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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

  •   归途。
      35
      周木成今年刚满三十岁,在大名鼎鼎的“圆心”艺术杂志社工作了八年,主要工作是采访跟拍摄。从刚出社会就一直任职到现在,前两年刚升了职位,从万年底层打杂工变为了能管几十个人的小组长。
      他之前盘算了很久,这小组长要是坐到退休是不可能的,顶多四十就要被炒鱿鱼,起码得坐到组长的位置才行。
      单身男性的生活很简单,工作家庭两点一线,他却已经两天两夜没回家了。
      愁啊。
      本来是想着四十岁才有可能丢工作,没想到三十岁就面临这重大的人生危机了。
      他眉头紧皱,几乎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愁眉苦脸得很。烟蒂不停地抖落在烟灰缸里。
      “小王,任老接受采访了吗?”
      在办公位的小王仓惶抬起头,有些欲哭无泪。
      这个任务哪有那么好完成?那可是任天和诶!原以为他去临川参加那什么素描赛就代表着他没以前对采访那么抗拒,结果努力了快半年了,轮番游说了好久,依旧没半点接受的意愿。
      内心唉声叹气,表面战战兢兢。
      “没、没有。”
      周木成狠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
      在这个时代,纸质媒体也是越来越不好做,许多纸媒也将重心转移到了网络,圆心杂志社也不例外,但凡是火的社交网站就有他们驻扎的身影。
      但最近也是越来越不好做了,采访不到大人物,内容也因为接二连三的员工辞职而质量下降,又没什么爆点,自然就越来越少人看了。
      质量得提,但也不是一时能提上来的。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有爆点!要么就是有从未被采访的大师发声,要么就只能是天降紫微星…现在缺少了什么?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他们缺的就是噱头!是能夺人眼目的选题!
      想容易,做到就难了。
      他满心烦闷地看下属交上来的选题。
      【十大最具影响力的画家】【谈林长风:美与形之间,他取舍了什么。】【《维多利亚港的少女》,究竟美在哪里?】
      千篇一律!
      周木成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快走到尽头了。
      …
      在那声电话响的时候,对方跟他说红月杯被一个新人拿的时候…他终于领悟到了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刚放下电话,他马不停蹄地搜索“鹿月漫”的信息。
      临川素描大赛二等奖
      国家青少年绘画联赛一等奖
      “青美杯”一等奖
      “华夏杯”一等奖
      虽然只有四个奖项,却让周木成心惊不已。
      除了青少年联赛,另外三个可都是B级赛事!而青少年联赛的含金量也绝对比得上B级赛事!
      按这个履历,鹿月漫可算不上艺术圈新人。
      但再细细一瞧,看到她的年龄跟获奖时间…暗暗心惊。
      当然,拿再多的B级赛事奖项也比不上一项A级赛事的奖杯。
      但现在,她拿到了红月杯的一等奖。
      只要拿到三大赛的一等奖,就意味着半只脚踏进了艺术圈。
      当机立断,他立马派下了任务——
      【鹿月漫】成为了下一期杂志的首要选题。
      -
      许多比赛刀光剑影。在艺术里,很多人却以为是风花雪月,但恰恰相反,它的残酷更甚,不甘的泪水是艺术的基调,对美的不懈追求是永恒的目标。
      “红月杯”,三大赛之一,由三位大艺术家带头举办,是大众最熟悉的艺术比赛,每一届的红月杯都备受关注,获奖选手都能够名声大噪。
      鹿月漫送过去的作品名为《海湾》。
      纵观鹿月漫的画作,就会发现她更喜欢画风景,有人会用摄像机记录眼前的风景,有人会静静地看着印在内心,显然,鹿月漫喜欢用画笔记录。
      历届的一等奖总是会经过一番争论,审美差异总是存在的,每个人偏爱的类型都不一样,可能就是在某些细节而引发争论,众口难调。
      但总有能征服所有人的存在。
      季鹤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想把鹿月漫拐到油画这个计划还是没实现。
      作为红月杯复核评审之一,他一眼就看出《海湾》这副画出自鹿月漫手中,她的个人风格已经十分突出鲜明了。
      看画,某种程度上来说并没有那么难。
      赏析一幅画作时,首先看它的结构,也就是构图。它能够体现出画家对于画作的整体把握能力,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决定了画作的广度和深度。
      而在艺术画作中,所有关于美的因素之中,结构形态的美感是基础。
      《海湾》这副画给的第一印象不是冲击力,而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支配力。
      通过强烈的视觉强弱对此以及构图,对每个观众都能产生支配的作用,使得每个人不由自主地顺着画家构思的线索去品味画作。
      季鹤越看越心惊。
      距离联赛也才过了几个月,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般人画画进步都是日积月累的过程,但在鹿月漫身上,就跟打游戏似的,一个段一个段蹭蹭往上涨。
      他已经能联想到鹿月漫拿下红月杯后的盛景,必定会让全画坛哗然!届时,只希望她不要被盛誉迷花了眼。
      艺术圈从来不缺天才。
      缺少的是能够扛得住“天才”的天才!
      他也见证过许多一举拿下三大赛奖项的画家,在那前他们默默无闻,在那之后名声大噪,但是有多少能坚持到现在?
      有太多的人倒在了半路上。
      ……
      吹哨的声音高高地回荡在半空中,欢呼声如浪潮一般接二连三地聚拢,在篮球场周围人头攒动,乌泱泱的一片。
      许高胜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脸,在阳光下蜜色的肌肤流淌着蜂蜜色的光泽。
      这几天,最后一节自习课被用来开篮球赛,今天是七班跟五班的对决赛,比分咬的很紧,最后险胜。
      他撞了一下还在喘气擦脖子的路满月。
      “可以的啊,你居然防住了对面的3号,还抢了他的球,那走位,可真是风骚!”
      许高胜才不会说他早就看不顺眼3号,看到对方吃瘪比跑步得第一名还爽。
      正巧有两个女生路过,扫了一眼篮球场,其中一个被颜值惊得停住了脚步。
      “那个3号是谁?还挺帅的诶。”
      “高一的,别祸害人小苗苗。”
      女生瞪了一眼好友,对方嘻嘻笑笑地拉她走了。
      …微妙的,输了的感觉。
      许高胜咬牙切齿。
      7班没有3号,只有5班才有。
      唐邑辞脱掉身上的3号篮球服,直接挤出人群走了,背影潇洒,徒留一群围观群众感叹。
      …可恶,怎么感觉又输了。
      许高胜冷哼了一声,“真是够拽的。”
      路满月扫了他一眼,对于他的评价不置可否,拧开班里买来的冷水,抬起下颚喝水时,周围旁观的几个女生故作平常地聊天,还以为别人看不见,偷偷瞄了他好几眼,瞄到后还红着脸,说话声音更加高亢了。
      许高胜注意到这一点,转头端详了下路满月,丹凤眼,肤白薄唇,不得不承认的确挺帅的。他啧啧两声,挤兑:“看看你这脸,又勾引人家小女生了。”
      说完,又有些不服气。
      “不对啊,我也长得不错,怎么没人看我?还有那个3号也没长得多帅吧!”
      路满月直接翻了个白眼,他冷淡地打断了许高胜的话。
      “行了,知道你看不顺眼那个3号,别阴阳怪气了。”
      “哥们,你站哪边!?”
      “我站真理这一边。”
      许高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自觉哥们应该没被策反,只能忍气吞声。
      凭心而论,许高胜的确拥有不亚于路满月的资本,剑眉星目,小麦色肌肤,但是…
      “算了算了,管他呢。”
      许高胜采用精神胜利法成功安慰好了自己。
      他摇了摇头,视线不断扫过围观群众,似乎在找什么,找了好几遍,依旧没找到人,又想到那个3号直接走人了,那就证明小鹿一定没在这,于是又抬起头看向班级的窗口,依旧一无所获。
      没找着人,原本元气满满的脸瞬间塌了下来,虽然没说话,可路过的人都能看出他的怨气。
      “干嘛?你在找小鹿?”
      许高胜下意识地点头,回过神后瞬间僵住了脸色,结结巴巴地回:“没、没有…”
      夏迟月耸耸肩,“那算了,还以为你要找小鹿呢,那我不跟你说了。”
      许高胜忙不迭地拦住了作势要走的夏迟月。
      “诶诶诶——这么着急干嘛呢。”
      夏迟月挑眉,神秘莫测地笑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许高胜支支吾吾,最后破罐子破摔。
      “……她在哪?”
      “她是谁?”
      许高胜恼怒地看着夏迟月,明明就知道他说的到底是谁,怎么还问得那么细,然而对方就是摆出一副“你不说清楚是谁我就不告诉你”的姿态。
      最后,许高胜艰难地挤出了那个名字,耳垂红得不像话。
      “…鹿月漫。”
      夏迟月心满意足地点头了。
      围观全程的路满月有些无语地转过头。
      这就是为什么没有人看你的原因。
      明摆着大大的单箭头,开场前就在找人,结束了还在找人,一副心有所属失魂落魄的模样,要不是老师看他没有成绩下降也没有影响到别人,怕不是早就叫去谈话108遍了。
      “小鹿下课后直接被老师叫过去了,听说是拿奖了。”
      面对这个消息,两人的反应如出一辙,都是哦了一声,风轻云淡地点头。
      拿奖?很正常啦。
      从一开始的围观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大家都是有经历的人了。
      夏迟月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要表现得好像你们才是拿奖的那个。”
      许高胜嘿嘿一笑。
      知道小鹿是被老师叫去后,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不过…听说这次的奖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大概就是国赛跟奥赛的区别…吧。”
      “诶?”
      路满月沉吟不语,看向教学楼的三楼,突然想:话说…好像还没见过她画画是怎么样的。
      等会儿,回去用手机查一下吧。
      他漫不经心地想。
      -
      夏迟月回教室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从办公室走出来的鹿月漫。
      “小鹿!”
      鹿月漫听到熟悉的声音,顺势回过头,结果被猛地抱住,对方力度轻柔,但还是后退了几步。
      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夏迟月嘿嘿笑了一下,放开鹿月漫。
      “老师叫你去干嘛?”
      鹿月漫眨眨眼,“没有,就是说了一下比赛的事情。”
      又说:“对了,今天老师说的那个超纲题我做出来了。”
      夏迟月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她嘴角翘起,“我也做出来了!答案是不是5?”
      鹿月漫点头。
      夏迟月笑得眼睛弯弯,拉着鹿月漫的手回到座位上,扯出试卷。
      两人的面孔挨得很近,夏迟月低着头看鹿月漫的答案,有些意外地发现鹿月漫的解题思路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甚至是南辕北辙的地步了。
      看到最后,她有些咋舌。
      她怎么也没想到也可以这样解题,这种刁钻的角度完全可以称得上暴力解题了,而她自己的解题方式则是偏向技巧性,绕过了那些曲曲弯弯的陷阱一步到终点。
      她忍不住抬起头,嘴唇擦过一片柔软的肌肤,她一愣,眼睛都瞪圆了。
      “……”
      鹿月漫看完了夏迟月的解题方法,顺着她的思路在脑海中构思了一遍解题过程后,余光瞥到夏迟月呆愣的面孔。
      手指夹着笔,她疑惑地歪了歪头。
      夏迟月看着一无所知的鹿月漫,忍不住捂住脸颊,又伸手揽住鹿月漫,蹭了蹭她的脸颊。
      鹿月漫:???
      夏迟月感慨:“软软的,好可爱!”
      鹿月漫:……
      被放开的时候,鹿月漫揪了一下夏迟月的脸颊,也感慨了一声:“软软的,好可爱。”
      夏迟月呆若木鸡,她看着眉眼冷淡的鹿月漫,喃喃说道:“小鹿…你崩人设了,居然开这种玩笑,学我说话。”
      她不知道这句话引起了系统狂笑,只看见鹿月漫似乎有些郁郁寡欢地垂下眼,黄昏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侧,显出异样的美丽。
      夏迟月紧张了起来,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鹿月漫看了会儿题目,突然出声。
      “我是认真的。”
      夏迟月眼睫微微一颤,她的视线游离着,略过鹿月漫时,轻声说道:
      “我也是认真的。”
      她拿着笔,碰了碰鹿月漫手上的笔,看到对方悠悠地看过来,狡黠一笑。
      “好了,数学天才要祭出逆天难题了。”
      说罢,她豪气冲天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试卷,啪地一下放在桌上。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问:“小鹿,分科你选文还是选理?”
      应该是选文科吧?毕竟政治历史基本都是满分,稳占第一,但是小鹿的物理生物也挺好的,数学也不错,说不定会来理科呢?
      鹿月漫把试卷摆正,一边看题目一边回:
      “美术生好像都是文科的。”
      …是哦,对哦。
      小鹿是学画画的。
      她拍了拍脑袋,感觉自己学傻了。
      这时,有人敲了敲桌子,两人一起抬头。
      同学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脸颊,小声地跟鹿月漫说:“有人叫你,就在门口。”
      鹿月漫眨了眨眼,想不出来自己认识的外班人。
      “好,谢谢。”
      ……
      夏迟月抱着手臂,在座位远远望过去,只看得见鹿月漫的背影跟对方若隐若现的面孔。
      “迟月,老师布置的那道数学题你解开了没?”
      有同学过来问道。
      夏迟月依旧盯着门口,直接把试卷递给了同学,“在这,你自己看。”
      同学懵懂地接过试卷,茫然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皱起了眉。
      “那不是高二的吗?”
      夏迟月瞬间转头,宛如豺狼猎豹般紧盯着同学。
      “什么高二?!”
      同学吓了一跳,冷汗连连。
      “我也是听说的啊,好像叫晏子安,据说超级花心,交过五任女朋友了…”
      夏迟月一算,三个学期五任女友,好家伙,可真会玩,就这也想靠近小鹿,痴心妄想吧!
      她怒气冲天地攥紧拳头,恨不得冲出去把那男的给解决了,同学冷汗流得更猛了。
      “夏姐冷静!”
      不过班里还在的人都在盯着外边呢,也不差夏迟月一个人。
      外边的两人自然不知道班级内发生了什么事。
      晏子安来找鹿月漫还真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若是他们凑近一点来听,就会发现事实截然相反。
      其实小地方卧虎藏龙多的是。
      再者,临川虽然是文化艺术沙漠,但它处在沿海位置,地理位置优越,又有政策扶持,所以它的经济水平高啊,虽然比不上隔壁华山市,但也算可以的。
      换句话说,就是除了经济其他都拿不出手。
      晏子安呢,看起来只是是个帅气的学渣,但他从没告诉别人他爸妈都是摄影师,一个拍地理杂志,一个拍时尚杂志,这代表了什么?
      他见多识广且审美高!
      从小就被带去各种摄影棚,什么样的俊男靓女他没看过?国内争论不断的十大女神都见过。
      因此他看到鹿月漫的确有些惊艳,但这点惊艳并不值得一提,他来找鹿月漫完全是因为另一件事。
      个高腿长带泪痣的帅哥笑眯眯地自我介绍,让人看来完全就是在勾引。
      “同学你好啊,我是晏子安。”
      鹿月漫还在想刚刚那道数学题。
      由n个点和这些点连接的l条线段组成一个空间图形,其中满足……证明:图中必定存在一个空间四边形。
      是个需要极大空间想象力的题目,得好好想一下。
      [STOP——!小鹿别忘了对面有个人。]
      听到系统的提醒,鹿月漫才堪堪回过神。
      “鹿…”
      还没说完,对方直接抢答。
      “我知道我知道,鹿月漫,久仰大名了!”
      不只是被抢答了,还被扩充了答题内容。
      鹿月漫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
      晏子安微微勾唇,眼神真挚,仿佛荡漾着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
      “那个…很抱歉来打扰您了,我就想问问大佬有没有兴趣收徒?”
      完全不需要鹿月漫搭话,这人已经自说自话演完整场独角戏了。
      “咳咳,当然不是那种正式的收徒,就是,麻烦您可以教教我速成的那种,如果不行的话,你帮我画一张…”
      鹿月漫直接拒绝了。
      “没有。”
      晏子安没想到被拒绝得那么干脆利落,他愣了一下,眼见鹿月漫转身回班级,他急忙伸出手拦住。
      “诶,别拒绝得那么快,报酬什么的一定不会少的,就当作是兼职嘛。”
      鹿月漫原本要走的,听到这句话,停住了脚步。
      晏子安松了口气,果然金钱诱惑才是最有用的。
      “你出得起十万?”
      “什、什么?”
      每个比赛的奖项都有设立相应的奖金,三个一等奖,一个二等奖,画室给予的奖励,零零总总的加起来已经有十万了。
      再加上红月杯一等奖…红月杯是出了名的财大气粗,一等奖5w,二等奖3w,三等奖1w。
      晏子安再有钱也不可能出十万,他还是个要靠父母给零花钱的学生呢,瞠目结舌。
      “不是,你再怎么样也不能坐地起价吧。”
      鹿月漫看着他,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不是要速成吗?速成我看是不行,让我帮忙画一张就是这个价。”
      晏子安傻了
      不是,这跟他听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不是说这个女生不食人间烟火的吗!?他还记得那些人的话呢!说是正式学画半年就拿了好几个奖,据说这次还得了红月杯一等奖,学校领导都乐开花了,好几个采访都找上学校来了。
      鹿月漫看着他,突然失去了搭话的兴趣。
      好无聊…
      她脸上那零星的笑意消逝而去了。
      看对方说不出任何的话,鹿月漫径直回到班级。
      夏迟月欲言又止。
      鹿月漫说:“这道题,我刚刚想到了一个思路。”
      夏迟月立马抛下了之前的思绪,将注意力放在了试卷的题目上。
      -
      鹿月漫回到家时,发现手机来了很多未知电话,她直接关机没理。
      临川的冬季带着沿海的潮湿,鹿月漫的身体又比较虚弱,容易感冒,所以出门时必须得穿个特别防寒的羽绒服,到了教室有暖气的时候才能解脱。
      家里也按了暖气。
      她脱下外套,走出阳台,迎面而来冷冽的风刮得脸生疼,背靠着栏杆,往后仰看着天空。
      黑色的瞳孔清楚地倒映着夜空,冬季的夜晚来得更早一些,在学校时还是黄昏,回到家却悄然地夜幕降临。
      城市霓虹灯亮起,街边的橙黄色灯光似乎成了冬季寒冷街头上的一抹温暖,行人匆匆忙忙,拢紧衣服只想赶紧去到室内取暖。
      刺骨的风略过每一处裸露的肌肤,鹿月漫伸手,指尖碰到月亮的边缘,虚化的银色,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系统胆颤心惊地出声。
      [小鹿…]
      鹿月漫没看到星星。
      她记得小时候还能看到一些,再长大一些,也就是在病房的时候,趁着护士没巡房的空隙,她会趴在窗台那看星空。
      她会一颗一颗地细细数过去,在内心默念着。
      真奇怪。
      她居然还有些怀念在病房的生活。
      不知为何,从内心深处突然起了些疲倦,她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嗅着冷风。
      有人托起她的腰,想要将她带离这个寒冷的地方,温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而来。
      “小鹿,这里太冷了,别呆在这。”
      鹿月漫睁开眼,看到了唐邑辞。
      她说:“我们该谈谈。”
      唐邑辞沉默了一会儿,苦笑。
      他想问,为什么?
      明明你一直都知道,却从未开口问过,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要问呢?
      “好。”
      有些事,终究无法隐瞒。
      ……
      “我是怎么死的?”
      唐邑辞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个问题,刺痛感直击心脏,叹息淹没在沉默的空气之中。
      他低下了头颅,眼尾微微下榻,眉峰也皱起,眼底若隐若现浮沉的暗色。
      近乎哀求的,恳求的,声音那么低,扭曲的痛苦夹杂在其中。
      “小鹿,可以别问这个吗?”
      他迟迟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复。
      是失望吗?还是…
      唐邑辞只觉得全身上下巨大的疼痛感挤压着他,四肢百骸宛如被拧干、钻探,呼吸的时候,肺叶像是被摔裂的玻璃般四分五裂。
      一个问题,冷淡的声调,就能击碎他。
      击碎一个16岁少年岌岌可危的保护欲,他以为得知了未来,以为许多事情改变了,那么结局一定也会改变。
      即使仍在所有事情还未开端的冬季,他却开始恐慌了,这份惶恐从他的梦开始便如蛭附骨缠绕在他身上。
      他拼了命地想改变未来,又好像什么也没改变。
      “…除了这个,你什么都可以问。”
      鹿月漫说:“那就没了。”
      唐邑辞苦笑,给她讲述了梦里的故事——
      -
      在梦里,或者说,在“重生”前的那一世。
      他们依旧是一对双胞胎。
      唐邑辞的名字来源与鹿月漫差不多,搭上父姓,再由爷爷翻越古文拼凑得来,碍于文化有限,只七零八落地翻来看起来不错的两字,迷糊得很。
      小时候的他对鹿月漫好像有种油然而生的依赖感,被嫌弃了也不吭声,只会软软地喊姐姐二字。
      事实上,所有人都依着鹿月漫。
      她天生体弱多病,到了六七岁才转好了一阵子,可好景不长,到了九岁,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感袭击了她,发烧不止,在兵欢马乱的各项检查过后,医生无情地下了判决书。
      “她可能熬不过十五岁。”
      于是在所有人的战战兢兢中,鹿月漫度过了她的十岁、十一岁、十二岁…
      在16岁的那一天,兵荒马乱中,她挺过去了。
      她活到了十六岁。
      有可能是因祸得福,她身体好转了许多,至少不需要呆在医院里。
      出院之后,唐邑辞与鹿月漫的关系不好不坏。
      即使他们是双胞胎,可一个体弱多病,一个健康无比,注定是玩不到一块儿去的。
      小时候的唐邑辞对她的依赖也逐渐瓦解。
      原因无它,即使知道自己的姐姐需要照顾,可被无视的感觉是痛苦的,他们的父母本来就忙,一年空下的时间可能两只手数得过来,而这点时间却被姐姐全部占领了,再懂事的小孩也会心生不满。
      直到他慢慢长大,理解了,释然了,便关系好转了。
      这个“好转”并不意味着他们变得亲密无间,只是说,变得井水不犯河水,偶尔的关切也是建立在血缘关系上。
      在学校,甚至没人知道他们是一对姐弟。
      但同龄人共在一个屋檐下,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关系总会慢慢地好转。
      于是唐邑辞开始习惯每天提醒她吃药,习惯了家里多了一个人。
      但梦里的鹿月漫不喜欢学习,她上了半年后就辍学了。
      她很喜欢画画,每天都呆在家里作画。
      拿到第一个奖项时,是17岁的夏天,云图大赛,横空出世,艺术圈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个“一炮而红”的天才。
      云图大赛只是一个开端,随后,只要是她参加的比赛必定是第一名,等到了22岁,她几乎收刮了国际大大小小的比赛一等奖后,就没有再参加比赛了。
      她沉浸在画画的世界里,她在艺术圈里名声大噪,她越来越出名——
      一切的繁花似锦却戛然而止。
      24岁。
      病症复发了,短短两个月,极速恶化。
      在别人看来,她那时候应该是极度痛苦的,但事实相反,她每天都是如此地欢悦。
      她曾笑着对唐邑辞说:“我从没像现在一样,感到自由。”
      唐邑辞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疯了吗?”
      住院,重病,到底哪里自由了!?
      鹿月漫笑而不语,她凝视着窗外的世界,没有理会唐邑辞。
      或许“生命”会带来许多惊喜。
      面临死亡时,生命力逐渐消失时,鹿月漫也收获到了许多“惊喜”,灵感如浪潮一般涌向了她。
      忍受着痛苦,在那两个月里,她共创作了21副作品,每一副画作的右下角,她都会标上阿拉伯数字,被后世称为“21日”。
      完成这二十一副画作后,她自杀了。
      她在最后一副画作的背面写了两个字。
      [归途]
      鹿月漫出院时才16岁,去世时是24岁。
      就好像…她在人间只呆了几年,腻了,于是走了。
      -
      [系统,解释一遍。]
      [……对不起!因为系统开启所以消耗了很多能量,导致你那次病发十分严重……但是我也治好了你哦!只要你有足够的积分一定能长命百岁无病无痛的!]
      所以。
      如果没有系统,有可能就不会病发那么严重,但无论如何,自己会挺过去,只是病根会留下来,到了24岁必死。
      有系统,就要自己赚积分…没积分就得死。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当初绑定系统是自己意识模糊的时候。
      那么有没有可能,上一世的自己其实也有系统,只是拒绝绑定了。
      [宿主!!别想了!!!]
      [滚。]
      唐邑辞小心翼翼地看着鹿月漫。
      “……”
      “这就是你炒股然后拼命投资制药产业的理由?”
      唐邑辞脸一僵。
      “你怎么知道的…?”
      鹿月漫垂下目光,思绪游离。
      她走上前,抱住了唐邑辞,无论如何,她似乎都该说出这两个字。
      “谢谢。”
      唐邑辞身子紧绷,逐渐地,逐渐地闭上了眼,回抱鹿月漫时,只觉得空荡荡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几乎要落下泪。
      他抓紧鹿月漫的手,低声说:
      “…对不起。”
      “嗯。”
      唐邑辞抿起嘴,缓缓地笑了。
      “小鹿。”
      “?”
      他问:“你最近开心吗?”
      …
      你想得到什么答案呢?
      鹿月漫不想骗人。
      她拥抱着从胎儿起就在一起的双生弟弟,他们的血脉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面孔又是如此地相似。
      她不该骗人,也没理由欺瞒下去。
      “嗯,我很开心。”
      声音轻轻的,抚慰了唐邑辞躁动的心,他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眼睛越发地亮。
      他想,他一定不会让小鹿在24岁那一年死去。
      小鹿,你一定会快快乐乐地活下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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