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相看两不厌》川上观鱼

51、第五十一章 陵墓

　　众人都安静待了一段时间。木烨虽面子上挂不住，心里不知道杀了程暮多少遍，但始终没敢再招惹他。以他们如今的战力，气运之事已是渺茫，再经不起别的折腾。

　　“程兄……”等顾迟给程暮伤口上好药，盗乙终是讪讪地凑了过来。他心虚地扫了一眼顾迟，吐字不清道：“在下之前有负重托。对不住了。”

　　程暮待顾迟的种种，他看在眼里，所以他自然明白，能将顾迟托付给他，是多大的信任。而且程暮出去之前特意嘱咐过，说不用管他。是他自作主张，才险些让顾迟出事。

　　以顾迟如今的情况，若真受了那一箭，哪儿还有命在？

　　如今想来自是后怕的。可若重来一次，他可能仍是无法眼睁睁看着程暮身陷险境而无动于衷。哪怕他深知程暮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程暮不语，似笑非笑地活动着手腕，起身向着他靠近。

　　“喂喂喂，不至于吧……过分了啊！”盗乙将双臂挡在脸前，脚下却没有移动半分，感觉到人已近身前，才认命般改口，“行行行！行吧……别打脸啊！”

　　不轻不重的拳头砸在胸口的位置，像兄弟间打招呼一般。程暮轻笑，见身前那人错愕地透过袖角缝隙往外偷瞄，确定程暮没有揍他的意思才犹犹豫豫地放下双手，眼神中还隐约带着一丝防备。

　　“之前一时心急，口不择言。你也见谅。”程暮收回手。他未与木烨翻脸时，盗乙应该是怕他难做，一直避嫌，没有过来。

　　见他眼神坦荡，盗乙也缓缓笑开，戏谑道：“我倒是没想到，你程暮竟还有急得骂娘的一天呢。”

　　程暮笑，“我也没想到，这风属性灵修还能跟魔修近战呐。”他瞥了盗乙右腿一眼，调侃道：“腿没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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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冥山内有一个用灵阵切割隔离出的小空间，被称为第二境。冰皇陵墓便在这第二境中。

　　这本就是从冥冥山切出的空间，所以地貌与冥冥山倒并无太大差别，连时间都是一致的。正是夜间，月色正好。

　　程暮背着顾迟自低空中掠过，留下一道道残影。

　　进来之时，传送落点随机，但他分明是故意甩开的盗乙。如今这般，又目的性极强，顾迟有些好奇，便开口问道：“这是要去何处？”

　　程暮勾了勾嘴角，道：“半年之约。”他速度提到极致，有种势在必得的自信，“我今日便给你兑现了。”

　　顾迟恍然，“你不去帝都了？”难怪之前他毫无顾忌地同木烨翻脸。

　　“不去了！”程暮心情似乎很好，话音中无不透着舒心。自从察觉到顾迟体内经脉的变化后，他便极是开心，只是面上一直未曾显露，这会儿倒是能看出来了。

　　顾迟讷讷地哦了一声。四周不断有飞雪向他涌来，在他三尺外就化为精纯的灵力被他吸纳，顺着经脉涌入他小腹左侧的位置。

　　他在庙中无意间激发出了灵力后，这里便结出了两颗灵丹。一颗是白色的，散发着寒冰之气。另一颗是黑色的，是一种连程暮都说不出来路的力量，霸道至极，连精神力都能吞噬，无法查看。

　　但也因此，他体内的诅咒之力都被尽数吞噬。如今他恢复了灵力，便能掌控这两颗灵丹平衡，再无性命之忧。

　　“阿迟。”

　　“嗯？”

　　只听到他应答的声音，程暮嘴角便不自觉的上扬，“等出了北荒 ，我带你回西领。”他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很轻，有些憧憬又像是承诺般。

　　带我，回、西领吗？

　　顾迟看不到他的神情，却被这无心的一句话撩拨得心慌意乱，他悄悄咽了咽口水，正想应一声。程暮却忽地偏过头来蹭了蹭他近在咫尺的脸，低笑道：“某人亲口允诺的事情，总不会反悔吧？”

　　顾迟无奈地往后闪躲，避开这过分亲昵的动作，脑海中也随即想起一句熟悉的话来：“若我灵丹能恢复，了却私事后，我便做你的护卫。”

　　是了，他答应过要做护卫。

　　想起这个，他便不由得想起当时程暮死死将他按在怀中，逗弄般问他是否属意后宫的样子。他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嘴角，“不反悔。”

　　程暮闷笑，“好。那我们快些去。”

　　沉默半晌，顾迟又突然道：“你在木烨身上做了手脚？”

　　“唔。”程暮道：“等他进了陵墓，就不太好下手了。”进入陵墓，只怕木烨就是一个死字。

　　“不过……”程暮好奇道：“阿迟，你要他究竟何用？”

　　顾迟沉默了一瞬，道：“我想知道，我娘亲的死因。”或者说，他其实还抱有一丝希望，因为自始至终，他从没有见到过尸骨。

　　“你为何确定他会知晓？”程暮有些疑惑，按白奕给的情报来看，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都被风无痕杀了个干净。要说清楚此事始末的，这世间应当只有风无痕才是。

　　“那天，他也在。”顾迟眼神渐渐冷厉，声音却仍是平静道：“我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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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冰皇陵墓竟是这般光景。”青浔看着眼前的地方，轻声感慨道。

　　此处是一方毫不起眼的平地，除了正中央一颗巨大的柳絮生长繁茂，这方圆五里内寸草不生。若非这里的灵阵极为恐怖，神魄气息也尤为浓重，怕是没人敢相信，一代冰皇竟殒命在这种地方。

　　“呵，不是说这里宝物成山吗？就这样？”姜肖百无聊赖地绕着灵阵四处查看着，似乎还不死心。在他身后，背着长刀的堕魔机械地跟随，像山一般将灵阵余威挡去。

　　“我们说好不动这里的东西的。”青浔有些为难，但仍是上前拽住他，一本正经道：“我会给你钱。”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能被卷进冥冥山？”姜肖没好气道：“再说了。就那点儿钱，还不够你这些日子蹭我吃喝的钱吧。”果然，他只要一理直气壮，这丫头就即刻心虚起来，不敢还口。

　　即便她并不理亏。

　　不过，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姜肖有些心软，便改口道：“行了。你这小丫头急什么？就这破地方，也没什么东西能入我的眼。”他视线扫过灵阵中央的柳絮树，漫不经心道：“你不是有事要做吗？赶紧的呀。”

　　“好。”青浔小声应道。她脸上肃然了几分，神识分散开去，仔细探查起来。半晌，她对着姜肖摆了摆手道：“姜公子 ，你在西侧等我，我要进去了。”

　　“进去？”姜肖不明意味地看着她，眼底深处好似有些许惊讶。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青浔只好靠近，拉着他向西行了五里，还设好结界将他护在里面，“不要靠近，等会儿灵力碰撞，我怕伤到你。”

　　虽说堕魔实力连她也看不出深浅，但姜肖毕竟灵力浅薄。他甚至都未突破到宗师之境，不算真正的灵修。

　　“怎么？你要找的宝物在里面啊？怕我瞧见？”姜肖似笑非笑地想要往结界外走，被青浔费力地拉回去，委屈又认真道：“没有。这灵阵里没什么东西。我，我就是想试一试，看能不能修复它。”

　　见姜肖仍是不相信，不善言辞的她支吾着劝了半天，最终只得无奈道：“真的很危险。你呆在这里好不好？”

　　姜肖悠然看着她，心里有些好笑。从她的神情就轻易能知道，她现在仍是在苦恼怎么说服他。这灵阵危险，他当然知道。可这丫头明明知道里面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他忽地伸手摸了摸青浔脑袋，松口道：“好吧。”

　　“记得出来接我。这地方这么危险，你可不能抛下我自己跑了。”他放在青浔头顶的手忽地往下轻轻一拍 ，拍得青浔一个重重的点头，逗得他兀自笑起来。

　　青浔没有半点圣女的架子，也不生气，听得他答应便只觉舒心，眉开眼笑地向着灵阵那边去了。

　　姜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摇头，暗自感慨。

　　还能是为什么？只不过是这丫头傻而已嘛。

　　可就是他眼中的傻丫头，刚调头不出一里地，周遭的灵力忽地暴动起来，像龙卷风一般向着她涌去。

　　她踏空而行，双手微张，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慢慢抚过一般。方圆十里的灵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无数灵兽惊恐逃窜。若程暮在此，定能听到骇人的哀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她听不到也感知不到这些灵植中的情绪，她只是阖着眼，坚定地向着灵阵而去，脸上尽是不忍与无奈。

　　姜肖脸色微变，感知到她周身气息暴涨，短短几息时间，她经脉中的灵力之深厚已经堪比大乘境！而且还在持续上涨！

　　这已经超出寻常认知。区区天玄之境，竟能强行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纳入如此的多的灵力，连一向被认为只有北荒族人才能吸收的灵力化雪都被她轻松转为灵力。更匪夷所思的是，她竟还未爆体而亡！

　　不愧是侍神司圣女，果然有着非凡的手段！姜肖本以为这丫头修补灵阵之事会不了了之，但现在的情况……

　　说不得还有些看头。

　　刚踏入阵内，恐怖的威压便向着青浔而去。若是普通天玄，只这一个照面就会被逼得重伤。她用浩瀚的灵力支撑着，勉强向着灵阵内前进。不断有灵力自她指尖散出，试图修补灵阵松动的地方。

　　这过程很慢，像是用绣花针去补天幕一般。她不是灵阵师，没有精妙的技巧，只能笨拙的用灵力强行填补。但这笨法子渐渐有了效果，她也慢慢向着中央的柳絮树而去。

　　感应到那边的情况，姜肖眉头骤然拧到一起。

　　糟了……

　　他脚下微动，似乎想要离开。但这时，他眼角余光忽地扫到守在一旁的高大身影。像是眼睛被灼伤了一般，他霎时别开脸去，没了动作，连刚刚一瞬的担忧都尽数收敛，眼神也逐渐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