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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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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
27
清晨。
唐邑辞发现鹿月漫还没起床,敲门也没人应,想着可能又在画画吧,推进门一看,惊了。
椅子倒了。
阳台窗门大开着,几张画纸满天飞。
…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以至于他只觉得无奈。
轻车熟路地走进阳台,果然看见一个身影坐在画架前,她发了一会儿呆,取了蓝色和绿色混合,往画纸上涂。
鹿月漫很平静。
她下笔的时候没有一丝的犹豫和颤抖,仿佛所有的思绪已经在方才的放空中清理完毕,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画作,透明水彩运用到极致。
任何的表面都是内部肌体向外延伸到极致的表现,一切生命皆从一个中心生发,而后由内到外,发芽、开花。
在她的笔下也是如此。
很多人喜欢看水彩画。
它能给人以独特的美感,主要在于水色交融挥洒淋漓的艺术语言,具有淳朴、清新、滋润、轻快的韵味。
独特的水色能将画家的思想展现出来,在他们眼里,水彩画好比富有迷人魅力的轻音乐,轻快而浪漫。
鹿月漫很喜欢逛画展,准确来说,她很喜欢看画,无论是水彩还是油画,无论在别人眼里是差还是好。
当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画作上,就好像进入了一个个不同的世界,似乎能与画家的思想碰撞出不同的情感与领悟。
也正是如此,鹿月漫在作话时总是会融入近期的一些所思所悟。
她之前的画风十分浪漫,带着朦胧的情怀,似乎清晰而又不清晰。
《月亮湾》像是一个悠长的梦,画面的远近、虚实仿佛早上大地微微睡醒的模样,让人无法抵御的慵懒和真实的感觉,以及丰富的色彩变化所强调画面中心。
但她这次的画作却给了另一种感觉。
比起朦胧、浪漫,似乎更有真实感了,好像之前一直飘在天上,现在突然多了根线在牵着。
唐邑辞没有打扰她,安静地准备好充饥的东西后就走了。
周末的两天两夜都被鹿月漫花在这副画上,到了上学的时候,她认认真真地在学校完成好作业,回家就立刻拿起画笔继续。
在十月的青少年画家联赛正式开始时,她也刚好完成了这副画作。
老师接过画作时,问她这副画叫什么名字。
鹿月漫沉思了一会儿,回答:“蝉。”
等到她回去继续上课,美术老师才低头慢慢欣赏这副画作。
这幅画构图看起来很平常,蝉静悄悄地栖息在树干上,阳光无声无息地落下,在树下有个小孩在踮起脚、想要捕捉这只蝉。
但仔细研究,就会发现其中的妙处,在这幅画的构图中,有个鲜明的特点——
“平衡”
每个部分平衡到极致,又好像在互相牵扯,浑然一体,叫你一眼就被这幅画所吸引。
但是鹿月漫对于色彩的搭配和掌控真的太惊艳人了,在她笔下,水彩看起来就像是在发光,仿佛那一天的温度、光影、气候,都被记录了下来,那么地真实。
已经十月份了,但美术老师看着看着,仿佛又回到了两个月前的夏季,蝉鸣叠交,烈日炎炎。
她微微一笑,在报名表上填好信息。
——画作《蝉》,画家鹿月漫,学校临川市第一中学。
办公室进来一个老师,他好奇地发问:“怎么那么开心?遇见了什么好事?”
美术老师笑眯眯地说:“说不定我们学校今年能拿到联赛的一等奖。”
对方哈哈一笑,明显把这当作玩笑了,敷衍地点头回到办公位上。
在联赛入围名单发布前,又到了复检日。
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鹿月漫和唐邑辞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
林沅露出笑容,说:“我爸临时有事,上来吧,我送你们过去。”
唐邑辞不太想坐他开的车,旁边的鹿月漫直接开车门了上去了。
林沅瞥了他一眼。
“小唐不去吗?”
唐邑辞的脸狠狠地抽了一下,硬邦邦地回:“去!”
鹿月漫阖上眼,等待CT扫描。
她对这个流程太熟悉了,几乎能刻在骨子里,CT平扫实际上只需要两分半左右,但她奇怪的病症往往需要十分钟让医生观察,再等四十分钟,结果出来了,她就可以去“探讨”自己还能活多久。
不过现在,就不用探讨这个问题了,反而需要探讨的是她最近的情况,有没有不适。
九岁时,她还会因为进医院而不安哭泣,十三岁时,她内心已经波澜不惊了,到了十六岁…系统来了。
系统一直在旁观宿主,但此刻没敢出声,他害怕自己一出来,就扰动了扫描图,到时候医生一看,不该活跃的区域活跃了,那就闹乌龙了。
它想起外面两个家伙,结合之前两人种种奇怪的行为,系统得出一个结论:有78%的可能性,他们也进行了时空穿梭。
那么问题来了。
但到了27世纪,人们依旧无法进行真正意义上的穿越时空,他们可以依靠飞船穿越虫洞,可以探索宇宙尽头,却依旧无法解决时间。
系统是个意外。
一个绝无仅有的意外。
即便它能穿梭,也不代表人类可以。
莫非他们来自27世纪以后?30世纪?33世纪?但他们总总迹象又在证明他们是二十一世纪,太阳系人类。
系统想不明白,于是它决定把这个问题留到尾巴压箱底。
在外等待的两人也没空闲,一个订餐厅,一个拿着手机捣鼓。明明是一起来的,一排座椅共五个位置,两人都坐在边边,空出中间三个位置。
订完餐厅的唐邑辞拿着手机噼里啪啦,神色冷漠,看起来像是在打游戏,说出的话却意有所指。
“你怎么还横插一脚呢?真不要脸。”
“哟,才刚来就想挤掉别人,可真有意思。”
“段位太低了,去去去,这儿不欢迎你。”
林沅面色不改,在整整听了五分钟的指桑骂愧后,他站起来走掉了。
唐邑辞余光瞥见他的背影,并不觉得有多快乐。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机,基本确定了对方十有八九跟他一样。
“你好。”
有人靠近他。
唐邑辞不耐烦的抬起脸,发现是名护士,瞬间把不耐烦压下,露出平时的社交表情,也就是高冷脸。
护士露齿微笑,无所畏惧。
“刚刚有人投诉你在公共区域玩手机太大声,麻烦你小声一点,以防吵到病人。”
她指了指在走廊的病人,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玩手机?太大声?
少年时期,把脸面看得比天大。
他表面冷淡应和,再致歉了几句,仿佛不痛不痒,实则相反,尴尬到爆炸,恨不得原地消失。
唐邑辞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被投诉的这一天,他敢打包票自己控制了音量,确保只有林沅和路过的人听到,怎么可能会被别人投诉太大声?除非……
林沅坐回位置,面对唐邑辞杀人的目光,他坦然自若地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露出的眉眼锋芒毕露,一双丹凤眼锐气十足。
戴上眼镜后,又变回了温和的模样。他转过脸,朝唐邑辞笑了笑。
分明是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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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月漫?”
听到自己的名字,鹿月漫有些精神恍惚地回过神,她眼角微微下压,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方医生有跟你说你的病例暂时转接到我这里吗?他有个重要的大会和案例要去国外交流,所以这个月由我来负责你的病情检查。”
她依稀记得的确有这么一回事,点头。
医生仔细观察她的脸色,皱起眉头:“常规检查没有查出你有贫血,怎么你脸色那么差?”
鹿月漫不太想在这个问题纠结,随口回答:“做噩梦了。”
医生的目光凝结在她脸上,眉头依旧紧皱,摆明了不相信,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子后,他才舒展开眉毛,转身拿起CT图。
“我看过你之前的片子,情况不太好,然后突然好转了…你看这。”
他指向图里一个地方,鹿月漫也配合地看过去。
“如果情况能一直这样,没多久你就可以不用再来复检了。”
刚落下尾音,医生又转过头问:“听到这个好消息,有没有开心一点?”
鹿月漫慢吞吞地摇头。
对方似乎有些气馁,像是被雨淋湿的狗狗,眼睛湿漉漉的,但一眨眼,又振奋了起来,
“哦对了。你看你的血压有点低了,平时还是多走走,不能运动也要保证一定的步数啊,还有……”
从运动讲到饮食,事无巨细,等他结束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这个医生…好话唠。
鹿月漫有些怀念之前的方医生了。
临走前,医生突然喊住了她。
“虽然你摇头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拉起自己的嘴角,模仿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像这样,好歹笑一下嘛。”
鹿月漫沉默,点头。
好吧,没有笑,医生再次尝试到失败的滋味。
“下次吧,叶医生。”
嗯?
嗯嗯?
医生一脸懵地看向已经被关上的门,他低下头,没有胸牌,哦,又忘带了。那她是怎么知道他的姓名?转啊转,发现只有放在桌子上的病历本有自己的签名。
叶知亦三个字挤在角落,很小,却还是被看进了眼里,然后,被带着点笑意念出叶医生三个字。
……总觉得,被撩了一把。
不不不,这只是礼节!不能因为对方好看就认为是撩!
而且还是个未成年,冷静一点啊!
叶医生转笔,还没转两圈,啪嗒,掉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来,恨铁不成钢地吐槽:“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