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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不易(番外) ...
后来,我每日都去破庙里看他。
他身上的伤总是在增加,旧伤未好便添新伤。他很聪明,常常能以出人意料的方法搞到钱。引得四周的乞丐眼红,常常来找他麻烦。
他一般都将到手的钱分成两份,留一份在身上,等挨过一顿打便乖乖交出来。那些人便作罢。
我曾好奇问他,既然要给,为什么不直接给?他说我笨,告诉我人性贪婪,若他每次都完好无伤地拿出了钱,那些人只会觉得他游刃有余,从而索要更多。
我想要揍那伙人,但他们似乎知道我下午会在这儿,从来不在这时候找麻烦。而且程安说,我揍他们是没有用的,等我离开,他们只会加倍从他身上讨回去。
他还说了一些我听不太懂的话。他说这世道,谁都不容易,他挨些打是应该的,毕竟,还有许多人连命都没了。
我不懂,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说话点到即止,是聪明人一贯有的玄妙。让人觉得有深意,却又怎么都猜不到。
程安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露面。否则,以他的聪明,肯定能过得很好。
我下湖捞鱼愈发卖力了。
每次下山后,都先去集市买些羊奶,吃的,又绕路去破庙带给程安。
他身子太弱了。
还有他身上的衣服……
我攒了许久的钱,终于给娘亲买上了厚衣服,也给程安买了一件。
可我没想到,我第二日去的时候,他没穿。
我责问他时,他从神像后面抱出一床磨得起球的被褥,说他把衣服换出去了,得了两件婴儿能穿的棉袄和这被褥。
他可真是不要命了!
那婴儿被他照顾得很好,吃穿虽不算富足,总也是没有饿着冻着的。可他竟在这种天气还穿着单衣,而且他身上的伤,从来也没见他抓过药。
他却不在意,说死不了的。
后来我才慢慢想通,那件新衣,他确实是穿不了,倒还不如换些有用的。好在他好像真就格外耐寒,除了被打出的外伤,他从没生过病。
程安的字写得很好,记忆力更好。
虽然他刻意想瞒我,但还是被我看出来了。
我的字是娘亲教的。我们家境不算好,但我从小就没缺过书看。
娘亲从不吝啬在这方面的开支,对我的要求也严格。我每日虽忙,却也记得她交代的任务。在庙里,我闲得无聊时会在雪地里练字。
有一次,他也抢过树枝要写字。我起先以为他只是学我,可他提笔起势的一撇便让我眼前一亮。
我观他笔触刚劲,圆健得势,应是个中高手。但他却忽地手一抖,后面写的都如鬼画符一般,惨不忍睹。倒是之前那一撇,漂亮得格格不入。
我与山上的大叔熟识起来。有一日,他家中有些急事,便托我将这半月的账目交到主家手上。
我因为有差事在身,下山时,我便先去了破庙。程安听闻我要去交账,便随意翻看了一下那账本。
我从没告诉过他我在做什么差事,每次来的时候都将身上的伤遮得严实,山上的差事也不止抓鱼这一件,可他翻过账本后就准确地猜到了。
我问他如何知晓,他指了指脑袋,又嘲讽我蠢。还嘱咐我说,如今年关将近,莫要再这般拼命,每天赚一个银币,能糊口便好。
我不明白。他又说,你赚这钱自是艰难,可未必人人都体谅你的难处。你不过是一个十岁稚子,在别人看来,只会觉得你这钱来得过分容易了。
不得不说,程安年纪虽比我小,可要说对人心人性的揣摩,他比许多精于世故的老江湖更厉害,像个狐狸似的。
我听出他言语间的提醒,可那日的账本,却是我自己弄出了岔子。
那天城中一片混乱,听闻有是有前朝的乱党潜进来了。天上地下都乱得厉害。我混在人群中,一心想着快些前往酒楼交账。娘亲一个人在家,我不太放心。
可过长桥时,有一个瘦弱的妇人被人群挤到边缘,外力使她身子外倾,重心不稳,从低矮的石栏处一头栽了下去。
我手比脑子快,脚勾着石栏翻下去将人给抓住了。只是抓住她的那一刻,怀中的账本也滑了下去。我腾出一只手,想要抓住它,可那妇人只当我是想松手,惊恐大叫着不住动弹,我被拉得身形晃了晃,眼睁睁地看着账本落入河中。
把那妇人拉上去后我就即刻去捞了。可是上面的墨全都被水浸染开去,根本看不出之前写了什么。
我想着这账本应该有双份,只能等明日去跟大叔说说,看能不能再誊抄一份了。
我的衣服湿了。之前打捞账本太着急,衣服鞋袜,一件儿没脱。而且今日身上的红肿也还没褪去。我折回家在外面偷偷瞧了好一会儿,确认没什么异常才又偷跑掉。
去了破庙。
我裹着厚厚的被子,脱得只剩一条裤衩,坐在火堆旁慢慢烤着衣服。
程安抱着睡着的婴儿,话很少。他对人的防备心极重,便是我们这般相熟,他也从来不让我碰那婴儿。准确来讲,他不相信任何人。
他性子冷漠,我说过他几次。可每次他都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因为我也不遑多让。
我们总是搬家,我也不像别的孩子一般要去念私塾。我打小就要养家糊口,自然没什么朋友。娘亲也说我总是板着脸,说话冰冰冷冷的,日后不招女孩子喜欢。
可我觉得他这般神情很是有趣,便装作看不懂他的眼神,常常逗他。虽然在别人看来,这可能并不好笑也没什么意思,我却乐此不疲。
他身上总是乱糟糟的,尤其是那张脸,从来没有干净过。有一次,我扶着他的脸用手帕给他擦,刚擦一下他便挣扎着躲开了,又用脏兮兮的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好像这样他才安心。
其实我看到了,手帕擦过的时候,那薄薄的烟灰泥垢下,是极为白皙的肌肤。我有些恍然,隐约明白了他不喜欢见人的缘由。
我没有待太久,衣服烘干后我就急忙赶回去了。
我没想到,第二日清晨,我在上山的路口被他堵到了。
他怀里抱着那婴儿,裹了一层厚厚的棉布,可他自己身上仍是那身单衣,肩上头上半融的雪,嘴里呼着寒气,不知道在这儿等了多久。
见我走过去,他递给我一册账本。碰到他的手时,他缩了一下,冷得跟冰块儿似的。
我脱下身上的外衣裹住他,想着今日定要去城中给他找件厚衣服。他不穿新衣,就找件破旧的也好。这样下去,铁打的人也是熬不住的。
他却让我翻那账本,我依他所言翻看起来,发现这竟和昨日掉入河中的那本一模一样,账目,字迹,甚至连这账本用的纸张都是一样的。
我惊讶异常,他却说他昨日仔细看过那账本,所以还记得内容,便在城中找人仿了出来。
可昨日他分明只是随手翻了翻,而且这字迹仿得这般逼真,他又不愿意在人多的地方露面,短时间内是去哪儿找的人?还有这一模一样的纸张,他该是费心思了。
我心知这账本多半是他亲手默的,但他不愿意承认,我便也不好拆穿他。
其实我觉得有些高兴,我发现他对我说谎是愈发敷衍了。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说得漏洞百出。或许他不想骗我,只是又不想说实话。
不论如何,这算是有些信任了吧。
我想着新元时带他回家,他该是不会拒绝了。
可我们没能等到新元,甚至我那日费了许久功夫找到的一件旧衣服也没能送出去。
再在去破庙时,那里围着好些人。我在外围伸着脖子朝里看,只看到满地的血,旁边放着一具尸体,被白布盖着。
我看那尸体的骨架远超程安的身量,心中松了口气。
带刀的官兵只是将尸体带走,并不如何上心。可没有找到程安,我却放心不下。
我在附近寻了许久,没寻到我想找的人,却发现了那些眼熟的乞丐。
他们都挤在一处荒废的茅屋里,并不比破庙好上多少。我走进去时,他们中一些认得我的人即刻便满怀戒备地操起手边的棍棒,又怕又凶。
我不是来打架的,我只是想问他们程安的下落。
“那小疯子杀了人,跑了!”有一个乞丐颤颤巍巍地回答我说。
我问了许久,发现他们始终吞吞吐吐,就是不老实说话。所以我装得凶恶些,拧着那个年岁最大的家伙,狠狠地怼到地上。这般追问终是有了效果。
他惊恐地告诉我,他们今日又去寻程安麻烦了。
因为新元将至,他们想要得多些,便合力将人按住,把他怀里的婴儿抢了过去,想要威胁他去多弄些银钱。
“那小子本也服软了,说给我们钱。可顺子哥怕那小子抛下婴儿自己跑了,毕竟这世道,人命贱如草。更何况还是这么个啥也不能干的累赘。就,想着试他一试。”
看到他明显闪躲的眼神,我已是感觉到不妙,果然接着便听得他说了些禽兽不如的话。
“那婴儿太小了,我们手里也没什么合适的东西。顺子哥就从香炉里抓起一根燃剩的香棒,插……插瞎了,那婴儿……一只眼。”
我霎时红了眼,一拳砸在他脸上!
我不是来打架的,可我差点儿失手将人打死。
最终拉住我的是一个四岁左右的孩子。他大叫着向我扔石头,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眼中畏惧又仇恨,骂我是坏人。
旁边的乞丐将他护在身后,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土匪强盗。
恍然间,我有些明白了程安说过的话。他说:这世道,谁都不容易。
他说:未必人人都体谅你的难处。
我不知道那天我是怎么走回去的,只觉得到家的时候很累很累。
我裹着被褥整夜地睡不着,总忍不住去想,他能去哪儿呢?
这么冷的天,他一个被通缉的逃犯,要怎么才能活下去呢?
还有那个他拼命护着的婴儿,可有……活下来?
那一夜的风雪格外寒冷,冷到人心里发颤。
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比起我的居无定所,世间值得可怜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比如,无家可归。
比如,无依无靠……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
下面平铺着皓影,
上面流转着亮银。
而你带笑地向我走来,
月色与雪色之间,
你是第三种绝色。
——余光中《绝色》
很喜欢这段话,在今天这个日子分享给大家。
祝大家七夕快乐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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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不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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