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这不合适》二木春

1、第 1 章

　　乱葬岗之上尸体无数、新旧交叠。一具尸体肉眼不可见的微微起伏。十二被压着，脖颈无力的弯曲，她瞳孔散大、嘴角溢血，已是风中残烛、无力回天。
　　没想到我的价值这么点，早知道就多学些了。
　　十二最后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闭上眼。
　　再见。
　　我要好好睡一觉了。

　　一声鸡叫惊醒黑夜，也惊醒了十二。
　　她翻身下床。
　　十二十五为教主近侍，教主卯时醒，她就提前一个时辰起身。
　　手将要拿起鞋子，十二突然愣住。

　　她不是死了吗？
　　被青魇宫的人扔到乱葬岗。

　　环视一周，几张床铺整齐的摆放着，她在最里面。
　　囹中院。
　　教中培养蛊女的地方。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最不可能的设想，十二低头看手，奉天十四年，她随教主赴青魇宫主的寿宴，青魇宫主那老妖婆，诬陷她偷拿了她的首饰。教主为平她怒气，宴上斩了她左手小拇指。
　　此刻这双手虽然略微粗糙却并无伤损。

　　现今到底是何年岁？

　　十二怔怔的找铜镜，入眼是一张尚显稚嫩的脸。十二仔细看了几眼，却没能看出些个什么，又怔怔放下铜镜。
　　“小伶儿也春心萌动，开始注重起外貌来了。”
　　一声突然出现的调笑引十二的目光转向后侧，一个娇俏的少女撑在床上，双眼弯弯笑看着她。

　　落月姐姐？

　　活的落月姐姐，十二呆住了。
　　落月瞧十二只看着她不做声，心道怕是惹她生气了。一面说着：“好伶儿，姐姐错了，不该拿你说笑，原谅姐姐这回吧。”一面溜下床去拉十二的手。

　　她定定看着落月，说：“落月姐姐，我没生气。”
　　俏丽的少女笑起来，“没生气就好。”说着又捧起十二的脸，温柔的问她：“伶儿做噩梦了？”

　　“嗯。我想和落月姐姐一起睡。”十二飞快的回答。
　　落月一愣，十二一向独立稳重的，看来真的是梦到了些很恐怖的东西。她说可以，带着十二一起上了床。

　　给十二盖好被角，落月准备闭眼再睡一会，补补眠，毕竟今天算是个大日子。
　　但看见十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没有半分要睡觉的意思。又问她：“怎么了，还不睡？”

　　十二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落月姐姐，我真的可以不为教主活吗？”

　　落月有些惊愕。囹中院的孩子都被教导凡事以教主为先，她不喜欢，希望这些孩子活得像人。
　　如今十二终于开了窍，自然要多加鼓励。落月脸上绽开大大的温柔的微笑，语气肯定极了，“当然了。”

　　“还有什么疑惑吗？”落月问十二。
　　十二也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给落月，“没了。”
　　闻言落月闭上眼睛，说：“那快睡吧，等醒了还要面见教主呢。”

　　十二乖乖闭眼但却没睡。

　　落月姐姐活着，又说明天面见教主，当是奉天十年，她十三岁。

　　教主自幼身患奇毒，前教主寻遍名医鬼手，最后只在苗疆寻得一蛊。将此蛊种于女子身上，与此女子交欢，毒便能慢慢转移到女子身上。
　　这个房间里的女孩，都是种了蛊的。明日面见教主，就是教主挑一个顺眼的下毒而已。

　　十二又惊喜又挫败，重活一世又如何，教主足智多谋、料事如神，她怎么逃得出教主的手掌心。
　　暂且机灵点吧，起码，对教主有用的时候，教主是个很好的避风港。

　　被角被捏了又捏，十二又想到落月姐姐。
　　这次一定要保护好落月姐姐。十二在心里下了决定。

　　落月被右护法带回来的，因为当时已满十五，无法植蛊，就让她照顾囹中院的蛊女。
　　十二记忆里的落月姐姐总是微笑着，耐心细致地照顾她们，大家都很喜欢落月姐姐。

　　只有一个人例外，执月。

　　执月好像很不喜欢落月姐姐，总是跟落月姐姐发脾气，还要偷偷在落月姐姐身上弄几条伤才肯甘心。

　　执月是十二的前任，她被选中贴身侍从后，对落月姐姐越发狠厉。没过一年，落月姐姐就被执月杀了。

　　不能让执月被选中，十二这样想着。
　　突然十二猛地坐起，明天就是执月被选中的日子！

　　落月以为十二又做噩梦了，迷迷蒙蒙的伸手抱她，摸了几下却只摸到微热的被褥。
　　抬眼一看，发现十二蹲着翻找些什么。她皱眉，“怜儿轻点，大家会被你吵醒的。”

　　十二根本无心听落月说什么。她一顿翻找，终于找到一个小玉瓶。十二把玉瓶握在手里，扭头对落月开心的说：“落月姐姐，这瓶香露是教主最喜欢的味道。”

　　见落月不明所以，她又补充道：“明天……”十二才开口，落月好像已经明白她的意思，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诧的表情。

　　“明天什么？给我！”突兀的声音恍若平地惊雷，一下炸响在十二身侧。
　　落月面上的惊诧已转化为惊怒，“执月你做什么？”

　　执月按住扑过来想抢回香露的十二，轻蔑地说：“你一个下人，还敢对着我大呼小叫。”
　　落月没管这句话，她一边冲过来，一边说：“放开怜儿。”

　　执月反手把十二推倒在地上，落月连忙去接。
　　十二倒在落月姐姐怀里，她怒瞪执月，“还给我。”
　　执月嗤笑一声，“你们又用不到，还你做什么。”说完转身就回了自己床上。

　　“你！”
　　再过几个时辰执月就要面见教主，这时候她出了什么事，落月姐姐就完了。
　　执月听到十二恨恨的声音，越发肯定这香露是个好东西。
　　落月安慰了十二一番，哄她睡了。

　　教主没什么癖好，只有年满十五的蛊女会去见教主。十二虽然不用去，但也要早起。
　　她特地确认了，执月用了那瓶香露。

　　十二忍不住笑起来。
　　那瓶香露刚涂上确实是教主最喜欢的味道，但用不了一刻钟味道就会逐渐变浓，变成教主最讨厌的味道。
　　算算时间，执月肯定已经被教主轰出殿了。
　　也不枉她昨晚的苦心了。

　　想到昨晚，十二眉头又拧在一起。
　　她昨晚没能睡着，总有被盯住的感觉，仿佛势在必得。已是他人的囊中之物了的目光让她十分不适。这目光让她想起教主，但教主又不可能会有这样强烈的情感，她们对教主来说只是一碗药，苦口倒了再盛就是。

　　本想这次尽力长命，没想杀出个程咬金。昨晚那人会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窥视教主的所有物。
　　十二打定主意静观其变，一有逾矩，就与教主揭发。

　　门吱呀一声，落月推门进来，见十二还在榻上看书，吃了一惊，问她：“左护法今日没有给你授课吗？”
　　十二见落月这么早回来，反问道：“落月姐姐在药阁没见到左护法吗？”
　　落月有时会被左护法叫去药阁做事，此时她摇了摇头：“他没在，我还以为……”

　　虽然蛊女注定早亡，但教主还是命人教她们琴棋书画。左护法冷漠沉稳，不喜与人亲近，不知为何会揽了这活。
　　十二合上书，淡淡地说：“可能想着反正只有我一个了，不来也无妨吧。”
　　落月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然而一声怒吼打断了她。

　　“落月！”执月怒容满面，拿起她的鞭子，对着落月就要甩上去。
　　鞭子在空中发出呼呼的响声，不用想也知道执月用了十成十的力。落月姐姐不会武，她根本就躲不过这一鞭子。

　　十二想都没想就朝落月姐姐扑过去。
　　一只手飞快的抓住她的后颈，把她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随后就头顶上就落下了一串冒着热气的呵斥：“丁点大也不怕被一鞭子抽死！”

　　教主的声音！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虽然有诸多惊疑，但此刻十二顾及不了许多，她连忙看向落月，生怕看到一个半死不活的落月姐姐。

　　落月姐姐呆呆地站着，看着突然出现把执月踢倒在地的左护法。十二见落月没事，松了口气。

　　视线又回到反应过来，趴在地上的执月身上。十二突然觉得心里很闷。
　　因为她是蛊女，执月向来不敢找什么大麻烦给她。
　　执月也是蛊女，所以就算她刚才真的把落月姐姐一鞭子抽死了也不会伤及性命。

　　对于十二所想，执月也清楚的很。她虽然趴在地上，嘴里还叫着“教主饶命”之类的言语，但她心里根本无所畏惧。
　　只不过斥责个下人而已，甚至打都没打到。

　　一时之间，竟然沉默了片刻。
　　还是落月，终于反应过来。准备为执月求情，左护法一把捞住她。落月不解，望向左护法，左护法看着教主。
　　教主语气森冷：“拖下去，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