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师尊［重生］》山不孤

8、不夜天 “喵~”

　　宴回去结账的时候，梵狸就站在门口等他。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的，梵狸突然感觉自己的腿被某个东西给抱住了，低头一看是个梳着总角穿着红棉袄的小丫头。

　　小丫头长着一张圆嫩嫩的脸蛋，手里还拿着一根糖葫芦，嘴边还有未舔干净的糖渍。

　　梵狸觉得人界的娃娃实在可爱，低下身子半蹲在小丫头的面前，笑着问道：“怎么了？”

　　“漂亮哥哥，你能帮我找一下娘亲吗，我找不到娘亲了”说完前一秒还含着笑的丫头下一秒哭的比谁都凶。头埋在梵狸胸前，使劲儿抽噎着。

　　“......”

　　梵狸实在没有哄小孩子的经验，神色间有些束手无策，只好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背低声哄着。

　　“你住哪儿，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梵狸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小姑娘的眼泪，慢慢引导着。

　　“我住在，住在，前面的那条巷子里”小姑娘抬起头指了指梵狸身后的小巷子，抽抽嗒嗒地回答了一句。

　　“那我送你回去，不哭了。”梵狸站了起来，往店里看了一眼，只见梵狸不知道在和老板说些什么，一时半会儿怕是脱不开身。

　　说是前面的那条巷子，但小孩子不太记得路，等梵狸好不容易找对了地方，已经过了快半个时辰。

　　“娘”小丫头突然挣开梵狸的手，朝前面正神色焦急朝左右张望的妇人跑了过去。

　　听见这句声音，那妇人回头见是自己的孩子，连忙跑了过来一把把孩子抱在怀里，“你瞎跑什么，让你不听话”说完在孩子身上打了几巴掌。

　　妇人紧张地上下摸了摸孩子身上有没有磕伤，才抬起头看着梵狸，面色疑惑。

　　“娘，是这个漂亮哥哥送我回来的。”小姑娘又跑了过来，牵着梵狸的手把他往前拉，生怕她娘把梵狸当成了坏人。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妇人泪眼婆娑的就要往地上跪，梵狸见状连忙抚她起来，他没遇到这样的事情，只能依照本能不让人跪，他觉得自己受不起。

　　看着母女俩转身进了屋子，梵狸才转身往回头，长呼了一口气，他后背的贴身衣物都被紧张的汗湿了。

　　完了，宴回还在酒楼！

　　待他松懈下来才想起把宴回一个人丢在了酒楼，自己单独跑出来了，连忙加快步伐往回走。

　　小巷子七绕八弯，他也不太识的路，心越急越爱出岔子，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等他看清了前面的那个灰砖垒起来的墙，才意识到自己走到了死胡同。

　　他急忙转身就要往外走，突然从墙上面跳下来几个人，堵在了路中间。

　　梵狸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不代表他不知道，那几个人嬉笑说话荤里胡气的，一看就是来找麻烦的。

　　其中一个看着最为魁梧，脚步虚浮地走到梵狸面前，一开口满嘴酒气，把梵狸熏得只好往旁边躲。

　　那粗汉一看梵狸这动静，转身朝着后面得两个人大笑，用手指着梵狸说：“你看，还嫌弃起我来了。”

　　那语气里的调侃和污浊毫不掩饰，眼神昏黄，眉梢都是轻佻虚浮之态。

　　三人齐齐大笑了起来，其中一个又往梵狸面前凑的更近了些，手覆上了梵狸的肩膀，眼看就要往脸上凑，梵狸猛的往后仰了一下头，避开了那人的手，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离人太近。

　　他这种阴司里的鬼吏，不能离人太近，不然会遭反噬，阴寿也会折损。

　　“小美人别躲啊，让我好好看看”，那人没想到梵狸这么灵巧的躲开了他的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的更加肆无忌惮。

　　“我没钱”　梵狸用袖子捂住了口鼻，往墙边挪了挪。

　　“哈哈哈哈哈，我不要你的钱，把哥哥伺候好了，哥哥还给你钱。”这话说的直白刺骨，饶是梵狸这种未在人间的行走的鬼吏也知道这句是什么意思，脸色越发的难看。

　　那三人像是很满意梵狸的表现，又刻意地往前凑了凑，眼看手就要覆上了梵狸的脸，身体也越贴越近。

　　梵狸本就苍白的脸这下更没有血色，豆大的汗珠从他鬓间落下，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耳朵涨的通红。

　　他紧紧咬紧下唇没让自己叫出声，身体已经有些站不住，人类身上的阳气天生就是克他们冥界的人。那三人见梵狸的表情，笑得越发肆无忌惮。

　　梵狸紧紧贴着墙壁不让自己滑下去，双手在袖子里使劲攥紧，就在他支撑不住，已经要顾不得人鬼两界的规矩要动手时，前面传来的动静让他长出了一口气。

　　他闭了闭眼，有救了。

　　“本君的人你们也敢动”宴回本是看梵狸喜欢吃那甜豆花，结账的时候特意问店家多买了一份儿，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等他循着留在梵狸身上的气味找到这里时，就看到眼前这一幕，更是怒不可竭。

　　三人闻言纷纷转头，见也是一个姿色不俗的，笑得更大声。

　　“呦~还本君，看来是他的相好啊”说完朝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两人以他为马首是瞻，走到宴回面前，眼看双手就要搭上宴回的肩膀。

　　突然，眼睛有一道极快的影子闪过，宴回已经站到了梵狸的旁边，脸色不善地看着他们。

　　两人一愣，嘀咕道：“原来还是个练家子的”，笑的更加轻浮。

　　宴回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脸，此时完全紧绷着，眉眼间皆是煞气。

　　梵狸在心里默默为那三人叹气，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这位。

　　这三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突然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突然燥热到极点，像是被放在热油锅里炸。

　　一墙之隔的人听到巷子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像是活生生被人剜掉了一口肉，声音里透着恐惧和战栗。

　　等没再听见有声音传了出来，他放下肩上的货担，大着胆子往里走。

　　“啊......死人......死人了！”

　　大年三十当天，两朝重臣陈太傅的独子被人发现倒在杂巷里，四肢皆断，下半身被废。

　　一时之间，满城哗然，陈太傅大怒下令全城搜查凶手。

　　街头巷尾人人议论，其中说“大快人心”者最多。这独子生性好色，性情暴虐，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计其数。

　　***

　　“喵~”

　　“喵~”

　　宴回完全不顾梵狸如何的哀求，脸上只挂着三个字——没商量

　　人鬼之间的气数相撞，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将梵狸变成猫放在身上的原因。即便梵狸能成人形，也不能离开他左右，神脉的血统可以保他无事。

　　若不是他不能随意的在人间杀人，那三个人怕是早就成了他的掌下魂。

　　他都不敢碰一下的人，他们怎么敢！

　　“你今天......”

　　“是我给鬼君添麻烦了”，梵狸本以为自己又说不出话，突然发现自己又能出声了。

　　这位鬼君可真是......

　　“哼”宴回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响动，没有理会梵狸的话。他现在心情大约就跟自己的食物被人惦记了一样，浑身的戾气。

　　夜晚的京都格外的热闹，即便是刚刚下过一场雪也丝毫阻挡不了大家的热情，街两旁早早地支起了摊，还有不少临时搭建的戏台子，相扑、杂耍、武术干什么的都有。

　　这一天不管是大姑娘小媳妇都不用受什么约束，不少还暗自约着心仪之人，河岸旁隔着不远就站着一对壁人暗暗私语，伴着河里泛起的涟漪和光影。

　　梵狸扒着宴回的衣服往四处张望，那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周围，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不少爱猫的小姑娘站在不远处偷偷打量着这一人一猫，有些还羞红了脸颊。

　　宴回被这么多人看着，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不少人还觊觎着他怀里的这只猫，脸色越想越难看。

　　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一个人稀少的地方，宴回索性登上了山顶，山上一片漆黑，反而衬的山脚下的景物如同星河，点点光亮汇成一道漂亮的锦带，应是良辰美景。

　　山顶的雪还未化，只有一座小亭子孤零零地立在这里。

　　梵狸这才被变回原形，繁华的京都城尽收眼底，不远处巍峨的宫墙里传来一声声浑厚的钟声。

　　又是一年新来时。

　　霎时间，宫墙上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火树银花，那些耀眼的光亮不断地升腾最终在半空中炸开，和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声、画舫里的丝竹管弦，一片祥和安泰。

　　没有战乱兵戈的光景，世人总是会活得安宁一些。

　　宴回时不时地看梵狸一眼，只见他盯着半空中不断变换形状的烟火出神，那样子却不像是对这个感兴趣。

　　“怎么了？”

　　梵狸摇了摇头，轻轻敲了敲脑袋。

　　“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梵狸恢复了正常的神色，看着那片亮如白昼的地方说道。

　　“你......你记起来了？”闻言宴回第一个反应是愣在原地，转瞬间又被心头的惊涛骇浪淹没，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盼。

　　“但是我想不起来”梵狸又仔细的想了想，却还是只有一个模模糊糊地印象，而且头也仿佛要炸开一样，撕痛欲裂。

　　好像突然被胀满的胸口又一下子泻了气一样，但很快宴回就恢复了常态，刚刚那副怅然若失的样子仿佛只是梵狸眼花而已。

　　也对，失去一魂一魄的人怎么可能会记的前尘往事。

　　两人顺着上山的石板路，借着浅薄的月光和山脚下透上来的灯影，一前一后的往山下走。

　　突然宴回的脚步一顿，眼底的光一暗，微微眯起了眼睛，垂在袖子里的手也骤然收紧。

　　前面的梵狸显然没发现宴回的异常，自顾自的往前走。

　　宴回微微侧过身，看向身后树林里的某一处，嘴角挑起了一丝冷笑，尔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

　　树林里大堆枯树枝堆砌的地方，慢慢浮现出一团黑影，五官隐藏在黑夜中，目光如炬地盯着梵狸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