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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裴氏货贾传(六) 我很想给她 ...

  •   近来裴翠的打扮越来越艳,与初见时判若两人,我批评过她两回,可她每次仍会减一分清纯,增一分妩媚,我计较不起,只好放之任之。有天饭间她的呼机骤然响起,她放下碗筷去回电话,归来时对我汇报道:“今天同住的一个姐妹过生日,叫我回去,我说做生意呢,忙!”

      现在她还拿“生意”两个字刺激我,诚然我们的交往几乎就相当于在做生意,可是没必要总挂在嘴上。我不悦道:“那样不太好,生日怎么也比生意重要,还是回去吧,今天给你算全天,不给你扣钱。”

      “还真当自己是大老板了,好像我在你这赚多少钱似的。”她瞥了我一眼,狠嚼了两口土豆:“我们在一起闹哄惯了,经常的事,想过月月都有,没什么新鲜节目,就是吃饭喝酒唱歌,没什么意思。”随后呷了口茶,略带笑意看着我道:“还不如和你拌嘴有意思。”

      我现在才知道她有时说话恶毒原来是在故意气我,以达到拌嘴的目的,那我生真气就太实惠了,看来以后得学会装嗔,不能过于在意她的讽刺和挖苦。我看着她手中的呼机,问道:“你不缺钱,怎么不配个手机?”

      “谁说我不缺钱?每月除了吃穿房租,再给家里汇点儿,所剩无几了,哪有闲钱买那行头。”
      “看不出你还挺顾家的。”
      她用异样的眼神看向我:“怎么我就像个不顾家的?”

      她反复求证于我,我便借机气她一次:“谁要是看你像个顾家的,那定是视力有问题。现在不像,将来也不会像,你将来嫁了人生了孩子都不会是个贤妻良母。”

      “凭什么这么说?”
      “直觉。”
      “你的直觉都正确?”
      “希望在你身上例外。”

      裴翠用手抚着茶杯,垂下了目光,长长的睫毛射向了桌面:“我给你的印象就那么差!”
      我感觉到她的情绪乍然低落,如果再呛着说下去,就显得有些残忍,吃着人家,气着人家,这有失君子风度。

      “怎么差还能比我给你的印象差啊,不是喜欢拌嘴么,这会儿子倒认真起来。”
      听我此言她脸色又陡然转睛,抬起头道:“没啥认真的,人哪有完美的,我有缺点,也有优点嘛,只不过你没看到罢了。”

      “什么优点?快拿出来让我看看!”我故意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师兄没跟你提吗,你也不想想,他周围那么多女孩子,为什么偏把我介绍给你呀?”
      “为什么?”
      “我有才呗!”
      她的语气一本正经,我不禁失笑,是用鼻子哼出来的。
      “笑什么,瞧不起人?”
      “不是不是,”我拼命摇头,“我对自恋居士只有崇拜之心,绝无轻鄙之意。”

      我的无耻恭维助了她的气势,为她的自吹自擂奠定了基础:“我可是圈子里有名的才女,不信你去打听打听,我读过的小说少说也得三五十本,什么中国的、外国的、古代的、现代的,我喜欢读《红楼梦》,就是太长了,一直没读完,我特喜欢贾琏,那模样长的那个俊……”

      这哪里看的是书啊,不过看她那认真的样子,实在不好揭穿。不过我的忍俊不禁很快激怒了她,她停止了演讲,胸脯起伏着,瞪着眼睛忿忿地盯着我。像她这样的人多数都心如斗大,一般事情不会在意,能把她气成这样实属难得,看样子她是很注重自己那与众不同的才华的。

      “笑出来吧,别憋坏喽!知道你瞧不起我,我这是班门弄斧头儿。”
      我忙板住:“不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熊样儿,瞧不起人都不敢承认!”
      这话我十分反感,若不是怕脏了手真想给她一耳光,可以说我虚伪,但不能说成懦弱。
      “我承认了有奖啊!”我的表情暗淡了下来,呷了口茶,道:“你说是就是吧!”

      她没了言语,我们保持了片刻的沉默,我想我也有必要闹点情绪,于是酝酿了一番,道:“我现在这副德形,还有资格瞧不起谁呢,衣不蔽体,食不裹腹,亲朋俱失,家业全无,我才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还有资格瞧不起谁呢!”

      “行了行了,别装可怜,咱们不是拌嘴玩吗,刚说完人家,自己就忘了。”还以为能赚点眼泪呢,没想到她一句话就把这页给掀了过去,随后她转换话题道:“哎,你不是叫自怜居士吗,那以后我叫你怜二爷得了。”

      怜与琏读音近似,她又即兴发挥,给我弄了个听起来大富大贵的名号。
      “那得有怜二奶奶才行。”
      “要真有的话,那你可有得气受了。”

      经过我们互相闹了次情绪,我们谈话的氛围倒变得融洽了许多。她说她会作诗,还说自己的有些名句已经脍炙人口,在姐妹当中流传极广。我当即邀她吟诵一首,她假装推辞了一下便应了。她显得很兴奋:“那我就献丑了,你听好喽,这首名叫《我的心》,是我的得意之作,你要仔细品味才行!”

      裴翠咔了咔嗓子,稳了稳身子,诵出了一首自认为是诗的诗:

      你把我的心当成足球,踢来踢去;
      你把我的心当成篮球,投来投去;
      你把我的心当成台球,打来打去;
      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的心当成糖球,含在嘴里,用一万个吻把它溶化。

      她吟完了,看着我,睫毛一眨一眨的,等着我评价。
      “你的心倒是挺禁折腾!”
      “说什么呢!”她一脸愠色,含嗔道:“你不懂诗啊!”。
      “我是不懂,不过偶尔也写,现在即兴送你一首吧!”话罢我即兴吟了一首自认为不是诗的诗:

      我把你的心当成足球,追来追去;
      我把你的心当成篮球,抢来抢去;
      我把你的心当成台球,瞄来瞄去;
      我怎能把你的心当成糖球,扔进嘴里,嚼来嚼去。

      裴翠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忽然又止住,绷着脸斜睨着我:“你这个人,太气人!”

      这时我发现她装可爱的时候的确很可爱!她似乎挺喜欢我气他,跟我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还要跟我比比谁的红学底子深厚。这次进餐严重超时,用了近两个钟头,分手的时候,裴翠在路边水果摊儿给我买了二斤桔子,让我闲时打牙。接过水果袋子的时候,我的心里热乎乎的,在那一刻,我被面前这个妖精感动了,我很想给她一万个吻,只是怕把她吻化了。

      那晚我是搂着那桔子睡的,那是一个幸福的夜晚,裴翠的一颦一笑都在我的脑海中回荡,我甚至听见她娇滴滴地喊我“怜二爷”,那是难以名状的幸福,我能听见睡梦中的自己乐出声来。

      再次登门裴翠带来了我们签订的那份合同,郑重地道:“别说我不可怜你,我们把这合同改改,以后你把你那五成也交给我,房租我就全给你拿,不过这算贷款,你那五成只能算是贷款的利息,不是买我时间的费用。”

      人家贷款买房,我贷款租房,而且听那语气,仿佛已经替我作主,根本没有更改的余地。实足的奸商,二百块钱要几十块的利息,跟放高利贷无异,真黑!

      “我贷款给你是冒着投资风险的,咱们口说无凭,所以除了合同之外,你每月还得给我打个欠条。”
      “什么都不如‘信用’二字,你尽管放心,就算发不了迹,砸锅卖铁我也会还你。”
      “你有锅吗?”

      这话咽了我一个跟头,只好乖乖签了合同,签罢裴翠拿着检查了一遍,随后笑道:“以后呢,我就是你的财神奶奶!”

      我点头哈腰,呈现一副媚态:“对,是财神奶奶,也是怜二奶奶,就算没有合同,怜二爷的收入也应交给怜二奶奶。”

      她对我的信口开河未加理会,我像占了天大的便宜。那月我只赚了一百三十块,便直接朝她要七十,她很光火:“别图省事儿,一码是一码,生意是生意,救济是救济,整清楚点儿,我好算账。”

      怎么颇像买履的郑人,于是我将零钱给她,换了她的两张大票。同样是钱,花自己的和花裴翠的感觉截然不同,为了这份感觉,我不惜每月背负二百块钱的定额债务。

      那似乎是我人生中迄今为止最快乐的一段日子,我明显感觉到我们的相处越来越和洽,也还会拌嘴,但不会到横眉立眉的程度,我时常带她去竹圃散步,还领她去参观过一次鸿鹄大学。裴翠不但会写诗,还会下棋,这于我是意外之喜,因此我们也时常去街角对奕,我们成了那里的一道别致的风景。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与女人相处的快乐,我被那快乐冲昏了头脑,我忘了一切,忘了境遇的窘迫,忘了前途的渺茫,忘了自己是个浪子,也忘了她是个陪姐。

      我逐渐不满足于一周只见她两次,有个周五的晚上,实在煎熬不住,我便鬼使神差地下了楼,到小区门口的卖部给她打了传呼。待了许久也没见回,女部长瞅着我得意地笑,她断定我会再打了一个。再传时我嘱咐呼台服务小姐一次性给我多传几次,这招管用,总算回了,我能听见那边很是嘈杂,各种声音交汇在一起,不过只有一种声音最为刺耳——那是男人的声音。

      我邀她过来共进晚餐,她却咆哮起来:“你有病啊,过糊涂了,知道今天是礼拜几吗,不知道好好打听打听,我现在在上班,没事儿别他妈烦我。”电话忙音乍起,我呆立了良久,然后拍下电话转身愤愤离去。可能我用力过猛,只听女部长在身后大骂:“你有病啊,拍坏你都赔不起!”

      都说我有病,看来我真的有病,我的病就是痴心妄想症,我怀疑自己已经对那妖精动了凡心,否则不会这般伤感。可是现在我必须面对现实,我只是她的一个客户而已,且是低级客户,她的时间不全属于我,我不可奢想过多。

      周天她仍如约而至,进门仍唤我怜二爷,没等我言语,她先挑出话题:“那天找我干嘛,就为吃个饭?不是说好周三周天么,你也没给周五的钱啊!”
      “没事儿,就是忽然觉得空得慌,想找个人说话。”
      “那你自己可得板着点,我可不能扯天陪你,扯天陪你连裤子我都穿不上。”

      这是实话,既如此我该满足于现状,我答应她以后在规定时间以外绝不骚扰她。经历了这个插曲,我对她开始警惕起来,我时刻告诫自己,我们是买卖关系,我是在用金钱来换取她的时间,不能付出感情。

      仔细想想她也没什么可爱之处,不过有个好皮囊罢了,既然这样,那自己所谓的动心就值得怀疑,那似乎不是源于爱慕,而像是源于原始的生理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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