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始》莲心似火

1、第 1 章

　　因公务调回安阳已经有两周的时间，苏婉婉始终都没有回老宅去看一眼。
　　这座城市同七年前她离开的时候相比，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很多曾经熟悉的地方早已面目全非。
　　这样很好，就像是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而她正好不太愿意去回忆某些过往。

　　周五那天，他们部门提前完成了任务，连续多日的加班之后，终于提前下班了一次。
　　本地老员工们多半都回家，只有苏婉婉跟两个一同从本部借调过来的同事约到楼下的茶餐厅，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点了几盘点心和清茶，边看风景边闲聊放松。她们打算休息到饭点，再顺便找个地方吃饭。

　　餐厅整个的装饰风格温馨恬淡，给人的感觉十分舒适。

　　这时候还处于正常的上班时间，茶餐厅里人不太多。他们坐的这个位置光线通透，视野良好，一扭头就能看见楼下的广场。
　　文舟和乔丽是一对佳偶。刚进公司的时候，乔丽跟苏婉婉分在同一间公寓，合住将近一年，所以关系亲近。
　　三人坐了一阵，乔丽去洗手间补妆，留下苏婉婉和文舟两个人相对而坐。那个人，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

　　苏婉婉的座位正对着楼梯，所以从他出现的那一瞬她就看见了，她不动声色地垂眼饮茶。眼角余光里那人近乎仓惶地跑过来，直到他们桌边才倏然停步。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跑得太过急促，轻微地喘息着，一双眼睛牢牢地锁在她身上，既是惊，又是喜，平复了片刻，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婉婉？”
　　文舟好奇地抬眸，这是个年轻英俊的男人，黑西服白衬衣穿得十分规整妥帖，皮肤干净白皙，鼻梁挺直，一双黑眸尤其出色，此刻热切地看着苏婉婉，眼神亮得有些灼人。他原本的头发应该是很整齐的，因为剧烈跑动，被薄汗打湿，粘了几缕在额头上。声音已经极力克制过，但前倾的身体和起伏的胸膛，无一不暴露了来人内心的激动。
　　苏婉婉似乎没有听见，沉静地拨了拨咖啡杯里的茶匙。

　　气氛一下变得古怪。
　　文舟不适地轻咳了一声，“这是……你的朋友？”
　　男人一惊，诧异地望向文舟，刚刚才反应过来文舟的存在。他刚才眼里心里都只看得到一个人，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虚化似的，这才意识到苏婉婉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先是怔楞，很快黑眸里的神采黯淡了下来。
　　男人表现得过于明显，文舟想看不出来都不行，他肯定是误会了文舟和苏婉婉的关系。
　　这可真是个大乌龙，他犹豫要不要当场解释，又不知从何开口。忽然意识到对面苏婉婉一直不动声色，对桌边的这位先生根本是视而不见，他就更不知道该不该开这个口了。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约会了？”
　　文舟呛了一下，话说到这份上，苏婉婉还是一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明摆着是打算拿他充当临时的挡箭牌了。文舟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但是无论作为同事还是朋友，苏婉婉这个场，他自然是要帮忙圆的，所以也只是保持了沉默。
　　男人的拳头紧了又松，嘴张了张，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终于还是失败了。
　　“抱歉，打扰了。”他最后打量一眼苏婉婉，确定她不打算回应自己，冲文舟僵硬了点了点头，丢了魂似的地离开了她们的桌子。

　　随着男人的身影消失，苏婉婉停止了搅动咖啡的动作，端起杯子慢吞吞喝了一口。

　　乔丽返回的时候正好跟男人错身而过。
　　她一脸兴味地坐回到文舟身边，“刚才过去那帅哥是谁，我一上来就看见他站这儿跟你们说话。”
　　她一向是个不绕弯的性子，心直口快地问道：“前男友啊？”
　　婉婉摇头，笑了笑，眼中满是讽刺，“从来都不是。”

　　文舟冲她使了个眼色，她才留意到婉婉低落下来的情绪。乔丽识趣地闭嘴，为了将沉闷下去的气氛提振回来，她又点几分甜食，把一小碟绿茶酥推到婉婉面前，“我刚才路过他们家橱窗，闻到香味，口水都冒出来了，快尝尝，难得休息，别浪费了好心情。”
　　苏婉婉点头，“嗯。”
　　乔丽眉飞色舞地活跃着气氛，尝到椰蓉蛋奶糕，大赞人间美味，夹起一块送到文舟嘴边，“这个真的好吃，不吃简直错过全世界！”
　　文舟欣然张口，正要叼进嘴里，忽然目光一滞，脸上显出一丝被抓包的尴尬来。
　　乔丽扭头就看见刚才的男人去而复返，诧异地瞪着他们。

　　在对方不可置信又带着怒意的目光里，乔丽只觉得莫名奇妙。
　　文舟如实交代，“这是我女朋友。”
　　男人先是张大眼睛，显出一点惊讶的影子，很快喜悦便涌上来占据了他的面目，他转向苏婉婉，瞬间有些委屈，又有些哀伤，“婉婉。”

　　苏婉婉无动于衷。
　　从刚才起她就一直扭头看着窗外，楼下一个小男孩正在追逐一个小女孩，听不见声音，但是光看他们的样子，就可以想象两个小朋友快乐无邪的笑声。
　　小女孩不小心绊倒，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小男孩无措地站在原地，一个女人焦急地跑来，抱起小女孩温柔安抚，小女孩很快就破涕为笑，立刻又去拉小男孩的手。
　　多幸福明媚的小孩子，心里仿佛存不下任何阴影。

　　她和周密的童年似乎从来不曾这样无忧无虑过。
　　他们像两只安静的小兽，即使受伤了，也不会哭。只会默默地蹲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静看一只只蚂蚁扛着食物在地上爬行。
　　多巧，他们选了同一个角落——大院西南角的那棵榕树。

　　她居然还能记起那个瘦弱而白净的小男孩沉静的带点怯意的黑眼睛。
　　后来小周密开口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呢？

　　他说的好像是,……你在看什么？

　　“婉婉，你在看什么？”
　　苏婉婉转过头，周密的眼睛依然有着小时候的影子，睫毛浓密纤长，眸色又深又清，看人的时候有种格外的专注。只是时间流逝，终究又多了一些东西，多了一些沉淀过的悲伤。
　　“有什么事，你说吧。”既然回来了，无论是过去的人，还是过去的事，她都迟早要面对，虽然她实在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婉婉，我找了你很久。”
　　“是吗？”苏婉婉的语气不冷不热。
　　“我们很久没有联系，可以给我你现在的联系方式吗？”
　　“为什么要给你？”
　　周密被问住了，显出受伤的样子，他垂下眼睛，“我只是害怕又一次找不到你。七年了，我一直在找你。”

　　找她？苏婉婉笑了，在她最希望他出现的时候，他没有出现，等她彻底离开了，才忽然开始找她？
　　“你找我，是有话要说？那现在就可以说。”
　　周密嘴唇发干，有很多话想要倾吐，涌到喉咙边上却又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看了文舟和乔丽一眼，声音有些微的颤抖。“我们换一个时间好吗，就我们两个人。”
　　苏婉婉沉默了，她看着咖啡里的浮沫。
　　“明天下午三点，还就在这里。”
　　她不打算告诉他电话，但是一次见面的机会依然让周密内心狂跳，“好，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