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小记》旦喜

6、005

　　　　我踩着小碎步，瘪着嘴巴朝栅栏门走去。也就是十一点钟的太阳，升到了右边臂膀的顶头。我也摸不着那寸还是丈的光线，像个兔子惧怕露水一样的蹦进了栅栏里，家院内。
　　“阿杏，你去哪里了？”奶奶眯着眼看正窜进院子刚站稳的我，发了问。我低下头拍了拍刚刚摔黑的裙子，往后扯了扯，细声嘟囔了一下，“刚刚隔壁家的爱华奶奶在喂小鸡，我过去看了会儿。”
　　不过是一个上午的时间，太阳又红彤彤地在我的头顶挂着，朝着我的脸晒着。我想，这么亮眼的大太阳，光红扑扑黄澄澄地印在我的脸上，奶奶一定不知道我是撒谎才红的。
　　“你去看看我晒在竹筛子上的番薯干，晒了好个时候了，平日就属你最爱吃。拿上几根填填肚子，唬唬舌头。”奶奶说完便转身走到小板台那里去洗衣服了，奇怪地没多追究我乱跑。
　　“奶奶，你怎么老是洗衣服啊？很累呀，陪阿迅玩好不好？”没有惩罚就会得寸进尺的我总是这样，还没长大就知道步步紧逼。我没有得到回应，也没停下脚下的步子，钻过晒衣服裤子的竹杆，头蹭着奶奶的腰，小手扒拉在奶奶的衣角，不肯松。
　　“阿迅，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晒裤子的衣杆下是钻不得的，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可以钻裤子底下呢？”奶奶依旧封建地传递给我这些小贴士，而我老是当作耳旁风，就让它这么过去了。
　　是啊，我总是爱耍无赖，口头上有模有样“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神儿却已经被小板台上的搓衣板和肥皂钉钉了。搓衣板长得跟妈妈削土豆时候的那个刨子很像，让我觉得很危险。而一旁的肥皂却足够使我有勇气伸出手去戳戳它，手上传来的触感比较矛盾，又是软的又是硬的。可能也是因为它套上了一层薄薄的袜子吧，不像平日里洗澡用的舒肤佳，没有滑溜溜的感觉，最后我还揪了揪末尾打结的袜口。
　　“奶奶，为什么要给它穿袜子啊？”我的小脑袋似乎还不能想通这个问题，疑难地将问题抛给了已经在拧衣服的奶奶。
　　听到我这个十万个为什么的张口，奶奶这回却表现得神采奕奕，还专门停下了拧衣服的动作，笑呵呵地回答：“可以让它不那么快用完消失呀，还防滑嘞！”
　　“哦～”我意味深长地装作了然于心的样子，流露出很佩服的表情。心里更是超级崇拜奶奶，她就像个超人一样，知道这么多的技巧，真的好厉害呀，可是我的奶奶呢！
　　不一会儿，攀着奶奶的我就感到无聊了，小孩子的兴趣是来的快去的也快。犹豫之中松开了手，偷偷绕到奶奶身后，想要暗自原路返回。不料被机智的奶奶发现，重新完整的将之前我钻竹衣杆的叮嘱再复述了一遍。
　　只好绕过竹衣杆了，我沮丧地想。
　　走到田坪，我望了望远处的大山，四月份也没有光秃秃，映入眼帘的是刚绿起来的一片，但也有几个缺口似的凸出来，没长树，也没长草，就是这样摆在那里，显得突兀。我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摸摸已经脏掉的裙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果可以偷偷的把已经脏掉的小花裙扔到那么远的山上，妈妈就不会发现裙子脏了。
　　“阿迅吃完饭就该午睡哩，不然太阳就要下山了。”奶奶在我放空的这段时间已经把衣服拧干晒好了，径直朝我走来。
　　我挠挠头，小小的手挥舞着理论：“阿妈还没回来给我煮饭吃呢。”
　　“阿妈有事工作，今天到奶奶这里吃。”奶奶一把拉着我的手，朝着上堂走去。而我的小手欢欢喜喜地拉着奶奶的糙糙的手，一蹦一蹦地前往厨房。
　　也不知奶奶是什么时候煮的饭，可能是趁我偷溜出去的那段时间吧。不管那么多啦，有番薯干还有奶奶最拿手的冬瓜菜，就是最最美好的一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