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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

  •   冬。
      36
      “或许你需要一名经纪人。”
      高挑明艳的女性这样说道。
      ——这就是顾影萍、鹿月漫跟唐邑辞在客厅沙发上呈现三角构图的原因。
      唐邑辞很上道地泡了几杯茶,余光一直在观察这位突如其来、自称艺术经纪人的成年女性。
      眉眼舒坦、面带微笑,肩颈打开、背部挺直。
      总而言之,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
      顾影萍接过茶杯,说了声谢谢后,直视鹿月漫。
      “现在一定有很多人打你电话,或许还会拨打你父母、老师甚至是朋友的电话,而这只是开始,如果他们发现打不通电话,可能会直接上门,他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直到下一个爆点出现。”
      她的笑容沉稳而自信,再加上得体礼貌的谈吐,能轻而易举地收获人们的好感与信任。
      从最迫切的话题开始切入,打开了凝滞的局面后,她将自己的名片抽出来,放在桌上递给了面前两人。
      “放心,如果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上网查资料,我相信自己还是有点名气在身上的。”
      鹿月漫收下名片,名片质感还挺好的,磨砂感,排版设立简洁明了。
      “我关注你很久了,你目前的水彩风格偏向于浪漫主义,最近处于过渡时期,要转向古典主义。”
      她又从手包里拿出那几张素描纸。
      鹿月漫认出那是她在华山市在路边卖画的摊子画下的练习稿。
      怕对方误会,顾影萍说起了当时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后好歹不会产生误会。
      “你的素描基础功很好,国内三十岁前的年龄段没人比得上你…至少在我知道的范畴内,如果你想往这一方面发展也可以。”
      顾影萍侃侃而谈,自信的笑容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她尽自己所能展现出自己的优势,并且以此说服面前的少女。
      “我在素描大赛的时候就见过你,当时的我只是认为你是个很有潜力的新人,但现在的我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看走眼了,你不只是有潜力。”
      说到后面时,她特地放慢语速,眼睛紧紧盯着鹿月漫,这样的氛围令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节奏走。
      她的笑意加深,琥珀色的眼瞳隐藏着狂热。
      “你能够一飞冲天。”
      唐邑辞咳了一声,从一旁插话。
      “按你这么说,那就是你需要鹿月漫,而不是鹿月漫需要你,你之前所说的其他经纪人也可以做到。”
      顾影萍淡定从容地看了他一眼。
      “我的优势自然不止如此。”
      她又将视线转回到话题主人公身上。
      “如果我们能够合作,下个月,江朋义的生日宴一定十分欢迎你的到来。”
      江朋义…
      唐邑辞知道这个人,这可是在十年后都还是国内艺术顶端的大艺术家,他每年都会大办生日会,外界都戏称汇聚了半个艺术圈大佬的集会,一个砖头拍下来都可能是某个美院的院长。
      如果顾影萍真的能弄到生日宴会的邀请函,那不得不说,她的能力及资本绝对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五…不,甚至是九十九的经纪人。
      这或许能打动许多人,却无法打动鹿月漫,她冷淡地开口。
      “如果我们真的达成了合作,我也不需要你带我进江朋义的生日会。”
      顾影萍以为是少年人脸皮薄,受不得这种蹭资源的场合,她抿嘴一笑。
      “这哪是我带你,也要你自己有能力。”
      鹿月漫对上她的视线。
      “不需要。”
      气氛突然沉闷了几秒钟,顾影萍凝视着她,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她是认真的,而不是因为害羞尴尬而拒绝之后,笑意更深了。
      “好。”
      抛开经纪人的角度,她喜欢这样的孩子。
      但是从职业角度出发,不得不说,这样的性格是最难缠顽固的。
      鹿月漫看着茶叶沉在水底,指尖碰到茶杯时,还有些烫。
      之前都是听顾影萍的自我阐述,那么现在轮到她了,有来有往才能达成和谐共处。
      她抬眼看向对方。
      “我不需要你替我拿到任何的资源,只需要你帮我挡住那些来电来访,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事我必须参与的,可以跟我说,但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达成和谐的平衡,你不过度打扰我,我也不会去打扰你。”
      顾影萍没想到主场会由鹿月漫掌控。
      她一直以为会是旁边那男孩接管,毕竟从她入门开始,他就一直在审视她,那眼神与她职场上遇到的对手相差无几,表面上温和有礼,实际在内心不断地评估她是否有能力。
      听完鹿月漫的话,她沉吟了半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大胆。”
      什么?清高?孤傲?
      并没有。
      艺术经纪人这个职位注定跟娱乐圈经纪人还是有些区别的,在这个圈子呆久了,就会发现什么人都有。
      鹿月漫已经算是最有礼貌的了。
      职业画家的商业活动其实比常人想象中的范围更多,现在无论是什么活动或公司都需要包装自己希望客户,而包装,就是个很有学问的事情了,简单来说,就是要让别人觉得你高大上。
      那么就兴起了这样的活动,由职业画家为公司或活动绘画定制作品,在右下角签署自己的名字。
      这就跟古时候诗人为某家阁楼提名写诗一样,格调名气立马就上来了。
      现如今,职业画家接收绘画公司广告也是常有的事,从18世纪开始就有这个先例,甚至会有著名大公司邀请过一位大艺术家制定一副“专属画作”,那幅画作至今还挂在大公司一楼大厅的正中央。
      当然,这其实是职业画家最“下乘”的活动,主要靠公司给的钱多,只有一些水平不上不下或者是特别喜欢钱的画家才会不顾名声接单好几次。
      至于其他的活动,采访也是其一,参与评审也是其中,如果是水平名气不够当评审的,其实参与各类赛事也是活动之一。
      毕竟比赛可不只是官方指定的A级B级赛,多的是地方或机构组织的比赛,往往奖金会比官方赛多很多。
      绘画个人定制画作是最常见的,很多作为“礼物”送给位高权重的人物。
      顾影萍问:“那么定制画作你会感兴趣吗?”
      鹿月漫:“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
      顾影萍哑然失笑。
      的确是个顽固的人啊。
      直接把难题丢给她,这有没有必要,还真是考验她。
      顾影萍转念一想,又觉得其实这也是变相地在试探她有没有说谎?如果真像她所说的一飞冲天,那么绝对不会把繁杂琐碎的小事摆到自己面前。
      她重新整理一下思绪,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当然,还有抽成方面,我——”
      鹿月漫打断她的话。
      “不好意思,这方面的事我需要跟父母沟通一下。”
      原本胜券在握的主场突然被打破了,节奏被带离,顾影萍有些遗憾不能一举拿下。
      余光见到坐在一旁的男孩晦涩不明的神色,再见对面女孩镇定的眼神,电光火石之间,她倏然一笑,微微俯下身。
      “所以我是过了你这一关了,对吧?”
      “算是吧。”
      过了最难缠的一关,那么就不用担心了,至于父母那一边,跟出社会的成年人打交道才是她最擅长的事。
      顾影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郑重地伸出手。
      “希望我们能够达成合作关系。”
      握手言和,两手交叠在一起。
      -
      顾影萍的工作能力的确很强,说服能力也是绝佳,在别人还在摩拳擦掌思考怎么下手时,顾影萍已经火速搞定父母那一关,跟鹿月漫签署了正式的合同。
      她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鹿月漫接下一个官媒采访。
      直接上门的顾影萍悠悠地喝着茶,看着鹿月漫画画的身影仿佛在观赏一副画作。
      “相信我,这很有必要。”
      “你需要一次出镜,证明你不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冷冰冰的姓名。”
      向鹿月漫解释完为什么要接下采访之后,她笑着走到她的身旁,垂眼凝视着她正在上色的画作。
      她看过很多鹿月漫的画作,《蝉》《晨曦》《月亮湾》《不知名的少女》…即使看过她无数的参赛画作和练习画作,但每一次见她的画,仍然会为她的笔触而惊艳。
      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画笔下的形状逐渐成型,街头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人行道上的水面,泛出一片金光闪闪。
      朦胧的色彩在反复叠涂后显得有些凌乱,但跳出来看,会发现整个画面都呈现出凌乱中微妙有序的感觉。
      又是一副高完成度的水彩画作,乍一看只是在描绘夜间街头巷口的景象,但好像…哪里不对。
      她不由地低下头凑近看,指了指巷口处几抹扭曲的黑影,这片的色块与画面其他的色块显然不一样,基调都不同。
      而且更为怪异的是,不注意的话还好,一注意就会发现似乎整幅画都有些不对劲。
      灯光的色泽好像没想象中的温暖,反而是闪闪灭灭的诡异,水面上也不是闪闪发光的感觉,而是晦暗透过闪光的感觉。
      …是她的错觉吗?
      她摇摇头,眨了眨眼睛,重新看那幅画,嗯,是一开始那种温馨雨夜街头的感觉了。
      大概是因为还没上完色,所以才有这种错觉吧,虽然这样想,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这副画作,往旁边走了两步。
      鹿月漫似乎浑然不知她的行为,依旧在专心致志地上色。
      顾影萍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失态。
      “现在一定有很多人在打听你的消息,那么这次采访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这是你第一次正式亮相。”
      她怕鹿月漫会反感,柔声继续说:
      “不要以为这很浮夸,我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这就像是你在学校考了好几次年级第一,学校也会让你上台演讲一样。”
      鹿月漫淡淡地回:“我还没考过年级第一。”
      顾影萍还在喝茶,听到这句话差点呛到了,她假装淡定地放下茶杯,瞥了眼鹿月漫,对方依旧在画画,好像刚刚那句话不是出自她口中。
      …看不出这孩子还有点幽默细胞。
      不过看鹿月漫已经明白了,她也就不多说了。
      如果顾斐文那小子能跟她一样那么省心就好了,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直到鹿月漫拿下红月杯直接就锁在房间里自闭了,连学都不去上。
      但想想好像也很正常。
      当初似乎触手可及、只差一步的对方在半年时间狠狠地把他甩在身后,他还在B级赛挣扎的时候,人家已经拿下A级赛的一等奖。
      顾影萍环顾了一圈被改造完画室的房间,她一一扫过,也将每幅画的日期记在心里,忍不住问:“这些都是你这半年里画的吗?”
      “嗯。”
      她有些惊叹,过了一会儿,又问:“你还记得顾斐文吗?”
      “谁?”
      顾影萍失笑,心想自己那个可怜的弟弟可真是输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说顾斐文就是那个在她得一等奖时总是紧随其后得二等奖的人,哦,也是素描大赛得二等奖时他得三等奖的那位。
      顾斐文得知临川的青少年联赛入围选手只有他和鹿月漫时,可是念叨了一整天。
      只是没想到鹿月漫在比完赛后直接走人了,压根没有搭话的机会,获奖名单出来了,鹿月漫又是一等奖,他又是二等奖,当时可是气得要命。
      “青美杯”,又是同样的结局。
      “华夏杯”,一如既往。
      在红月杯获奖名单出来前几天,顾斐文还把她的名字刻在木头上,发誓自己一定要赢过她。
      结果没几天,人家飞升了!直接拿下A赛的一等奖!他直接被判出局了,压根没有跟她在同个赛道的资格了!
      她惬意地回答:“只是一个你不值得关注的小可怜而已。”
      鹿月漫觉得她的定语有点长。
      窗外的光斜斜地射了进来,她看向窗外,看到对面住宅的窗户倒映着彩霞,玻璃似乎成为了暮色最温柔的接收器。
      在书里,电影里,说起冬季总是少不了雪,但南方的沿海却从未有过这个角色,于是没有雪的冬天好像永远保留着一丝遗憾。
      但这样的暮色,即使没有雪,也很美。
      顾影萍抬头一看,发现鹿月漫停下了作画,怔怔地看着窗外,光线似乎切割了她的脸庞,一半在阴影之中,而另一半被温柔地笼罩在霞光里,显得十分圣洁。
      她忽然有些愧疚,感觉自己打扰到对方了,再一回想之前签约时的话,…有些打脸了。
      “事情如果有变动我会发短信跟你说的,我先走了。”
      她拢好散乱在耳边的发丝,起身。
      “你带伞了吗?”
      女孩的声音轻轻淡淡的,像是一簇细雪。
      顾影萍笑道:“没太阳呢,不用带伞。”
      “等会儿要下雨。”
      似乎映照她的话,刚刚还温柔的彩霞被乌云掩去,落在室内的光线也被一并掩去。
      “……”
      面对顾影萍错愕的视线,鹿月漫慢悠悠地说:
      “天气预报。”
      -
      其实得红月杯这件事对鹿月漫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青少年的关注度也是一时半会儿的,一开始获奖就已经被强势围观过一波,现在大家得知这件事已经是麻木的状态。
      哦~又获奖啦,鹿月漫嘛,正常正常。
      什么?红月杯很牛??
      这…但那是鹿月漫诶!她得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啊!没得奖才奇怪吧!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还是打着“我倒要看看得红月杯是咋样的”的口号又强势围观了一波,青少年脸皮还比较薄,都是结伴而行,假装谈话不经意地路过门口,再假装转头扫过班级。
      很可惜,鹿月漫相当于坐在班级最里面,这样瞧是瞧不到的。
      于是演变成升旗早操体育课围观。
      一群人路过七班时总是回头,就算不知道鹿月漫是哪个,但是在人群之中他们就是能一眼锁定她。
      惊鸿一瞥之后,鹿月漫这三个字越传越广。
      还真别说,他们愣是等到了一次光明正大瞅鹿月漫的机会。
      “升旗仪式…讲话?”
      班主任笑眯眯地点头,她看着鹿月漫就像是看一朵长得特别好的苗子,又是欣慰又是开心。
      她能不开心吗?
      这样一个乖乖巧巧从不惹事的学生不止在绘画领悟里连得好几个奖项甚至拿下了红月杯这样的大奖,而且学习成绩还越来越好,从班级三十名到班级前十。
      根正苗好,其他老师都在羡慕她有这样一个省心又勤奋的好学生呢。
      鹿月漫没想到自己真有上升旗仪式讲话的一天,话说…之前她是不是吐槽过自己没得年级第一不会上台演讲来着?
      班主任温柔地嘱咐了几句便让她回去了。
      鹿月漫是飘着回去的。
      回到班级时,她趴在桌子上圈圈画画,想不出要怎么写演讲稿,她宁愿画十几副作品。
      系统自告奋勇,给她调出来数万份演讲稿作参考,夏迟月也来帮忙,唐邑辞直接帮她写了几份演讲稿。
      就这样,赶在结束之前交上了演讲稿,老师看了特别满意,直接拍定了下来。
      周一。
      学生们唉声叹气,又要顶着寒风去参加升旗仪式了,刺骨的风噌噌地往脸上刮,刮得生疼。
      有人昏昏欲睡。
      忽然,人群之中传出了嘈杂的声音,人头耸动,许多在后排的同学都踮起脚想要看清站在台上的人。
      音响传出了与以往不同的声音。
      “各位老师以及同学,大家早上好。”
      略微冷淡的声音在如同薄荷酒,又凉又冷,但奇异的,让人生不出一丝反感的情绪。
      在有心人听来,还品出了冷淡之下的一丝甜味。
      鹿月漫不急不慢,没有一丝停顿。
      ……
      唐邑辞看着台上的鹿月漫,逐渐地,梦里那个躲在房间里不出来的身影逐渐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礼服、从容自信的女孩。
      蓝色的礼服穿在鹿月漫身上格外地合衬,马尾高高扎起,露出被风吹得微红的耳朵,皮肤白得能在阳光下透出光似的,有种云端上的美丽。
      这个时刻铭记在多少人心里,谁也不知道。
      有人拍了拍唐邑辞,小声说:“把我介绍给你姐,行不?”
      唐邑辞冷着脸回:“滚。”
      对方切了一声,“小气鬼。”
      夏迟月看着台上的身影,她看着看着,脸上露出了笑容,眼里的光一直亮着,像极了天边的日光。
      路满月只觉得肩上突然一沉。
      “干嘛?”
      许高胜趴在哥们的肩膀,沉闷不语。
      他突然觉得自己离小鹿很远,而且越来越远,该怎么办…他放空了半分钟,突然敲了下自己的脑袋,路满月嫌弃地甩开他。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啊,路满月有些无语他的一惊一乍。
      “有一天,我一定要站在台上!”
      他默默地补充,最好是站在鹿月漫身旁。
      路满月哦了一声,“升旗台啊?”
      果不其然,他被锤了一下,路满月吃痛地捂住肩膀。
      “管他呢!随便什么台!”
      许高胜深呼一口气,远远地看向鹿月漫,他不甘心只能在台下远远望着,不甘心自己离对方越来越远…
      “…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鹿月漫终于结束了演讲,台下鼓声如雷。
      冬季礼服很合身,就代表着没办法在里面加衣服,一件衬衫加上一件外套,下装是格子裙加白色长袜,穿在身上勾勒出少女青涩的曲线,最重要的是——冷。
      但鹿月漫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她直接在系统买了个【冬季如春·神奇暖宝宝】,花费五积分,现在全身暖烘烘的。
      等到升旗仪式结束,鹿月漫将橡皮筋松开,黑发如瀑布一般散落在身后。
      忽然,有人给她披上了一件宽大的羽绒服,再拢了拢她的黑发,声音温柔。
      “小心受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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