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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城令(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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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天下分合离散常有,只是这陈朝是否过于心急了些,版图未拓几许,反闹得四方边界不得安宁,内忧外患齐发。
不知宁铮蛰伏了五六年,在那一干姐妹中杀出血路,偏偏上了皇位却如此冲动鲁莽。
说起来,这是我住在宁琛府上的第三年。
几年来日子过得平淡,除了一直带着那夜风雪中落下的一身病痛外,我的咸鱼生活平和而无趣。宁琛让我在暗处谋划,却也十分小心谨慎不让我的势力壮大。
他留着我的性命似乎是不得已而为之。
“明深,”宁琛推门进来,一笑,“走吧。”
三年过去,宁琛愈发温柔清秀,却并未如原著中一般嫁给娄镜。
我看着他的笑颜,恍惚了一瞬,我记得原著中宁琛是个冰山美人,却也凭记忆笃定宁琛幼时也爱笑的。
似乎有些令人惋惜。
……迄今,洛府被抄整整三年。
多亏宁琛,使洛府仍旧破败地落在京城的一角。
每年的这时,宁琛都会陪我去祭奠,不过今日正好早了两天,碰巧撞上宁琛入宫的日子。
“听说殿下今日有事入宫?”
“并非要事,我与陛下说过,可改日再入宫。”
他不改面上的笑意盈盈。
?!
我受宠若惊。
“这……何必劳烦殿下同我一起,洛某之事也并非要事……”
“可明深平日在外,少有机会回府,一月也难见一次。”
他眼中光彩明亮,嘴角带着浅笑。
竟然听出这话里的委屈,我吓得抖了三抖。
果然还是不能习惯宁琛与原著反差如此之大的性格。
再一晃,已到了洛府门前。
我缓缓踏入,却也不入太深,只停在主堂中。
侍卫守在门外,宁琛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简单的祭奠后,我站起身。
往年这个时候,我该进去后屋祭奠了,可现在我却只是看着缕缕青烟出神。
“明深……你不看看其他屋室?”
我轻轻一笑,“哪还有屋室,不过余下的破败而已。”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站起身,穿过几个拐角,径直向府邸深处走去。
宁琛没动,似乎只是一直注视着我的身影。
……
墙角的机关应声而开,其中躺着一块令牌。
那上面单是一个“寒”字,方方正正,非金非玉,带着些许凝重古朴的气息。
寒城令。
秦朝号令三军的兵符。
环视四周,不见一个人,我渐渐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苍玦?”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嘿——洛大人!”
一道敏捷的身影不知从哪里闪现出来,从背后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一个趔趄,差点摔了手上的寒城令。
果然,我的预感没错,来的这家伙不是沉默寡言的苍玦,而是萧云辉。
只有这个幼稚无聊的家伙,才会故意躲起来耍我。
萧云辉挂着吊儿郎当的笑。
“咳。”
为了维持我严肃正经的人设,我退后几步,皱着眉头问:“怎么是你?苍玦呢?”
“我来也一样啊,”她一笑,“我想让阿玦休息一下啦。”
啧,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就对苍玦下手了。
“……算了,你们那边有什么事?”
“大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眨了眨眼,“我们想问您,何时兵临城下?”
办事效率还真快。
“下个月。我还有些事处理。”
“哟,那位宁公子?”
???
宁琛?
就这?
我洛明深就这么不像干正经事的人吗?
“呵,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今天你来得正好,”我扬了扬手中的寒城令,“这东西,给你了!”
……
萧云辉的神色极速变换,直到走廊中的脚步声渐进,也没吐出一个字。
那脚步声有条不紊,快速逼近着这里。
不必我多说,萧云辉一下子便消失了。
我来不及把寒城令放回匣子,只是迅速将砖块踢到一边,机关盖子一寸寸挪动着,发出窸窣的声响,我死死盯着那一寸土地,心跳如同擂鼓。
千钧一发之际,我向前一步,踩了上去,一个转身,正撞上了宁琛。
!!!
方才他的眼神好像已经瞄到了这个角落。
我佯装无事地作出一个微笑,“殿下,您怎么来了?”
他并不说话,神情陌生,目光扫过我。
那目光幽深得让我瑟瑟发抖。
果然,宁琛一年来的温柔都是我的错觉。
我的手藏在袖中,捏着寒城令,克制不住地轻微颤着。
这东西,藏了三年,是无数秦朝子民尸骨保住的辛秘。
我的得意忘形,却能轻而易举的毁了这一切。
我真想回到三分钟以前,打醒愚蠢的自己。
冷汗流下,手心被寒城令的棱角硌得生疼,我的左臂仿佛有着千金之重。
我拼尽全身力气维持着神情纹丝不动。
自穿书以来,生死攸关的时刻我经历过太多,可如此狼狈不堪却是头一次。
出人意料地,宁琛竟然也浅浅笑了一下。
“以前明深从未来过这里,我有些好奇。明深,你来这里有何事要做?”
看着他明朗的笑容,我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好奇心害死我啊。
“……无事无事,也是许久没来,有些怀念。”
我叹了一口气,仿佛真得为此感叹不已。
一口气出,我便紧接着截住宁琛,“殿下,我们出去吧。”
说完,我带头往前走,暗暗祈祷我的背影不要太像落荒而逃。
3.
今天当真流年不利。
为什么仅仅一上午的时间,我就可以翻车两次?
看到娄语小公子由惊诧变到不可置信的目光,我十分后悔今日出门的莽撞。
罢了,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安慰自己命中注定吧。
我这么想着,快步从娄语的身侧擦过。
……好的,亲测一叶障目无用,古人诚不欺我。
娄语拉住我的一瞬间,我欲哭无泪。
前面是娄语,后面是宁琛。
这是我这几年来经历过最刺激的场面了。
“啊,这位公子是……?”我垂死挣扎。
“洛明深。”
他用认真的神情和笃定的语气让我刚刚准备好的,宁死不认的情节对话胎死腹中。
诶。
麻烦。
多年前我一出门碰见娄镜姐弟,也是这般晴天霹雳的心情。
当年我不是原主,却不得已在世界意志的影响下招惹了娄语。
世界意志并无实体,只是在剧情偏离主线时,它便会以在无形中各种手段将剧情掰回正轨。
这手段么,又狠辣又偏激,说起我在它手下受过的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像我大姐出征未遂却又荒唐的死去便是个例子。
很多时候,我不敢惹怒世界意志,蚍蜉撼树的后果往往更加惨烈。
直到我在雪夜中撑到结局的那一刻。
它的力量竟然大大减弱了。
也是,剧情主线结束了,番外那点力量当然无足轻重。
那一刻,我知道机会来了。
我回过神,宁琛都已站在我身旁了。
娄语复杂地看着我。
宁琛的气质突然高冷起来,神情带着点贵族的傲气,“楼公子是否要进府小叙一番?”
这话倒是没什么,只是我却感到宁琛说话时竟然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敌意。
……有生之年系列。
居然一起和这两人一同进入皇子府的我,神情恍惚。
促成我凄惨结局的过去式和将来式,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了。
历经多年,我又一次感到了世界对我深深的恶意。
进入府中,宁琛便气定神闲地坐定,好整以暇地看着正在对视的我和娄语。
娄语并不在意,只是焦急地开口询问。
“……明深。你为何会在宁殿下府中?”
“……意外而已。”我细细观察着娄语的神色,接着道:“那时我还去过娄家府邸,不过想来娄镜大人并未告诉你。”
果然,娄语露出惊诧的神情,脸上随之而来的又是愧疚。
我很了解娄语,他心地善良又有些优柔寡断。
世界意识尚且强大的那十几年中,我和娄语的关系表面上一如原著中发展。期间,娄语对于利用我这件事时有退缩,十分纠结却又不能放弃。
诶,不得不说,这种时候,娄语挺可爱的。
不知道原主是否也喜欢上了他的性格。
因此,虽然我没什么非分之想,却也是把娄语当做弟弟照顾的。
不过,一别三载啊,谁知彼此是否别来无恙。
“抱歉,姐姐的执念有些太深,我……”娄语欲言又止。
我忽视了他的尴尬,依旧笑意吟吟地注视着他。
娄语似乎鼓起勇气,“明深,如今已过去三年,你清白无辜却流离失所是我的过错,不如……”
“不如娄公子还是少费些心思?”
宁琛竟然打断了娄语。
“在我府上待了三年的人,怎能轻易离开?想必娄大人也不会赞同公子再理明深之事。”
……诶这倒是真的,想那个下雪天,我奄奄一息的时候还被娄镜警告过别再靠近她弟弟。
我突然有一点点心虚。
……不知娄小公子至今还未婚配是不是我的过错。
娄语一怔,我仔细地看着他,话说娄语清俊而稚嫩的面容还是一如既往啊。
他垂下头,有点失落。
我忍不住走近两步,搭上他的肩头,“今时不同往日,没什么可介怀的。”
更何况,被娄镜紧紧护在身后的你,又能做什么呢?
“娄公子,明深已然安稳,我们还请就此别过,”宁琛下了一道逐客令,接着道:“令姐大抵不会乐意娄公子再度造访。”
不得不说,娄镜真是一道杀手锏。
娄语纵然怅然失落,最终只是留恋地回头一瞥,便被迫出了皇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