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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苦刹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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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打破这份寂静。
床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在窗沿上,噼里啪啦的珠子碎了一地,房间里有人说话了。
“师尊,我......”
剑灵最后的对话他都一字不落的听见了,惊讶师尊本身就是世上最后一颗菩提子的同时,更担心师尊到底想起来了多少。
菩提归位合一,即便没有找到失去的那一魂一魄,梵狸也尽数的记起了往事。
忐忑的并不止他一人,梵狸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世记忆两种情感混合在一起,一时也难辨。
宴回往前走一步,正巧对上了梵狸的视线,步子硬生生的僵在了那里,腿脚像是生了根。
眼神不一样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实的感受到以前的师尊回来了,意外的却松了一口气。
崩了这么多年的那根弦一下子断了,宴回竟不知该说写些什么。
“宴回”梵狸出了声。
“对不起。”
宴回一愣,就明白了过来,他在说那个捆仙绳的事。
当年宴回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目睹结界破裂的发生,参与那场大乱,全都是因为这个捆仙绳。
但是这里面到底孰是孰非,又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梵狸也不是个傻的,有了两世的记忆再结合宴回的种种行迹,又哪里猜不出自己为什么还能再活一次。
“怎么好端端地去了鬼界?”
“以前不是最不喜欢那里的吗?”
宴回猛地抬起头,先前他不敢去看梵狸的眼睛,现在直愣愣地撞进了那双清浅眼瞳里,发现师尊还是那个师尊。
原先的那些怨气、执念一下子好像都昭然放到了明面上。
宴回意外觉得松快了许多,该来的都会来的。
只是他摸不准师尊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时之间也只得斟酌着语气。
“多年前受过鬼君恩惠,一千多年前恰逢他历劫,为了还这份恩情,才去的。”
“我们凤凰一族,是一定要换欠下的恩情的。”
“现在看久了,觉得鬼界也甚好。”
话越说越心虚,越没有底气。
“嗯”梵狸低低笑了声。
时隔一千多年的重逢,和宴回所有设想的都不一样,不该是这样的。
至少师尊不该是这样的,那他应该是什么样的?
或许应该是直接拔起那把问潇架在他的脖子上,用他的血来破开这尘封的刀鞘。
梵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他那两句话说的实在是牵强。
要按恩情算,那自己的呢,宴回打算拿什么还?
“我恢复了记忆和灵力。”
“嗯,我知道。”
“当初是你将我的魂魄给捡了回来?”
“嗯”宴回知道瞒不过。
“那跟我具体说说吧。”
“嗯、哎?”
梵狸端起桌子上已经冷透了的茶放入口中,示意他坐。
宴回舌头抵了抵后牙槽,觉得自己是被师尊给套进去了。
“说吧”梵狸倒了一杯茶放到了他面前。
比起翻旧账,梵狸更想知道当年宴回是怎么将自己的的残魂断魄寻回来了,毕竟那不是普通的地方。
宴回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开了口。
因为就算他不说,师尊迟早也还是会知道,毕竟当年他闹出的动静还不小。
*
仙界有两大禁区,除了厄泥潭,就是苦刹海。
宴回也不知道为什么师尊的魂魄死后会散到那里,毕竟那里一向是禁地。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魂魄的下落,那是因为他偷了司命仙尊的引魂灯。
引魂灯乃是四大圣器之首,千年才能凝出一根灯芯。
将逝去着的气息置于灯内,根据指引才能找到魂魄,至于气息无非是在师尊旧物上寻来的。
“嘶”宴回轻轻抽了一口凉气,司命仙尊的司命苑守卫重重,从他们手中逃走着实费了一番力气。
不过宴回看了看手里的引魂灯,觉得受这一顿伤也不算冤枉。
当他跟着指引寻到苦刹海的时候,觉得手里的引魂灯一定是假的,毕竟师尊的魂魄怎么会到这里。
然而他不死心的试了好几次,依旧是指着这个方向。
站在苦刹海的入口,宴回神情沉凝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的天黑沉沉一片,分不出昼夜,到处是枯枝断壁,就连入口都笼罩着一股浓浓的瘴气。
他只听说过这个地方,但是亲眼所见还是头一回。
以他在灵渊阁古籍上面看到的记载,相传苦刹海乃是自开天辟地时久存在的,时有一位灵力强大的尊者误入此地,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此后就被列入禁区,不准随意的进入。
但后来也有胆大者试图再次闯入,就在众人以为他必不得好死纷纷叹惋之时,他竟也从苦刹海里活了下来,虽然身受重伤,灵海被毁。
即便是这样,也没有人胆敢进入此处,见到了都得绕着走。
宴回就是在赌,赌他能顺利的寻回师尊的魂魄,赌他能从这里活着走出来。
他才不要就样死,就算死也要等师尊活过来,找他要个痛快话再死。
宴回又看了眼低垂的云和弥漫在入口的瘴气,在周身凝了个结界就义无反顾的闯了进去。
而就在此时天君案牍上那盏监司灯发出了刺眼的红光。
越往里面走,瘴气越浓,糊的宴回几乎看不清路。结界也被强劲的瘴气刮碎了好几道裂缝,摇摇欲坠的。
宴回只得停下来又修补了一回,不过才走了半个时辰,这已经是第三次修补了。
这种结界极其耗费灵力,按他这种走法,怕是还没寻到师尊,就会死在这里。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引魂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苦刹海发出微弱的光,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不会退缩。
魂魄的颜色跟自身修习的灵力有关,师尊是木系灵力,按理来说在这漆黑一片的地方该是最明显不过的了。
但是宴回却迟迟都没有遇见。
但是引魂灯的方向是绝对不会错的,他只好硬着头皮不断地往里走。
越往里走,能使出来的灵力就越薄弱,渐渐宴回感觉自己的双腿完全不停使唤,沉重的像是灌了铅。
眼皮也越来却沉,脸颊上有温热的液体落了下来,是血。
若是刚才他还觉得是前人太过于夸夸其词,现在却觉得他们说的还算轻巧。
即便护了结界,但是他还是明显感受到经脉逆流,灵海虚散,周围被不断渗透的瘴气割裂出一个有一个细碎的伤口。
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结界破了。
突如其来的瘴气像把把利刃,割破了他的手腕,脚踝和后背,伤口暴露在外,没走一步都是刀山火海般的疼。
还没等他好不容易适应这一切,眼前却突然发生了巨变。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平地突然翻起了巨浪,还好他反应快,一个侧身躲了过去。然而这些浪又快又急,很快就被卷入汪洋中。
伤口泡在水里,不到片刻就肿胀刺痛,明明是在水里,却如同被放在火尖上炙烤。
整个人泡在水里,只堪堪露出了引魂灯,宴回只觉得头昏脑胀,昏昏欲为。
——不好!
他使劲咬了下舌尖,刺痛很快让他暂时恢复了一丝清明,也反应过来怕是进入了幻象。
这个时候最不能乱了心,分了神。
他定了定神,“哗啦”一声从水中腾起,回到了岸上。
果然幻象迅速被打破,潮水退出,一切又恢复成了原样。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觉得自己的灵力不断地在往外流失,身体一阵阵的发寒。
在刚刚巨浪袭来的地方,慢慢浮现出了几个光点,泛着淡淡地绿色。
是师尊的魂魄!
宴回低头一看,果然引魂灯不断地在闪烁,比刚才亮了不少。
宴回忍着巨痛,一步步缓慢地往前走,最后只能匍匐在地上颤抖着手高高举起引魂灯。
叫了一声“师尊。”
淡淡的流光一见到引魂灯,皆争先恐后的聚到了灯里,最后化成小小的一团,蜷缩在灯芯里。
宴回知道,这是成了。
至于后来他是如何走出苦刹海的,又是如何被等在入口的天君所救,宴回只粗略的说了说,没有跟梵狸细谈。
只是后来等他苏醒过后,到了鬼界才发现少了一魂一魄。
可是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引魂灯召不回的魂魄,若是没召回了,那就是生前就已经丢了。
直到宴回落下最后一个字,屋里都没有听见梵狸的声音。
屋外的雨早就停了,可屋里的雨才刚刚开始。
梵狸心想,自己不过是顺手之恩,就劳宴回记了多年。
这其中的心思他已知,前世的自己装作不知,那现在呢,又能骗的了谁?
只是他唯一没有猜到的是,真的有一人会拼尽一切,耗尽半身修为,也要护住他最后一点儿灵脉。
让他重回这世间。
“苦刹海我进去过,没你说的那么容易。”
梵狸一句话,将宴回想要遮掩的心思揭的明明白白。
宴回一听便知,那些后来的事情,即使他不说,师尊也知道的清楚。
“师尊你到底把魂魄给了谁?”
宴回终于有机会问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