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来去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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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奇幻的场景尽被苏漠北的双眼容纳，世界再过浩大，也是在苏漠北一双黑眸中。
幻境消失，苏漠北回到了庭院内。
何落风倒在地上，头发散乱，他的身上几乎没有灵力波动。天空的黑云已经散去一大半，露出祥瑞之兆，祥云飘在天空中，金光照耀大地，白鹤从远处飞来落在青瓦上，高吟鹤鸣。
宅院竟然躲过雷劫的威力，生命如小强般的杏树完好无损。
苏漠北试探了下院里的阵法，只有薄薄的一层，接近没有。稀薄的灵力，预示着阵法主人即将逝去，再也无法控制阵法。
苏漠北先扶起宁香子，刚想渡去灵力，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灵力，手中似乎多有一份玄妙的力量。苏漠北顺着这股玄妙，略微凝神，就在神海中感受到天地万物，小到泥土颗粒堆积，大到云气漂游，耳听凡人市集喧闹，鼻嗅妖界奇花之香，目见魔界魔宫之景。
在他的神海中，四界被凝缩成一个极小的世界，供他把玩。
苏漠北将手放在何落风的手腕上，周围的灵力就自动聚集过来修补何落风的灵脉。但灵力进入何落风灵脉中，就像进入漏网中，根本无法停留住。
苏漠北心沉了下来，这是灵脉自爆的后果。
苏漠北想起自己在走天阶时候被大大削弱的雷劫，心中有了答案。何落风帮他挡下了一部分雷劫，让他得以快速度过。
给他和洛云争取时间。
倘若何落风不出手，有洛云的阵法在，阵法就会与雷劫拼个鱼死网破，最终也能削去雷劫的力量，剩余的雷劫落在苏漠北身上就不再是真正的威力了。
可尚不知安危的洛云会遇到什么样的反噬？
洛云给何落风留言：替我照顾苏漠北。
仙界不能没有人担着。何落风要是去代替承受雷劫，仙尊没了，文虚派和少华派就是面面相觑了。
飞升之路不好走，洛云更担心苏漠北在他想不到的点上想不开，于是嘱托何落风在关键时候给苏漠北敲上一棒。
但事情发展的最终，就是何落风直接帮助苏漠北分担了部分雷劫，把自己搞得灵脉尽断。
苏漠北心里情绪复杂，既有感激也有内疚，但这复杂的情绪也只能留到未来解决了。
苏漠北现在掌管了天道，哪怕是灵脉自爆，他也必须还了何落风的恩情。
何落风渐渐被苏漠北唤醒，看到天上祥瑞之兆，知道飞升这关苏漠北已经过去，心中松了一口气，在苏漠北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说：“洛云应该在天枢峰峰顶。”
苏漠北作揖道：“那我先告辞。”
何落风振了下衣袖，把蹭在上面的污泥甩掉，灰头土脸的样子怕是这位仙尊第一次遇到。
屋门的门锁被悄无声息的力量解开，敞开一道缝隙，温和的阳光探进了屋内。
苏漠北一念之中，门锁被打开了。
随后，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边景色急剧浓缩，挤成混乱的颜色，人界与仙界两界，刹那间，被叠在一块，而苏漠北就穿过一道界限便来到了天枢峰峰顶。
*
在离开苏漠北后，洛云便前往魔界魔宫。
合尽等在那里。
然而没想到，黎渝竟然也在那里。
合尽没有取黎渝的性命。
黎渝站在那里，等到洛云也出现后，眉梢一挑。
合尽瞥一眼黎渝，意思你可以说意图了。
黎渝道：“合尽，天机子想让你当着四界杀了他。呵，杀死转世的天机子，这会对四界造成多么大惊恐。既然半妖能杀死天机子，那么他们会不会有一天报复到自己头上？”
“如果想赢得别人的尊重敬畏，就需要展示自己的实力与可怕。”
“而天机子心甘情愿当做鱼肉。”
黎渝看向洛云，眼神冷静，甚至带着一分微不可查的嘲弄，道：“所以，用恐惧回报恐惧？”
黎渝道：“如果你未有下招，那么我就算是自爆——也不会让你的计划实施。”
合尽微微眯眸，打量着这个主动上门的黎渝。虽然他们将约定地点定在魔宫，但并不担心黎渝会出来搅和。黎渝上门，就不怕自己吸干他魔气？
却没想到，黎渝竟然主动来找他，知道自己的魔气是他的美餐，也要前来。
合尽瞧见黎渝主动前来，以为又是一个来送死的，鬼使神差地没有吸食黎渝的魔气，和他就这么等天机子到来。
洛云也没想到黎渝的这番陈词，运筹微博，甚至有点自私的魔尊也会有一天用自爆威胁他人。
黎渝畅笑道：“我好歹也是魔尊。魔族是有不合世俗道德的地方，但魔族也会有自己的标准。前有魔尊苏越为妻儿挡下四界杀兵，今我何尝不能以身螳臂当车？愿到我这里别脏了魔尊的这个称号。”
黎渝道：“天机子，别做傻不拉几的牺牲。感动了自己，别恶心四界。”
洛云扬起笑容，道：“不愧是一界尊主。”
“魔尊，可还记得苏漠北？”
“记得。”
“仙魔混血，同时拥有魔气和灵力，是下一任天道的最好人选。以后事情他会明白的。”
黎渝了然，低笑一声，摇摇头。
好家伙，好家伙啊。
随后，黎渝朝洛云双手合抱，伸臂作揖，道：“那我就恭送天机子了。”
洛云也作揖回应魔尊，然后对合尽道：“请随我到文虚派天枢峰峰顶。”
合尽在听到这句话后，手指突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就要结束了？长达三年的叛乱？
天机子被他杀死，四界会恐惧半妖。
血脉中流淌的血冰冷下来，流经心脏，将一颗心也冻得冰凉，心脏的起搏渐渐变缓。
合尽减缓血流的速度，平复了颤抖的手，同洛云来到了天枢峰峰顶。
天枢峰峰顶常年霞光万丈，彩云色彩斑斓，斑斓的色彩从彩云发散开，由金色过渡到橘橙，橘橙加深变成赤红，赤红触摸到深蓝的穹隆，融汇成绮丽的紫色，蓝紫相遇，恍若梦境。蓝色接过紫色，慢慢往远处晕开，收敛了豪情，到浅浅淡淡的蓝色，踩在白云上，俯瞰仙界。
这就是天机子飞升的遗迹。
而他合尽，就要在此逼天机子自杀。
“合尽。”洛云道。
合尽抬头看洛云，洛云站在霞光下，秋水般眼瞳中倒影着缤纷的色彩。
合尽知道此刻该是自己了。
*
天枢长老已经打听到苏漠北的大概方位，打算去寻找。
他收拾好东西，从朱阁走出。
鼻尖落下一朵带血的杏花瓣。
天枢长老疑惑地摘下，仰头看去。
纷纷扬扬，其他弟子身上也落下带血的杏花瓣。
此乃异象。
天枢长老瞬间愣住，然后——
惊恐地飞上天去。
不只是文虚派——还有少华派，整个仙界都在掉落杏花瓣。
杏花瓣上沾着血迹。
文虚派其他长老和少华派长老也接到了花瓣，明白事情不妙，纷纷出现在天枢长老面前。
天枢长老惊恐：“是掌门！”
其他长老相视点头，一同即刻进入天枢峰峰顶。
天枢峰峰顶变成了他们不认识的模样。
从云海中生出杏树的树枝，树枝盘曲交错，起伏于云海波涛中。树枝上开满了杏花，杏花的花尖染有一点绯红，如同被滴上血珠。花瓣便是从花骨中脱落，落到仙界。
花瓣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而且都沾有血迹。杏花枝是天机子的灵器，若灵器泣血，那么灵器主人定是受伤。
天权长老翻手变幻出古琴，“铮——”一声弦响散开。天权长老的神识便跟着这声弦响探索四处，蓦地睁眼，道：“在那边。”
众长老便立即跟着那个方向去。
合尽将二尺剑贯穿洛云的胸膛，剑尖此次没有带倒刺，血液从洛云背后喷洒出来，染红了黑剑。
黑色的剑尖滴落着赤红的血液。
洛云一手攥住剑柄，莹白色的袖袍随另一只手动作而飞舞，袖袍上的星图豁然亮起，金色的流光游转勾画星图，缤纷的天空划过流星，洛云挥动的指尖宛若圈住星辰。
流星撞击天空，携带巨大的流火，天枢长老等人哪怕与天空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流火的扑面而来的热浪。
缤纷的色彩被流火烧焦，变成焦炭的黑色。
云海失去了光明，豁然暗下，唯有树枝上的杏花发出淡白的光辉。
紧接着一片焦黑中，冒出点点亮光。如同被缓缓拉开的帷幕，亮光从少变多，从淡变亮，从杂乱变格局分明。
斗转星移，像是一条巨大的绸缎缠住了这片天空。日月行星从这里出入，被无形的力量安排得进出有序。
合尽感受到一股撕扯的拉力，他的身体仿佛也要随着星辰浮海而转动，饶是北山法也无法撼动。
天玑长老飞剑出鞘，却被巨大的阵法弹飞。
天枢长老收回手，连天玑长老都不能出手，那么他们更没有机会进入阵法中。
合尽眼见不好，便拔出了二尺剑，血溅了他一身，全力抵御阵法。
洛云被拔出了插进胸膛的剑，踉踉跄跄往后退步，半跪在从云中生出的杏花枝上。灵脉中隐藏的魔气滋滋地灼烧着他，庭院里的阵法承受的雷劫也在间接地鞭笞他。
不止有胸膛被利剑贯穿，还有灵脉被几近摧残。
面前的阵法也是靠他用灵力催动。
巨大的灵力消耗，灵脉在慢慢断裂，魔气肆意在他体内乱窜。杏花枝感受到主人在逐渐削弱，被动地开始渐渐枯萎。
洛云抚摸着逐渐褪皮的杏花枝，上面的杏花正在渐渐消瘦，花瓣失去水分，马上就会萎靡，变成齑粉，消散于此。
洛云笑着摇摇头。
他将手伸向自己的丹田，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内丹。
看到这一幕，天枢长老“砰——”一声跪倒在地上。其他长老看到洛云掏出内丹，也明白了掌门的想法，纷纷无声。少华派长老见到，脑子完全蒙了。洞明长老下意识想找仙尊，但一要发讯息，才想起他不知道仙尊在哪里。
洛云低头，将自己的内丹缓缓融入到杏花枝中。
他将内丹融入杏花枝中，相当于把自己剩下的所有灵力交给了杏花枝。然后他就会死去，死后他的魂魄会进入杏花枝中。
洛云阖上了眼睑，失去灵力后，支撑不住地从杏花枝滚落下了云霄。
洛云还没落到天枢峰，就已经在空中散了。躯体瞬间飘散，幻化成无数光点，散落在空中。
他的魂魄在天地间散开。
杏花枝垂下一根树枝，树枝上开满杏花，接住了洛云的魂魄，要融进本体。
常清坤在玉衡峰看到垂下的杏花枝，潸然泪下，跪倒在地上，捶足顿胸。
杏花枝缓缓抬起，想将洛云的魂魄收回。
却没想到。
一道带着寒气的剑光将它斩断，一截杏花枝载着洛云的魂魄，被人接住。
苏漠北到了，他半抱着被斩断的杏花枝，另一只手提着寒雪剑。
垂下来的杏花枝蒙了，愣在空中看着苏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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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漠北来到天枢峰峰顶时候，看到杏花枝承接着洛云的魂魄，知道洛云的魂魄要被杏花枝带走。
于是一剑斩断。
被斩下来的杏花枝成了洛云魂魄的载体。
被斩断的杏花枝因为有洛云的魂魄，所以承载的是洛云的意识。它不解地伸出枝丫轻触苏漠北的脸颊，不明白为什么不让杏花枝带他走。
苏漠北轻抚花枝，然后来到了云霄上。
云霄上的阵法已经因为洛云灵力的失去而消失，杏花枝得到了洛云的内丹，蓬勃生长，变得粗大无比，如擎天巨柱顶立在云霄间，似将天地撑大。一簇簇杏花因为过于茂盛，被挤成花团，盛放在枝丫上。
合尽站在杏花枝，等着杏花枝吸收完洛云的灵魂，最后没想到等到了苏漠北。
苏漠北看到合尽，也看到了从二尺剑到远处遍布的血迹。
他并不愤怒，反而感到一丝疲惫。
他的怀里是洛云的魂魄，他需要给洛云找一个身体。
苏漠北说：“天道已被取代。从此半妖可以像妖族修炼，不需要通过北山法也能正常修炼。”
苏漠北缓缓道：“这是我定下的新的规则。”
合尽矗立在原地，没有动弹。
二尺剑被他的主人一个无意的松手，从九霄坠下，不见踪影。
杏花枝在众人脚下缓缓移动，从四面八方聚集到苏漠北周围。苏漠北操控着杏花枝，杏花枝也没反抗，乖乖变成一枝木簪落到苏漠北手中。
寒雪剑消失。
苏漠北将木簪插入发中，与当年来到文虚派时候一模一样。
一袭白衣，一个木簪，一个人。
只是这次他多了一个被抱在怀里的杏花枝。
合尽问：“你要去哪？”
苏漠北遥望无边的远方，没有回答合尽，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来去无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