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灵渊 不许他死! ...

  •   两人半靠在巨石上,夜空中悬着星河,璀璨夺目。

      宴回半侧目看着微微阖眸的梵狸,仰着头微微叹出一口气。

      这几日他时常在想,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这个人不在身边时,自己百般恨如同万箭穿心,百蚁啃食吮吸着他的血肉,让他日日夜夜不能入眠。

      当这个人好不容易活了过来,心里那点恨意好像又慢慢淡去,复尔又如惊涛骇浪般重跌而来。有些习惯是下意识就会做的,自己和他共处了那么多年,况且当初还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宴回自嘲的笑了笑,何止是当初,就连如今自己都无法视而不见,不然为什么要编织一个又一个的谎言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呢?

      这么多年以来,他就像被困在深渊里的巨兽,每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都只是空空余音。

      梵狸掀开眼帘,微微侧着身子就发现身边的宴回仰头看着夜空,眼角好像有晶莹剔透的东西闪烁着,不过一瞬就落入到发丝中,只剩下浅浅一道水痕。

      “哭了吗?”梵狸怔在原地,思绪有点空白,他很少见到宴回露出其他情绪,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冷着一张脸,一副不喜别人靠近的模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宴回哭,他心里也闷闷地,下意识地并不想见到宴回这副模样。

      但梵狸心里也盛着沉甸甸的心事,自从他踏入常水镇的地方,无形中他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熟悉,就像是以前来过一样。但无论是前世的沈易还是他,应该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

      下午在吃饭的时候,那些人的交谈多多少少梵狸也听了一些,宴回的反应他也一清二楚。联想到前段时间宴回无意间提起过这个地方,今天又特意的来一趟。

      很难解释宴回和这个地方没有关系,那他们所说的一千多年前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宴回也有参与吗?

      很多疑问梗在梵狸脑子里,但是他的思路却异常清晰,或许也可以称之为直觉。

      “今天在店里你怎么了?”梵狸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那份好奇,或许也是担心,状似随意的问道。

      “嗯?你指的是什么?”宴回从思绪中被拉了回来,还有些发愣,迟疑了一下才听清梵狸说的是什么。

      “今天在店里那些人的谈话,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梵狸半坐了起来,双手搭在膝盖上,扭头又问了一句。

      “嗯。”宴回点了点头,反正这件事梵狸早晚也会知道。

      “和你有关?”梵狸目光看向宴回的眼睛。

      “不是,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宴回摇了摇头,黑暗中一双眼睛沁着寒霜,仔细看又仿佛笼罩着一层悲恸。

      “他们说的那位了不得的人物叫灵渊仙尊”梵狸好像看到宴回讽刺地笑了笑,那样子比哭还难看。

      “他是我师父,我以前是他座下最小的徒弟。”宴回勾了勾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突然转过头看向梵狸的眼睛。

      梵狸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里竟然宴回居然是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他之前的那些行为就能解释的通了。只是这个灵渊仙尊又是谁?梵狸对这位鬼君的师尊产生了好奇。

      “那这位灵渊仙尊还在这里吗?”

      倏忽,梵狸只觉得四周静了一瞬,仿佛时间被冻结一样,陡然沉寂了下来。

      问完梵狸才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明明在店里已经听到了这位仙尊已经故去,自己这又问的是哪门子的话。

      宴回却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听到梵狸这样问,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死了。”

      至少在宴回的心里,那个一千多年前的灵渊仙尊已经死了。现在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残魂断魄的都不算是个人。

      “对不起”梵狸觉得自己这是活生生往人家的伤口上戳刀子,心里觉得愧疚。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想不想知道这位灵渊仙尊如何死的?”最后一句话,宴回说的面无表情。

      梵狸觉得宴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稍微有些凉薄,听起来并没有很悲伤,难道这两人关系不好?

      梵狸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是已经过了一千多年,那份伤心藏在了心底吧。就连梵狸自己都不知道,他在下意识的为宴回辩解。

      “他是被他最爱的大徒弟活生生杀死的”如果刚刚只是隐约有点凉薄,那这句话就是直愣愣的带着讽刺和怒气。

      “怎么会?”梵狸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大徒弟那不就是宴回的大师兄?

      “呵,你说他是不是个傻子,活着不好吗?非要学什么圣人耗尽自己所有的灵力,就为了那一个小小的结界口。”

      “他是觉得自己的徒弟犯的错就该他这个师傅来偿还,最后落了个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的下场。”黑暗中,宴回攥紧了袖子中双手,骨头被他捏的“咯吱”作响。

      “那徒弟到底犯了什么错?”

      “引领魔君入侵神界,意欲搅得天下不得安宁。”

      又是魔界?那自己和这件事是不是也有关系?梵狸在心里暗自猜度,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梵狸又想到刚刚宴回说得的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那不就是说当时灵渊死的时候宴回并不在场。

      他这一副思忖的模样看到宴回眼里又另一番说法了,宴回眼里的梵狸皱着眉,低头沉思,看起来还以为是不认同自己的说话方式。

      “觉得我说话太难听了?”宴回晦暗不明的看向梵狸的眼睛,脸色阴郁。

      “没有”梵狸淡淡摇了摇头,眼睛里的神色不像是在说谎哄骗。

      “那你这个师兄”话到嘴边说了一半,梵狸又觉得不妥,“这个大徒弟后面怎么样了?”他又换了一种叫法。

      宴回手肘半支楞起身子,换了一个姿势。

      “好好的待在魔界做他的魔君,毫发无伤。”

      宴回觉得真是讽刺,一个死后堕入苦刹海,魂魄都难以聚齐。一个好端端地活在魔界,人人敬畏。

      有时候宴回真想回到过去,不管用什么办法,剥开灵渊那颗善悯的心,让他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没有他想的那样公平。

      “后来呢?”梵狸挪的离宴回近了点儿,他觉得这件事儿一定压在宴回心里很久了,时间长了熬不住了,就成了心病。

      “后来我再去找的时候,在战场没看到他的尸体,我以为他还活着。”宴回的声音有点嘶哑,像是极力在忍耐。

      “结果等我回了灵渊山,才知道他死的时候尸骨无存,就连跟在他身边的那只玄鸟坐骑都不见了。”

      梵狸觉得这样子的宴回有点可怜,就像是处在巍峨山峦中的一只落单的孤鹰。尽管它不断地扑棱着翅膀,嘶冽着喉咙,却还是没有一个人能听见它声音。

      梵狸心里猛的一抽,胸口发闷钝痛,他觉得非常不舒服,下意识的伸手揪住了胸口的衣服。

      宴回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怔怔的看着眼前黑暗中的虚空。

      宴回有段时间闭上眼睛,出现的都是染满鲜血的云巅森林,地上躺着的被撕扯开的尸体,散落在周围饮满鲜血的法器。他从尸海里一具一具的翻找,惊颤到麻木,最后只能死死的抓住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师尊一定是活着的,他一定会活着的。

      师尊不可能死。

      他还没有亲口赶自己出师门,还没对自己亲手动用刑法,甚至还没有听到自己说出的一句“对不起,师尊我错了。”

      他怎么能死!

      不许他死!

      从清晨到日暮寒霜,宴回找遍了所有,却唯独没有看到灵渊的尸体。

      他心里那丝希望的簇火又慢慢燃烧了起来,说不定师尊是在灵渊阁等着自己。

      想到这儿,宴回心里又直打怵,抬起的脚又慢慢的收回,他该怎么面对师尊,他也没脸面对。

      怀着这种心情,宴回慢慢走回了灵渊阁。还没走近,就发现灵渊阁的台阶前布满了白幡,他心里“咯噔”一声,觉得有些不安。

      越往上走,这种感觉就越强烈。台阶干净的可以映出人的影子,宴回一身血水,分不清是谁的,腥臭难闻。但是眼下他也顾不上这些,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找到师尊!”

      等走近了,隐约能看见灵渊阁大殿的檐角,台阶前洒扫的路童红着眼,要哭不哭的。

      待转身看见宴回,才急急忙忙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裳,哽咽着声音给宴回行礼。

      “干嘛摆出这样一副样子,真是难看。”宴回觉得越来越不安,他甚至想拔腿就跑,跑的远远的,永远都不回来。

      “仙使大人,灵渊仙尊没了。”宴回不说还好,一张口那路童的眼泪就再也憋不住了,瞬间决堤。毫不顾忌的站在台阶旁,嚎啕大哭。

      宴回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怎么可能呢,灵渊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不是四大仙尊之首吗,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再说一遍,谁没了?”

      “灵渊仙尊没了,仙使大人,灵渊仙尊没了。”

      路童控制不住自己声音,哽咽的不像话,说到最后直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什么叫没了?你好好说话听见没有!”宴回一个窜步走到了路童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紧绷,手臂簌簌颤抖,到了最后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浑身像是浸在寒潭里,一阵阵战兢。

      “灵渊仙尊死了,他死了......”路童被梵狸揪在半空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砸在梵狸手上,却像是在他心里砸出了一个个血窟窿。

      到最后宴回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灵渊阁的,又是怎么看见楚洵和皎月哭的通红的双眼和灵渊连个衣襟都没有的棺木。

      他只觉得荒诞,周身一遍遍的发寒,从脚底弥漫到全身,最后就连血液都是凉的。

      这是他一千多年来,死死都无法挣脱的梦魇。

      “而且我觉得他并不喜欢我。”宴回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想努力的勾一个笑都勾不出来。

      “嗯?那你呢?”

      “我?”

      “我......,我也不喜欢他。”宴回面色沉凝,这句话小声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梵狸却并没有觉得宴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喜欢这个师尊,反而像是在极力的压制和转移某种情绪。

      “他的心里装着众生,装着悲悯,甚至装着其他人,唯独没我。”近乎自嘲的语气,积攒了千年的怨恨,最后也只能化作轻飘飘的一句话。

      当初,他们最后说的话,宴回单方面的赌气和争吵。他假装看不见师尊眼底的暗淡,他非要逼着灵渊说出来,无非是因为他怕。

      他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怕失去。

      他从幼时就开始失去,他失去不起了。

      如果当初自己能无畏的说出那句话,如今想来至少也算给遗憾画上了圆满。

      宴回看着坐在身侧的梵狸,静静闭上了眼睛。

      那句话宴回梗在喉间,辗转了几次还是没有说出来。

      ——“因为在我心里,你比这天下万世还重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灵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