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身后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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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并不是你说的那样。”
“也许他只是不懂得表达。”
梵狸没有觉得自己是在为灵渊辩解，这两句话干巴巴的也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是他还是说了，他只是发自内心的想让眼前的宴回好受一点。
哪怕只是舒服一点儿而已。
宴回听见他这样说，放在身侧的手指一顿，微微曲成一个弧度，那份隐忍的悲恸僵在了脸上，好在只是一瞬。
“真的？”宴回明显哽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梵狸重重点了点头，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摸了一下宴回的背，轻轻拍了拍，带了点安慰的味道。
当梵狸的手覆上宴回背的时候，很明显能感受到宴回的背一僵，背脊线绷的笔直，两人齐齐地愣在原地。
梵狸做这个举动完全是无意识的，直到搭上宴回背的那一刹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这个动作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但是身体却本能的做出了这个举动，就像做/过了很多次一样，熟捻又随意。
宴回的心里不比梵狸轻松多少，他暗自叹了口气，又想到了很多年前这人也是这般熟悉的安慰方式，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宴回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刚刚是表现得太过于诡异了，慢慢放松了面部肌肉，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的奇怪狰狞，侧过头朝梵狸递了一个无事的眼神。
梵狸觉得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聊下去了，但是找话题一向都不是他所擅长的事情，一时之间，除了收回宴回背上的手，梵狸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来。
两人之间安静中透着一丝诡异，就是不自然。
宴回分了心思在梵狸身上，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动静，他这样手足无措的样子自从来了人界以后，时不时就会这样，搁在以前的灵渊仙尊身上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无论发生什么他总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即便是很棘手的事情，他也能看起来应付的很从容。
从前那些其他的仙使背地里没少议论他，毕竟四大仙尊里灵渊仙尊是最最温和不过的人了，要不是他不喜欢收徒弟，怕是前来拜入他座下的人，能挤满整个灵渊山。
只是这样温和的人看的时间长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谁都有喜怒哀乐，但是灵渊仙尊却好像没有，无论什么时候见他，总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
好像他就不是有血有肉的活人，倒像个无悲无苦的木菩萨。
有时候众人都怀疑，他脸上到底会不会出现其他的表情，毕竟谁还没有个情绪激动的时候，但这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心一样。
但是宴回见过他其他的表情，前世的灵渊仙尊生气和伤心是差不多的。微抿着唇，垂着眉眼，眼神淡淡的，但周身还是能看出他的情绪不高。
唯一一次见到师尊情绪激动的时候，还是在二师兄大婚的时。
像是浸透了晚霞的脸颊，喝过酒沾着水渍还微微泛着亮泽的唇，灵渊仙尊眼神飘忽地躺在床上，眼瞳上凝着层层弥漫的雾气。唇上被咬出了深深的痕迹，唇角也被牙齿磕破了在流血，碎发被汗浸湿贴在额间，眼角泛着红。
双手死死的抓住锦被，尽管没有出声，但是那眼神里像是淬入了熔岩，怒火滔天。
这是宴回见过梵狸最生动的表情，但那个时候他的脑子里全是怒气和□□，根本无暇顾及师尊的感受，又或者是在刻意地躲避。
“你要不跟我讲讲灵渊仙尊后来的事情吧”梵狸憋了半天，最终还是绕到了这个问题上去了。
“什么后来？”梵狸出声打断了宴回的回忆，他扭头看向梵狸，脸上有些茫然。
“就是他死、”梵狸顿了一下，把死字咽了回去，“他不在了以后的事”。
宴回没有想到他对于这件事儿这么感兴趣，以前可没见他这么对于什么事情这么上心的。当着转世后失去记忆师尊的面讲他自己死后的事情，宴回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宴回深深看了梵狸一眼，心中有情绪在作祟。
让他知道自己死后，一直心心念念的苍生和那些生性凉薄的伪君子是怎么对他的，一想到这儿，宴回就觉得心口莫名畅快和期待。
即便是失去了记忆，没有了前世了影子，但是宴回还是很想知道在将来返利若是恢复记忆以后，知道这个结果，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的，会不会后悔当初做的那些事情和决定呢。
“看到前面的那个方向了吗？”宴回伸出手遥遥一指，梵狸顺着看过去。是掩藏在黑暗中的灵渊山。
“灵渊山？”前面别的东西也看不清，只有灵渊山能看到一点儿大致的轮廓。
“对”宴回点了下头。
“以前灵渊山脚下也是住有人的，现在那个地方已经荒废的不成样子了”宴回顿了一下，扭过头看向宴回，问了他一句“按理来说，那里灵气充沛又有仙尊曾住在那里，按人界来说是一个风水宝地，如今却是荒凉不堪，知道为什么吗？”
“是因为灵渊仙尊泯世以后，福泽枯竭了缘故吗？”
宴回摇了摇了头，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不是”。
“是因为他们觉得那里不详。”
这句话宴回说的格外的慢，一字一句。
梵狸怎么也没料到是这个缘故，即便他并不通这些，但是也知道能被这些仙尊选来做修行之处的，无一例外都是极好的地方。即便仙尊故去，但是已经是一个难得的好地方，更何况那些福泽能绵延几千年。
“为什么？”梵狸觉得很不可思议。
宴回将梵狸诧异的表情悉数收近了眼底，闻言挑了挑眉。
“这里因为灵气充沛加上有仙尊坐守的缘故，有不少精怪都过来此处，山中也有很多精怪获得灵气得以修身成人，但这其中喜欢兴风作浪的也不再少数”宴回转过身见梵狸听的认真，接着又说。
“当年师尊还在的时候，那些东西不敢造次，镇子里的百姓世世代代都风调雨顺，没遇上什么灾难，有时他下山若是遇到了什么问题，还会出手相助。”
说到这儿，宴回的语气突然狠扈了起来。
“他死后，那些东西就按捺不住性子，开始胡作非为，有些差不多是要成仙的道行，凡人哪里受的住，于是他们就去求他。”
“常水镇以前有个庙，里面供奉的就是他。”
“但是他都不在了，哪里又能听的到呢？那些香火不会给他增添半份功德，他之所以默认不过是为了安百姓的心罢了。”
“后来，那些镇民见根本没有什么用，一次两次三次，终于把那个庙给砸了。”
说到这儿，宴回都能想象的出来当时那些人的嘴脸，觉得真是可笑又愚蠢。
“灵渊山脚下本来就是被人抢破头的地方，区区凡人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些修炼了几百上千年的精怪，后来那些人渐渐就都搬走了。”
“当初受他庇护的平民也都老死了，为他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传到最后只落下了一个不详晦气的名声。”
说到最后，就连梵狸都替灵渊报不平觉得不公，更何况宴回呢，这些事就是在拿刀子生剜他的肉。
“那如今镇子里这些人呢？他们怎么办？”梵狸瞪大了眼睛，很难想象这些镇民之后一千多年的日子是什么样子。
“楚洵有时候会回来看看，他们也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惹事生非。”宴回的语气很轻描淡写，提到这位二师兄，才稍微缓和了一点儿。
梵狸从他的语气中，大致能猜到这位二师兄应该和他关系不错。
“但是，自那以后的几百年灵渊山渐渐就荒废了，到如今更是没有一个人愿意踏足了。”
梵狸点了点头，唏嘘了一声，时过境迁，设身处地的想想，他也为那位灵渊仙尊感到不值。
“还有那些他用命保下来的所谓神界的仙君，如今都好好的享受着人间的供奉，对于他却是避讳莫深，只字不提。”
宴回说完最后一句话，抬头看了看天，语气又冷又寒，话里的嘲讽再明显不过。
梵狸内心五味杂陈，逝去的人不知身后事，留下来的人却要日日夜夜背负痛苦。
他好像能猜到宴回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样子了，当初在灵渊山上，宴回也是有欢愉的时光吧。
说是不喜欢他的那位师尊，语调里却也是处处维护。
但为什么他又在冥界做鬼君呢？
不知不觉间，天上的星星已经隐到了云层后面，慢慢变得暗淡，山下的杂市也散了，直剩下星余点点的光亮。
山顶的夜风还带着寒气，吹多了怕是梵狸都受不住。
“回去吧”宴回收敛了情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要往山下走。
这样保持同一个姿势时间太久了，梵狸觉得不舒服稍微挪动了一下，才发现腿脚已经麻了。
宴回走了两步，没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才发现梵狸还站在原地没动，复尔又折返了回来。
“怎么了？”
“脚麻了”梵狸抱歉的冲宴回笑了笑，又试着挪动了一下脚，发现还是不行。
宴回闻言微微皱了皱眉，眼睛看向梵狸的双腿，半弓着腰站到了梵狸的身侧，把手递了过去。
“走吧。”
梵狸看了眼伸在自己眼前的手，又看了看面容认真的宴回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是脚麻了，又不是瘸了，还需要人扶着才能行走。
他歉意的朝宴回看了一眼，“不用，我缓一会儿就行。”
“真不用？”宴回又看了眼梵狸的腿，挑了挑眉，话虽这样问了，伸出去的手却没有收回。
“嗯。”梵狸又试着挪动了一下腿，一阵酸麻从脚底板涌了上来，一直到小腿都是酸涨没有知觉。
“行”宴回听了也不强求，往旁边退了一步，半倚在石壁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漫不经心的看着梵狸。
梵狸被他这样看着，额头都要渗出了一层细汗，他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别人了。
“麻烦”宴回看梵狸那副表情，心里最后的那点儿别扭也散了。
起身又走到了梵狸的面前，这次是直愣愣的站在了正前方，完全融入到梵狸的整个视线中，让梵狸的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扶着你或者变成......”后面的话宴回还没说出来，梵狸就打断了。
“走吧”梵狸主动伸手搭在了宴回的胳膊上，借着他的力开始要往前走。
虽然两个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与其被变成一只猫还不如让宴回扶着呢，比起被宴回抱在怀里，这又算的了什么！
梵狸目光直视着前方，注意力全在脚下，但凡他分给宴回半个余光，就会发现宴回的嘴角像是都要翘到天上去，一脸得逞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身后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