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字》你的故初

14、前后

　　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的分岔路口，如果你赶不上凌晨五点的日出，不妨看看傍晚六点的日落。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试着选择后者。

　　从陵园回来之后真的如顾南所讲的那样，洗澡，刷牙，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仔仔细细的清洗了一遍之后过了得有两个多小时吧，才看见北初顶着一头蓬松的黑发从洗漱间出来，他把泡的发白发皱的脚伸进提前准备好的拖鞋里，换上干净舒适的病号服，坐在床上吃饭。吃过饭后躺上床一言不发，过起了睡死一生的日子…

　　叶律半躺在床上一条腿微微支起撑着手臂看书，察觉到身侧的人睡醒了把书轻轻的放在一边侧过头看着他。北初漆黑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天花板，盯到叶律都觉得眼睛酸了才见他眨一下，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神，但不用猜也知道瞳孔肯定没有焦距。这已经是五天里第十二次见他试图把自己“催眠”过去了，虽说前十一次不出半个小时都成功了。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过了十多分钟，准确的说是叶律盯着北初，北初盯着天花板。叶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把书从被子上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坐好。

　　叶律：“北初。”

　　北初：“……”

　　叶律：“在听吗？”

　　北初：“……在听。”

　　“我想出去走走。”叶律说完没等北初说话又兀自说道，“有点不方便，他们不在。一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病房里安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叶律深吸了一口气，“没事，你……”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从对面轻飘飘的飘来一句“哦”，虽然很小，叶律还是听到了。这次换叶律一时间愣在原地，虽说这有可能是他生平第一次被拒绝，但是他真的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毕竟这几天里李译等人可是软硬兼施都没能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北初从床上起来穿上拖鞋，丝毫没有刚睡醒的样子。他的手背上还贴着白色的医用贴，现在一天输两组液，上午和下午各一组，上午已经在睡觉的时候输完了。看着他像没事人一样的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随手向后拢了一下额前的头发，阳光从他的指缝间倾斜下来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光晕中。

　　“怎么了？还用我帮你穿鞋吗？”北初说着从床边的一侧把拖鞋踢到叶律跟前。

　　“ｏ……”
　　“你睡傻了？”北初狐疑的看着他。

　　“不是还有你么？”叶律踩上拖鞋抬眸看向他。

　　“又损又欠南波万。”北初斜了他一眼说。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顿时一股火.药.味…

　　豆蔻年华，本应是齿少心锐，血气方刚，各不相让…

　　“是这个味道吗？”叶律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一块糖块掌心向上伸到北初跟前，看着化成灰也能认个七七八八的某牌荔枝口味的糖果，北初毫不客气的拿过来扒了糖衣含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心情似乎都变好了一点“是这个味道。”

　　“好。”叶律轻声应道。

　　北初没有在意叶律说了什么，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病房门，叶律的伤还没有好，虽说碍不着走路什么事儿，但是秉承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这一宗旨，北初还是故意放缓了步调。
　　他们住的这层楼特定Vip，因为很贵，确实很清静。清宁医院的占地面积很大，从住院楼下去便是一座公园，北初打量着这个来过几次却没仔细看过的医院，虽说并不想好好看。

　　这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医生，按北初的观察基本上都会和叶律打个招呼，叶律略微颔首示意，并不搭话。男人面无表情，给人一种冷硬疏远的距离感。

　　“你不喜欢这种环境。”北初说，“是想让我出来走走。”

　　“……”

　　“去那边坐会。”北初指了一下不远处的长椅说。

　　“恩。”

　　“谢了，真的。”北初坐在长椅上勾了勾唇角。

　　“不客气。捎带你。”叶律说。

　　“承认会让你掉块肉？别扭劲的。”嘴硬…

　　“好点吗？”叶律说。

　　“好多了。”北初双手放在颈后靠在椅子背上眯着眼睛说，“看不出来我今天心情不错吗？我想，也是有开心的时候的吧。只是连我自己都快要忘了开心到底是哪一种感觉了。是想到什么东西时情不自禁上扬的嘴角？还是冷静外表下的欢呼雀跃？亦或是某个瞬间的感动让人红了眼眶却内心翻涌…”

　　“我特别喜欢一句话。”
　　“你必须跌到你从未经历过的谷底，才能站上你从未达到过的高峰。水到绝境是风景，人到绝处是重生。”北初说着顿了顿，“不论是谷底，还是绝处我都去过了。”

　　“我这个人，没有心事可讲，我的心酸都不可告人。”北初说着转过头看向叶律，叶律察觉到他的视线也回过头看着他，“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都过去了，你不用觉得愧疚，不用迁就我。”

　　“不愧疚了。”在认出你的那一刻。“迁就你了吗？我没觉得。”这是实话，从来都是别人看他脸色行事。

　　“我说你这人会聊天吗？这么聊天能把天聊死你知道吗？”北初没好气的瞅了叶律一眼，手伸进裤兜摸了摸后又拿出来双手交.叉在一起轻点着自己的骨节。他的手很长很细，骨节分明也很白。

　　叶律：“想抽烟了？”
　　北初：“习惯了，闲着的时候嘴里总想叼着点东西。”

　　叶律：“没发现你烟瘾这么大。”
　　北初：“咱两才见过几次面？再说，大老爷们抽烟不是挺正常吗？”
　　叶律：“我不抽。”
　　北初：“你不正常。”

　　北初走马观花般的一顺嘴就说了出来，说完之后才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不对劲就算了怎么还隐隐有种耳熟的感觉？于是，在北初神游外太空般的游离中终于发现了症结所在，一股脑的想起了之前在车上逗金临玩儿故意扭曲的那几句话，差点被一口气噎死。

　　“咳咳咳咳……”北初捂着嘴剧烈的咳嗽着，心想金临不会那么蠢萌蠢萌的直接去找正主求证吧…
　　“做什么亏心事了？”叶律说。
　　“咳咳咳，咳咳，没事，那什么，一不留神呛到了……”Qiao，你能不能不要在讲话了，这嘴怎么那么欠呢？
　　“想事情的时候就别说话了。”叶律看着他因为咳嗽而微微泛红的后颈，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你没经历过现实的毒打吧？你这样说话会没有朋友的你知道吗？”北初顺了顺气嘀咕道，“就你这张嘴还能吃的这么开，真是厉害。叫什么叶律，干脆叫叶一戳算了，上辈子是个戳吧，一戳一个准。”专门戳痛处，尴尬处，别人挨个扒拉都没你戳的到位，真想给你把嘴缝上。

　　“想和我做朋友的人从这到二万五千里长征那么远都不止，论香飘飘奶茶来算也能绕地球一圈，我用嘴吗？”

　　“对，你说的很对。”北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所以……”叶律伸手扶了扶自己精致的男士腕表沉声道：“要不要和我做朋友？不亏。”

　　“贿赂我？你说的什么傻话？我们这不是朋友吗？”北初说，“坐在这傻了吧唧的聊那么久？”

　　“不是贿赂。只想多占点成功的机率。”叶律说，“你和朋友都这么生分？三天两头的想要划清界限？”

　　“二十多岁，一生中最好的时光，然而这段年华里没有最好的我。你不一样，功成名就，天之骄子。虽然顶着这张脸招摇撞骗，但我的心里跟个五六十的老大爷差不多了。你怕不是想交朋友，是想交个瘟神吧。我与你本就像两条线，相交之后只会越走越远。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什么。”北初淡淡的说。“不负遇见就好了。”

　　“生活就是折腾。”叶律沉默了一会儿垂眸道，面无表情的脸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不过，你真的和五六十的老大爷一样啰嗦。”
　　“啥？我没听错吧？你说我啰嗦？你是不是想干架？”北初不满的看着叶律：“小子，我忍你很久了。”

　　“继续忍着。”
　　“……”

　　“喜欢的东西没有标准，只是那一秒让我上头就对了。”叶律沉声说。“我感觉你也谈不上讨厌我，既如此，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叶律没给北初开口的机会从长椅上站起来在他对面站好，他的影子由阳光打在北初身上，北初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眼神明净清澈却又像漩涡一样深不见底。叶律出其不意的上前松松的攥住北初的右手顺势把他从长椅上带了起来并未松开，这个动作让有洁癖的北初一时间有一点懵，不，是非常懵，完全当机状态。

　　“你好，叶律，请多指教。”

　　“你好，北初，请多关照。”

　　两人维持着这个动作说出了这句话，忽略别的不计，这个开场还真是充满了仪式感。直到愣愣的说出这句话之后，听见一声轻轻的低笑声，北初的视线才从叶律握着自己的手上移开，略带茫然的看向叶律，第一反应是他并不排斥，然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好。”叶律低笑道。
　　“What？”
　　“关照你。”
　　“随便说的。”北初一脸无奈，奈何话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的又不能不认账，还能说自己脑袋当机了不成？

　　“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Qiao，我也不是好吗？”北初气结，“算了，懒得跟你扯。”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是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小开心，就这么想着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唇角带笑都没发觉。

　　“叶一戳，逛够了吗？够了可以回去了吗？”北初没有好气的说。

　　“坐够了。走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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