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之梦》ANNIKAKASI

11、141031

　　他坐在书桌前往后伸个懒腰，作业终于写完了，马上又要去晚自习，半天的假期就这么结束了。书桌上南柯的铅笔随意地散落着，和很久之前一样。笔芯被木头包裹，从上一次不小心把它弄断之后，他再没削过笔。

　　不知不觉之间南柯没有继续做自己坚持已久的事，或许是因为之前过于懈怠，他现在每天都处于一种相对紧绷的状态，无暇顾及太多东西。过了这阵子应该会轻松很多吧，南柯也不想去多联想未来，变化总是要比计划快。

　　直到考试如期而至的那天，他才松了口气。同学们把桌子拖开，中间有均匀的间隔。南柯依旧坐在宋云遇后面，月考感觉和平常上课一样。

　　第一天考五门，除去语文有两门属于文科，所以对于他来说只有下午的化学和生物是比较重要的。语文卷子从最前面分发下来，南柯写完名字，开始做第一题。

　　对于不同的学生来说，每场考试也是不一样的。有些选理的学生在文科科目的考试会提前交卷；有些选文的学生在理科科目的考试会直接睡觉。尽管第一天的安排比较紧凑，但大部分人也不会觉得很累。

　　“你考得怎么样？”南柯在晚自习开始之前问阳寒航。

　　他停下不再看笔记，看着旁边的人回答到:“一般，你呢？”

　　“应该会好一点吧，比上一次。”南柯看对方若有所思，也就不继续讲话了。

　　阳寒航认为自己这次月考的总分绝对不会比第一次高。第一个月的知识都是入门级别的，他或多或少初中就了解过。第二个月阳寒航基本把时间花在了理科六门上，剩下三门的分数毫无疑问会有大幅度地下降，虽然这些对他影响不是很大。

　　第二天的考试，阳寒航依然是游刃有余，难题易错题他已经见过太多太多。一张试卷写下来他还能剩很多时间去重新检查，阳寒航要每一场考试都做到自己的最好。

　　月考全部结束，晚自习的学生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老师每次来教室也只能维持一会儿的安静。“小柯，估计明天除了语文，其他理科分数都会出来。”宋云遇在前面担心，眉头紧皱，“我上次放假去了电玩城，上上次还去了网吧。这次卷子这么难，早知道多复习一下。”

　　“已经结束的事情，后悔也没什么用，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南柯在抄历史，明天要交的作业他只写完了一小部分。

　　宋云遇看南柯在补作业，满脸委屈地说:“我都忘了还有作业这一茬，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他转回身去，南柯快把历史作业补完。当南柯开始写生物的时候，有人进到教室，拿着批改完了的卷子，是第一天考的化学卷。

　　南柯拿到卷子的时候不是很开心，虽然分数比上一次高，但也没高出很多，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他反复检查两三遍，发现不少自己的细节问题，南柯就继续写作业了。考试仅仅是阶段性的查漏补缺，他不想因为一个小测试难过。

　　第一节晚自习刚结束，所有同学都还没出教室，第二张生物卷也被拿了过来，好几个人一起把卷子发完。

　　“这两门怎么样？”南柯一直盯着卷子，阳寒航忍不住问。这不问还好，一问南柯像泄了气一样开始趴在桌子上。

　　“不怎么样。”他把卷子推到右边给旁边的人看。阳寒航前前后后检查了几遍，淡淡地说:“挺好啊，比上一次好很多。”

　　南柯侧过头看着他，他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上次生物我也是六十八分。”

　　“卷子难易程度不一样，如果让你再考一次像上一次同样难度的卷子，你也绝对不止这个分数。”阳寒航把试卷递过去，南柯直起身体把卷子放在没写完的作业上面。“卷子很难，对每一个人都很难。”

　　南柯也明白这个理，可是他同桌的分数不还是那么高。他原本觉得自己分数低，上升空间会很大，稍微认真一点听课、把作业完成，就可以把差距减小。

　　“小柯，我好难受啊！”宋云遇满脸哭相地大声说，“我化学差一分及格，生物还被那个老师扣了两分卷面分。”

　　南柯一下子就懵住了，没时间再去想东想西，要先解决面前这个人的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一直摸着宋云遇的头。“没事没事，小考而已，小考而已。”

　　“你多少？”宋云遇看到南柯的分数变得更难过了，“你比我高，完蛋了。我妈肯定会把我上一次的分数和这次比，然后再和同学比，她第一个就会问你的成绩！”

　　“下个月我应该就彻底告别我的游戏了。”他靠在南柯垒起来的课本上，露出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那你把我分数说低一点呗，反正阿姨也不晓得。”

　　“你不知道，班主任会把成绩总分的表格发给我妈。”他越说越激动，“我上次考完之后手机立马被缴了，我就偷玩我妈手机，然后发现了那个文档。月考结束后，老师过四五天就会发给家长。”

　　“会发到家长手机上？”旁边的阳寒航突然停了笔，眼睛看着宋云遇等他回答。

　　“是啊，班长。多亏你考得那么高，我妈狠狠地臭骂了我一顿，搞得我这个月每天只能借别人的手机玩。”宋云遇看对方面无表情，叹了口气，“你肯定没有这样的烦恼。”

　　阳寒航确实没有这样的烦恼。

　　后门有人向宋云遇示意了一下，他从书包里掏出几个硬币，准备往外走。“我要化悲愤为食欲，投身于小卖部的怀抱。”

　　他跑出去之后，物理和数学试卷也都被课代表整理好了。第二节晚自习过去了一大半，宋云遇才急急忙忙溜回来，所幸的是没有老师在。南柯已经写完了作业，在订正卷子，教室里很安静。

　　“噗呲，噗呲。”宋云遇发出声音引起他的注意，一包海带结被悄悄地放在南柯桌上。宋云遇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话，反而写起了作业。直到放学，南柯前面的人才收起了笔。

　　宋云遇这次东西收拾得特别快，南柯和他算是很早出校门。回家的路上人没那么挤，大部分学生都走在后面。

　　“我作业还没写完，今天要熬夜了。”宋云遇提着包走在他旁边，南柯手里还拿着那包海带结。

　　宋云遇一眼就看到了，问他:“还没吃呢？”南柯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宋云遇看他头顶的头发被风吹乱，继续说:“之前下课的时候，我看到你脸色不对，就想着...也给你带点吃的。”

　　“我一回家马上吃。” “我又不是在催你，当然要想吃的时候吃。”宋云遇认真地说，他这次少有的没开玩笑。

　　南柯把那包零食放到了客厅的桌子上，他有点想吃辣条。南柯几乎没有吃过辣条类的东西，初中的一个秋天，宋云遇第一次给他吃辣条。南柯刚开始觉得味道不错，后面喉咙越来越难受，送去医院才知道是过敏了。从那之后宋云遇好像也没有再买过辣条，每次都会吃别的。

　　南柯不记得当时的情况，宋云遇却忘不了。那时候他总是跟在自己一个人后面，他们在学校坐一起听课，宋云遇会和他分享一切。但这个小跟屁虫太无趣了，只有宋云遇朋友都没时间的时候，他才会叫南柯出去玩。

　　那一天下午宋云遇刚从小超市买了一大袋零食，朋友却打电话说临时有事。他既生气又无奈，没办法便打电话叫南柯出来。宋云遇坐在广场的石凳子上，边吃零食边等。没一会人就来了，他从兜里拿出纸巾给南柯让他擦掉脑门上的汗。

　　南柯自己带了瓶水，用矿泉水瓶装的凉白开。前面有好多小孩在跑在闹，有几个还在放风筝，突然起了大风，风筝吹得直打转。他们两个人坐着，南柯听着宋云遇说话。

　　宋云遇倒不会烦躁，南柯总会不时地回应他的话题。但这次他自顾自地讲了几分钟，也没听到回应，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南柯面如白纸，眼睛里却满是血丝。他额头渗出一层的汗，嘴巴微微张开说不出话，下嘴唇不自然地颤抖着。南柯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用双手捂住嘴巴。后来他被送到医院，宋云遇打电话到南柯家，来的人只有他的外婆。

　　南柯外婆向医生了解完情况，走到宋云遇面前，向他鞠躬道谢。宋云遇当时就愣住了，他又听到外婆说:“现在很晚了，早点回家吧，不然父母该担心了。”

　　宋云遇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家，他妈妈还站在门口等，看到他进门有些生气地问:“又去哪野了？还晓得要回家啊？天都黑了，等下你就被人贩子拐走。”

　　宋云遇坐在地上换鞋子，往上看着面前的人，头发乱乱的，身上还围着做饭的围兜。他眼睛变得有些干涩，低声说:“对不起。”

　　“我真的...很对不起。”眼眶里的眼泪很满，不小心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