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最后一颗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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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饭过后，梵狸才找到时间和剑灵说这件事。
“苍梧，你说我和你本是一体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剑灵本身有名字，梵狸也马上改了口。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啊。”
苍梧拍了拍肚子，翘着腿半抱着手臂说道。
“不过，你的魂魄在哪儿我不知道”想了想，苍梧又赶紧补了一句。
“那我到底从哪儿来，或者说我们到底从哪儿来，你应该知道吧。”
梵狸微微往前倾，清俊疏离的眉眼在昏暗的灯烛下被晕染成一副画，眼底的深潭多看一眼就要被吸进去，共沉沦。
苍梧在听到这句话时，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也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
“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苍梧试着开口问，目光一直紧紧锁定在梵狸的脸上，想看出什么端倪来。
“我必须要记得吗？”
梵狸从它这句话中得到了另一个意思——这件事非常重要。
“哎，当年远祖将你我分离出来，怕就是料到了今日这样的结局。”
苍梧换了一种语气，声音飘渺中夹杂着回忆。
*
大荒时期，凶兽横行，远祖自混沌出，初现世间。
彼时白昼不分，世界混乱，六界互通，山河湖泊相联，除却高山，皆是一片汪洋。
不周山乃是四大天柱之一，也是一道天险，划分天上人间。
这也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一个能被称为是祥和之地的地方，相传不周山上生长着一颗远古菩提树。
菩提树难得，菩提子更难得。
十几万年来，不周山拢共才长出了三颗菩提子。
远祖从混沌而来，跨过高山汪洋，取一颗菩提子分六界属地，划高山江河，最终才得以形成后来的万世安宁。
凶兽霸行危害苍生，远祖不得已又取一颗菩提炼化，将其封印在寒石潭中。
生生世世不能离开半步，死后魂魄也将被困，直至消散。
另一颗菩提子的灵力比前两颗还有充沛，其本身所蕴含的力量也更加的强大。
为防止再发生变故，远祖将其一分为二，留于世上。
一部分化为圣器取名苍梧，封于问潇剑内，另一部分重塑肉身，取名梵狸。
菩提每逢乱必出，中间不过隔了几万年，乱世再次降临。
“所以我就是那仅剩的一颗菩提子？”
梵狸默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对，所以我才说我和你本就是一体的。”苍梧终于坐直了身体，给足了时间让他去消化。
“那这件事，我之前也是知道的？”梵狸抬起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不可思议。
“远祖没有剥夺你的记忆。”
那就是说，从头到尾前世的自己一直都知道使命是什么，就连结局都是一开始定下的。
“至于你到底将魂魄用在了什么地方，这个我也不知道。”
苍梧说的是‘用’，梵狸很快就反应过来，它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没有人可以剥夺他的魂魄，就算是众神也不行，除非是他自愿的。
“梵狸。”
苍梧突然叫了他一声，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天下可能又要乱了。”
“所以，世上最后一颗菩提子不能只有半颗。”
梵狸骤然地抬起头，“哗啦”一声，椅子被推开，他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
他怎么也没有苍梧会做出这个决定，这不是什么东西丢了大不了再捡回来的小事。
“你我本来就是一体的，你这是做什么。”苍梧倒是表现的比他淡定多了。
“剑还是那把剑，只不过这把剑以后只属于问潇。”
“梵狸，这是我存在的使命。”
苍梧跳到了窗台上，打开了窗户。
雨夜里站着一个人，苍梧笑了笑，当作没看见，打开的窗户也没有再关上。
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到了屋内，每一滴都敲在梵狸的心上，沉闷又疼。
苍梧的意思他明白，想要阻止这场山雨欲来的大乱，就必须借助菩提子的力量。而依照自己目前的能力，无非是以卵击石。
除非苍梧的灵力融到自己的身体里，才有可以阻止的机会。
就像他说的那样，这是生来的责任。
“本大爷又不是死，只不过是回到原来的地方。”
“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不过是失了记忆而已，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最重要的是，得到我的灵力，你就能记起所有的事情，或许这场大乱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能被阻止。”
“当年你做了和我一样的选择，梵狸你不后悔的事情，我也不会后悔。”
它总是知道梵狸的弱点在哪儿，或许是本性，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尤其是得知自己是灵渊仙尊的那一刻，前世他所做的决定，放在现在，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是莫名的想起了宴回，前世自己死的时候他心里应该不好受吧。
“我该怎么做。”
梵狸做出了决定。
“啪”的一声，桌上的杯子被苍梧摔到了地上。
他拾起了一个碎片，径直割向了自己的手掌。
绿色的液体从它的手掌中涌出，滴到了地上，梵狸这才发现它的血和别人不一样。
“这不是血。”
苍梧有些见怪不怪，拉过梵狸的手，用刚才的碎片在他的手心也划了一道口子。
“以吾之契，修共生之盟约。”
淡绿色的液体混着血液如同一股涓流，缓慢的融合在一起，慢慢浮空在梵狸的掌心中。
他诧异地看向苍梧，只见它紧皱着眉，另一只手指尖催化出一团白色的光。那些光不断地散开，围绕在梵狸的周围。
梵狸惊奇的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海正在渐渐充盈，但是头却如同撕裂般的痛。
不经意间的抬头，才看见苍梧头上那撮前不久还被取笑的枝条，正在慢慢的枯萎。
“苍梧——”
光斑正在慢慢的进入梵狸的识海，灵海，无数的记忆碎片一股脑的涌入到脑海中。
在大脑里不断地拉扯，梵狸疼的脸色发白。
苍梧的身体也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点点的幻影浮在空中。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梵狸，接受吧。”
最后一点幻影化成一缕白光直冲梵狸的眉间，桌上只剩下一把普通的问潇静静地躺在那儿。
它再也不能凝出人形，一剑只载一主，从今往后问潇就只是一件普通的圣器。
承载了苍梧的记忆，梵狸的灵识中一开始是一片黑暗，慢慢他看到了一颗生长在山崖边的树，还有不知名的精怪卧在树下。
四周是云雾缭绕的高山，往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树下站着一位男子，身边还卧着一只麋鹿。
苍梧的记忆告诉他，这就是远祖，已经在树下等了许多天。
梵狸像一个旁观者，脑中走马观花似的不断闪过苍梧的记忆，不周山、灵渊阁还有寒石潭。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山泉和雨水的痕迹，渗入到土壤里，顺着根茎滋养着一颗树的繁茂。
最后就是灵渊山巅的那场大乱，血光剑影，最后是漫长的黑暗。
苍梧的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梵狸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更大一波的疼痛突然席卷而来。像一波巨浪，梵狸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听到了自己声音，像是在一个集市上很热闹，身旁有喧哗的叫卖声。
转瞬间又像是到了一个学堂，他坐在中间，下面零散坐着几排学生，他管最前面的那个叫邯蝽。
场景一换，又来到一座树木茂密的山脚下，在一丛不起眼的灌木下，他发现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孩子。
这下梵狸一下子就认清了这人是谁，宴回小的时候比起现在看着倒是可爱不少。
讲学、授课、传习经法。
三个孩子身量越长越快，尤其是宴回还没成年就比自己高了大半头。
越往后，梵狸越觉得不对劲。
是不是记忆出现了偏差，为什么他看到前世的自己在烛灯下，一点一点的打磨星珠，宴回从不离身的那根羽鞭就放在自己的膝上。
在后山的桃花树下，自己躲在树后面偷偷看蹲在不远处埋酒的宴回，却没有阻止。
灵渊阁的大殿内，他看着下面撑着头打瞌睡的宴回，将自己身上的大裘解下来盖到了宴回的身上。
如果仅仅是这样，梵狸还不会觉得震惊，可偏偏记忆却并没有在这里停止。
荷花池边的凉亭里，他小心的安抚着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灵力的宴回。
宴回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师尊，我疼。”
梵狸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恨不得代而受之的疼惜，并不比宴回好多少。
每每等宴回睡着时，再偷偷跑到房间里去看他。
——还有就是楚洵大婚那天。
邯蝽约自己出去说话，回来就发现宴回不高兴。
好几次想哄，都找不到机会，心里又急又恼。
明明伤还没有好，却喝烈酒，站到自己面前目光幽深。
那一刻梵狸分明听见自己心里那一声响动，像是春三月的第一枝蔷薇。
大红色的锦被，房间里浓郁的酒气，近在耳边的喘息。
还有床榻上炙热的体温，抽搐的疼痛以及内心的一丝纵容。
梵狸不想再看下去了，可是记忆却偏不如他的愿。
泠泠冷月，后山温池内的气温升高，眼前雾蒙蒙一片，滚烫的胸膛和紧致的肌肉，后背不断在石壁上摩擦的痛疼。
还有体|内那怎么也忽视不了的异物感，紧紧相连的躯体。
都在直白的告诉梵狸，到底发生了什么。
意识渐渐回拢，两世的记忆不断在脑海中纠缠，最后都归于平静。
屋内的灯不知何时，被从外来露进来的风给吹灭了。
房间陷入久久的沉寂。
梵狸还没回过神来，紧闭的房门就从外面被推开，宴回一身寒气，全身湿透的站在门口。
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底通红的看向他。
“你都知道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