒悟过来---潘夜阳的那双黑色牛津高定皮鞋正是42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