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杏花锁阵得飞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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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候，洛云看一眼外面天色，天空阴暗，似要下雨。洛云想起庭院里的藤椅，便要下床去搬回来。
他一起身，苏漠北也醒了过来。
苏漠北看到屋内昏暗，也抬头看了看窗外，外面阴暗，与昨日的晴朗完全不同，宛如变了脸。见洛云要下床，明白洛云想去搬回藤椅，便道；“我去把藤椅搬回来。”
洛云也要下床，道：“我也去吧。”
苏漠北握住洛云手腕，渡过去一些灵力。确定洛云的身体从昨晚恢复后，于是同意了。
两人披着大氅，将藤椅搬了回去。
天空阴云密布，呈现浓重的灰色，压抑得人放不开呼吸。云层又厚又重，估计一会一定是瓢泼大雨。
杏树在庭院里孤零零地站着，要独自面对外面即将而至的大雨。
苏漠北去立柜拿衣服，顺道把屋内的烛火点上。
洛云站在屋门旁，若有所思地看着庭院。
忽然，宅门被人敲响。
洛云跨出门槛，将宅门打开。
何落风站在门外，身形单薄。
洛云道一声：“今日要下一场大雨，小心着凉。”
何落风见到洛云，并没有轻松。他的眼底略有黑色，是少见的疲惫之色，再无昔日的神采。
洛云拍了一下何落风的肩膀，从宅门的门槛跨过出了宅门，声音被宅子外的猛风刮进：“替我照看好阿北。”
洛云出了宅门那一刻，天空顿然爆发，下起漂泊大雨。中间似有雷鸣电闪，蛟龙腾空。灰色慢慢被沉淀成恐怖的黑色，变成黑夜降临。
何落风瞬间被淋成落汤鸡，头冠被雨水打歪。
洛云站在他旁边，毫发无损，清爽得犹如站在晴空之下。
苏漠北拿出了棉袍，屋内也被灯火点亮，他却没在屋内找到洛云，于是走到屋门去看。发现杏树正在淋着大雨，荒寂凋零，杏枝被打得垂下。
宅门被打开，宅外站着淋湿的何落风。
洛云背对着他，站在门外。
苏漠北皱眉，从屋门旁架子上拿出油纸伞，要出门给洛云打伞。
洛云似听到苏漠北跨过门槛的声音，知道他出来了，转过身来微笑看着苏漠北。
那个微笑既温柔又遥远，让苏漠北不由自主停住了步伐。
苏漠北发现对比一旁的何落风，洛云根本没有被淋湿。
苏漠北仰望着变成黑色的天空，雨点砸落在他的脸上，他也没有撑伞避开。苏漠北长吁一声，再次看向洛云，问：“小云，你要去哪里？我为什么不能陪你去？”
洛云在这里设下了阵法，意在把他困住。
苏漠北拿着油纸伞，却没有撑开，任雨水将他淋透，穿过雨幕，往宅门走去。
洛云忽然开口：“阿北，我答应过你，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不会与你分开，我再也不会忽略你的感受。”
“那就让我跟你一块去。”苏漠北走向洛云。
洛云道：“所以，我要告诉你。”
“我要去见北山法的拥有者，然后——我会献祭杏花枝。”
“你敢！”苏漠北声嘶力竭吼道，寒雪剑受到他心念波动，倏地出现在他手中。寒雪剑的寒气将下落的雨丝冻成冰丝，哗啦啦碎落一地，像炸开一地的冰碎渣。
何落风挥挥手，冰丝自动避开他。
洛云道：“我敢。”
苏漠北挽出一个剑花，空气中出现爆裂声，无数个剑花如同月下花丛影浮现在空气中，强势的剑气几近冲垮整个阵法。
剑花将阵法撼得地动山摇，连扎根在地里的杏花树都被拨动。
陡然间，杏花开出杏花。花瓣从杏花分离，在一方天地间形成缭乱的花海。花瓣经过苏漠北身旁，只是将他困住，无意伤害他。
苏漠北直接用灵力震开这些花瓣，花瓣被打飞到地面上。苏漠北眼睛蔓延上红丝，拿着寒雪剑向洛云逼近，冷声道；“小云，回来。”
杏花瓣被苏漠北硬生生震飞，洛云也跟着被受了一击，苏漠北现在修为不下于他，单纯的灵力震动，再加上洛云旧伤，就是硬生生往洛云身上拍一掌。
洛云难以抑制，别过脸咬住舌尖，不显露出来。
但苏漠北到底是和洛云相处那么长时间，平日更是心疼洛云，洛云的这么个小动作，就让他知道洛云想隐瞒什么。他不过轻轻一发力，何至于会让洛云想隐藏什么？
洛云想对他隐藏的，只有疼。
苏漠北眼中的红丝瞬间消退，于是急切道：“你之前受过伤？”
他只是使用灵力震动，若对上平常的洛云，就是在他面前起风而已。
苏漠北上前，杏花瓣又从地上飞起，阻挡苏漠北。
何落风站在一旁，苏漠北的话触到了他的伤口，脸色不由一暗。
苏漠北顿时明白，之前那三天，洛云一定隐瞒他做了别的事情。苏漠北现在不能再强行破阵法，他要是破了阵法，不就是让洛云伤上加伤，而且洛云受的是什么伤，他也不知道。如果灵力震动都能让洛云感到疼，那么他全力破阵，不就是往洛云心口上剜肉。
他做不到。
洛云惊讶苏漠北能看出来，不过一想到苏漠北只是凭借自己的动作就知道自己的状况，心里又是一层痛苦。
洛云无奈的笑了下，看到苏漠北被他的阵法淋湿一片，还是不由自主关心一句：“回家时候别忘了换衣服。”
又补充，“而且，我会回来找你的。”
说罢，苏漠北眼睁睁看着洛云从自己面前消失，去往他不知道的地方。
何落风没有离开。
他在两人之外旁观。
苏漠北抓住身边漂浮的花瓣，将它放在手心。花瓣还有温度，把它托在手心，仿佛也把洛云放在他的手心上。
大片大片黑色的云团往远处移动，空中发出凄厉的风啸声，大风将苏漠北和何落风的头发吹得满天飞扬，屋门发出吱呀吱呀声音。杏花瓣飘荡在庭院中，不受外界的影响。
苏漠北转身回去把屋门关上，防止大风吹进屋内。一挥手，屋内的烛火全部熄灭，完全陷入黑暗。
何落风进入了宅子，把宅门关上。
何落风没有同洛云离开，而是也进入阵法中。
苏漠北彻底关上了屋门，上好锁。另一只手手中出现玉剑。苏漠北缓缓闭上眼，玉剑在他手下碎裂，青绿色的碎玉在他面前勾勒出幻魔的微笑，淡绿的幽光仿佛穿透空间直抵幻岩的深处。
苏漠北一只掌心托住碎玉，花瓣紧贴在他的掌心深处，碎玉漂浮在他的掌心上空，凝聚成一个玉簪。
苏漠北轻轻笑了笑，他忽然感觉一切仿佛和原来的命数没有变化。
对何落风道：“宁香子，是小云叫你过来的吧。”
何落风道：“是的。”
苏漠本叹一声，道：“我爱他的温柔，但我不愿与世人分享。”
我曾将他囚禁一隅，让他只能看见我，让他只能听见我，让他只能闻到我的气息。
当他笑着哄我时候，我还是放了他。
因为我做的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爱他。
苏漠北没有继续将这句话说下去，话锋一转，冷冽道：“今日只怕只有飞升才能破局。”
苏漠北将玉簪插入发中，落下的黑发遮住他的脸庞。
一切恍如隔世。
他再次进入了幻境。
诚如洛云所说，不管是按照千年前推算，还是按照《仙魔独尊》这本小说，“苏漠北”活得疯疯癫癫。
但是这次的幻境是在文虚派的云海蟒峰。
苏漠北对此印象深刻，当初为了进文虚派，他的一条命都快搭在这里。现在触及旧物，他非常心平气和。
他看到天阶上站着另一个“苏漠北”。
那个“苏漠北”的发间插着青玉簪子，神情恍惚，目光聚焦在前方的终点。苏漠北看着那个“苏漠北”一步步走过天阶，渐渐靠近终点，在最后接近终点一刹那，突然如同虚影消失。
紧接着，苏漠北周围场景变换，变成天阶的起点。
周围云海波涛，耳边响有波浪翻滚的声音，浩浩汤汤、无边无际，清冽的云雾缥缈在蟒峰间。天阶的终点遥望不见。
苏漠北明白，他需要重新再走一遍天阶。
刚走上一步，波涛声中便夹杂着隐约的雷鸣，云海中射出电光，攀岩蟒峰而上。
苏漠北双脚踏上第一阶，电光便从云海中挥舞而上，鞭笞在苏漠北身上。
然而，这道电鞭看起来吓人，但在触及苏漠北身上时却像清风拂过，带着杏花瓣般温柔。
苏漠北怔然，仰头看向苍穹。
幻境外，何落风向阵法输入灵力。
天空的黑云泛出红色，电光在黑云下若隐若现。
飞升有多痛，洛云亲身体会过。
如果是一个要取代天道的飞升，那天道不得劈死苏漠北。
这就是何落风过来的原因，他要帮助苏漠北度过。
苏漠北在幻境中也想到这点，洛云能狠下心来不顾苏漠北的呼唤，也能用情到帮他承担雷劫。
瞬间，之前对洛云不管他就一走了之的愤怒全被涌上心头的悲伤与心疼代替。洛云仿佛没有离开他，没有去他不知道的地方，而是来到这个幻境，对他说。
阿北，我在这。
小云总能让他前一刻的愤怒与怨恨，在下一刻全都变成心疼，一点责备的话都吐不出来。
当初，走文虚派的天阶，苏漠北把这条命都快搭在上面。这一次，他走在天阶上，被人保护着，一路闯到了终点。
他再次来到了终点，来到了终点的蟒峰。
云海已变，被泼洒上墨色，雷霆游龙出没于云海，除了苏漠北所站的一处，其余蟒峰被雷霆击碎，苍穹金紫蓝黑交加成绚丽的画卷，莹白的圆月浮现在穹隆，金黄的圆日对圆月对立着同时出现在一片天空下。星辰犹如宝石被洒落在画卷中，闪烁银白的光辉。
彗星划过苍穹，陨石星光，数万道擦亮穹隆，一瞬间的夺目，又一瞬间湮灭，在穹隆中诞生出银河。
苏漠北站在天地间，苍穹为他戴上头冠，云海是他的衣摆。
世间所有奇象异景尽在这片天地间，但能看到这片景象的只有苏漠北一人。
天地间出现一个苍老的声音，与苏漠北拜入文虚派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道：“曾经有人说要杀了我，因为他恨我带给世界的不公。”
“迟早有人会取代我，迟早啊……”
“这一天就来了……他也做到了。”
“苏漠北，当你出了这个幻境，你就真正飞升了，而我也真正死去。”
苏漠北眺望远方极紫的天空，淡淡地问：“我该如何出去？”
“你且看这最后一个幻象。”
苏漠北的面前出现了那个幻境中一开始的“苏漠北”。
那个神情恍惚，只能往上爬的“苏漠北”。
不同于苏漠北，另一个“苏漠北”远远没有他幸运。另一个“苏漠北”是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的“苏漠北”，他上来时候几乎看不出是个人。唯独那双黑眸依旧明亮，他扫视着周边，没有被绮丽的景色迷惑，好像在找一个思念依旧的人。
另一个“苏漠北”喃喃道：“天机子，我马上就能见到你了。”
另一个“苏漠北”的眼中燃起了希望，对未来的希望，对即将能追寻到的喜悦。
天道道：“苏漠北，如果你能承接下这个‘苏漠北’后来的经历，我便心甘情愿被你杀死。”
苏漠北没有说话，平静地看着这个“苏漠北”的后来。
幻境中，这个“苏漠北”有着灭世之力，供奉上自己的爱慕之心，要复活他心里的爱人。他搜罗天下的魂魄，却发现他心里那位在千年前去世的天机子，在千年的时光中，转世成凡人、转世成魔族、转世成仙族、转世成妖族、转世成半妖，再也没有一次能达到千年前的高度。
或者坎坎坷坷、或者平凡一生、或者轰轰烈烈、或者穷困潦破，却没有一次是他心中的天机子。
幻境中，天机子只活过六千年，但那六千年里，没有“苏漠北”的身影。
他们仿佛从未相识。
这个世界仿佛到处都有天机子的痕迹，又仿佛到处没有。
既然如此，“苏漠北”笑着将四界毁灭，同时也自我了断。
就让他们一同死去，与他最爱的天机子一同葬于荒芜。
随着幻境中的天地崩塌，绚丽的天空被扯裂，江海崩堤，大地塌陷，这个幻境将会步入末路。
天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我对四界的秩序有无愧，也有悔。”
幻境彻底结束。
仙乐奏鸣，龙吟凤翔，青冥浩荡，日月照耀，春花凝露，竹叶折风，天入秋水，飞雪拂地，四界四时的运行被纳入苏漠北的神海中，凝缩成一个小小的世界。仙魔的二气在他的神海中，化为一体，成为小世界中的混沌平衡。
再也没有人能奈何他。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杏花锁阵得飞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