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晦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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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漠北的预感并不是全无道理。
娄族闯上少华派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娄精一突然被人杀死，娄精一是娄族的中心，重心失去，娄族很快就会不稳。与其等娄族散成一盘沙，还不如用最后的力气闯一次。
苏漠北曾经用青玉给娄族长种下心魔，他也通过青玉看到是娄精一将北山法传给娄族长。
那么是谁给了娄精一北山法？
而那个给娄精一北山法的人极有可能是叛乱的幕后者。
但这个幕后者将娄精一杀死了。
幕后者在他们面前出现过——那个将小云带入的娄家的仆人。
虽然仙界明面上解决了内忧，而且在这半年里外患几乎没有，但是幕后者却始终查不出来。
小云也清楚幕后者的存在，他在这半年里真的会安心？
苏漠北面露犹豫之色。
洛云用拇指抚平苏漠北的眉毛，轻声问：“你对成亲有什么心事？”
苏漠北握住洛云的手腕，疑惑道：“你真能放得下心？哪怕没有抓到幕后者？”
洛云一抬眉头，阿北这么有忧患意识。
苏漠北嘴唇上下翕动，后又闭上。
这一切不可能就这么结束。
洛云解局道：“既然你还有心事没有了解，那便再往后一些吧。”
苏漠北放下洛云的手腕，洛云向后看到杏树在掉落杏花，又落满了藤椅。
洛云投进苏漠北的怀里，闷声道：“我怎么能安心呢。我不能算出未来的具体内容，却总算出有人会离开我。”
卜卦没有告诉他是谁。
苏漠北微微笑了笑，俯首轻轻吻下洛云的发丝，说：“我们不可能分开。”
*
夏季之后，是杏树需要凋零的秋季。
洛云躺在藤椅上，伸出手指凝视着，手指上转着一圈圈的杏花枝。
他现在是合道期末期，离飞升只差一步。
洛云摘下杏花枝上杏花，在手里化成三枚铜钱。
集中意念，摇了摇，丢入空中，铜钱自动摆出正反面，悬浮在空中。
洛云一共摇了六次，得卦。配以卦爻、干支等，得到完整卦象。
洛云沉默一会儿，又摘下片杏花化作宣纸，用毛笔给苏漠北留下纸条。
我去找宁香子，晚饭不用等我。
虽然他们已经辟谷，但一块吃饭成为他们日常的生活乐趣。
洛云写完，吹干墨痕，拿镇尺压住。
便瞬移离开。
*
洛云出现在雪峰时候，何落风还是吃了一下惊。
雪峰是他自己创造的一个空间，天象和外面不同，与外面天气变化不同步。
何落风算了一下时间，现在确实是黄昏时候，凡人这时候确实是快吃晚饭了。
洛云解惑道：“我给家里留纸条了。”
何落风无语。
洛云当没注意到何落风无语的神色，继续道：“我算了一卦，魔界那边的气运不好。”
洛云不会随便在吃饭时候专门找他，这个气运不好，一定不单单是不好的意思。
何落风倾耳细听，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似乎正好卡在他的气管。
洛云云淡风轻道：“你最近帮阿北度一下劫。”
石头一下子压烂了何落风的肠胃，搅得天翻地覆。心脏供不过去血液，灵脉仿佛被阻塞，他似乎再也不能掌控这一片天地，每一处都在失控，挤压着他的身体。
霜雪再次落下，宛若星辰碎裂，陨落至大地。
何落风的声音在咽喉那里滚了好几圈，也没滚出来，最后像是漩涡深处发出的声音，混沌不清：“你有什么想嘱托给苏漠北的？”
洛云闭了闭眼，晶莹的雪花吹进来，落在他的眼睫上。
洛云颤了颤眼睑，还是睁开了眼睛，雪花从他的黑睫毛滑下，就像一滴泪水。
“如果我想嘱托什么，我自己会去说，何必需要别人传达呢？”
何落风喘了一口气，闷闷的。
洛云道：“我要回去吃晚饭了。”
何落风：“需要我送你吗？”
洛云笑了笑，道：“不用。”
随后，洛云瞬移离开。
何落风失神坐下。
七千年了。
他七千年前，见到洛云之前，曾是人界一个古老国家的皇子。但是不幸遭到灵兽袭击，再加上瘟疫，他在父皇和阿娘帮助下才逃出来。
辉煌的国家与臣服的子民如同断袍与他割裂开。
后来他见到仙人来降服了灵兽，并带来灵药挽救回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修短随化，终期于尽。
这是每个人到最后都会感受到的一句话。
何落风于是决定进入仙界，拜仙人为师，摆脱凡世的桎梏。
他见到了洛云，也得到了绝人的天赋。
而且，在这条仙路上，他并不孤单，有一个受天道眷顾的洛云可以和他一块走下去。
能在风雪夜归之路上，有友同行，是人生一大慰藉。
但他的友人却不避世，一步步因为别人陷入尘世。
有着天道的眷顾，可以洞晓天地的运数，却随性掺和进入。
他拦着洛云救叶清乐的孩子，洛云在他面前掉下泪水。
当洛云离他而去，何落风忽然觉得，可能这就是挚友吧。
或者，再有点什么？
天枢峰之顶，七千年前，只有他们二人并肩而立，看天地壮阔。
七千年后，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结局。
洛云有了爱情，有了新的友情，和阴差阳错的师生情。
而他自己已经独自活了七千年，时光的漫长，让他无法与任何一个人一块站到最后。
也许，千年前，应该一块转世的还有他。
而现在的他，才是真正该走的。
*
洛云回到家，就闻到鱼汤渺渺的香气，新鲜、醇厚。
洛云雀跃地来到厅堂，苏漠北已经坐在里面了，鱼肉被夹好放在碗里。
洛云从善如流坐在已经被准备好的座椅上。
苏漠北放下卷轴，还没起身，洛云又蹬直腿，站起来，眼疾手快拿起卷轴放回书架原位。
“我来我来。”
苏漠北不咸不淡地瞥一眼洛云。
洛云神色不变的把手放回原位，然后也把自己移回原位。
夹了一口鱼肉，不烫不凉，鲜嫩多汁，最后几近滑入洛云的胃中。
夸赞道：“阿北的手艺真好。”
苏漠北支着下颌，凝视着洛云，黑眸里深不见底。
洛云如坐针毡。
苏漠北转回眼睛，淡淡道：“那就好。”
然后，又给洛云夹了一块别的。
洛云忽然觉得，在晚饭里，不仅饭菜被吃进去，他更是被某人吃得死死的。
吃完饭，就要消消食。他们躺在藤椅上，等天再黑一点，就可以数星星了。
碗筷只需要用灵力就能被清洗干净，放回原位。他们家几乎连家仆都不需要。
洛云赖在苏漠北胸膛上，苏漠北揽着洛云，避免他滑下去。
苏漠北的胸膛很温暖，身上的衣服材质柔软顺滑，舒服得让洛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洛云喃喃道：“我要去一趟魔界。”
苏漠北没有说话，把洛云放在一边，从内室拿了一个小锦被。洛云已经打哈欠了，等会指不定又睡着了。在庭院里，还是有点凉。
回到藤椅上，苏漠北把洛云捞上来，用锦被一卷，暖烘烘的。
洛云继续道：“宁香子想找魔尊商谈盟会，但魔尊要求天机子来见他才可以。”
洛云曾在魔尊面前现身过一次，虽然易了容，但也算把自己暴露给魔尊了。
苏漠北的唇瓣靠近洛云的耳朵，喷出热气洒在洛云的耳边，低声问：“所以你要去。”
洛云面色不惊“嗯”一声。
苏漠北问：“几天。”
洛云竖起三根指头。
苏漠北低眉，攥住着三根指头，声音虽轻，却一字字堪比重石压人，说：“三天，要是你没回来。”
“三十天，你别想踏出内室一步。”
洛云拔出自己的三根青葱似的手指。
想，这叫十倍奉还？
洛云不知道阿北要怎么把自己困在内室里三十天，但想想就有恶寒上身。
最好抓不到他。
夜完全黑了下来，众星罗列，在黑夜中明亮璀璨。一点一点，仿佛被人洒上的碎银，点缀在墨黑的冰绸上。
洛云兴致大发，指着天上的北斗星，侃侃而谈：“阿北，你看那北斗星的斗身，那是天枢星、天璇星……”
天文学是天璇峰弟子必修课程，所以天空的星星对于天璇峰弟子就是如数家珍。每一颗星星，都是明亮夺目的；每一颗星星，在星象学中也是独有含义。可能人们读不懂深奥的卜卦，却能仰望星空感受四季的变化。
天术的基础中就有观星，观星位之变化，察四时之变动。久而久之，观星家会对星空的观察少了几分敏锐的思考，多了几分单纯的欣赏。
毕竟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仰望开始。
如苏漠北所料，洛云讲着讲着，就又打上了哈欠，最后无意识地睡着了，躺在他的身边。
苏漠北的唇边漾起微笑，他将被被子卷起的洛云抱起，一起回到了内室。
微风轻轻吹过，内室的明亮瞬间暗下，也隐入了一片黑色中。
*
洛云和何落风来到了魔界。
魔界的治安略有增强，至少不会有疯子魔尊随便杀半妖，不过半妖也不愿来这里了。
之前洛云诓苏漠北，就是为了找个借口来魔界。
卦象显示魔界在三日内有变动。
洛云也不知道什么变动，只能让何落风做个准备，但何落风一脸悲痛交加，让洛云连安慰话也说不出来。
魔宫
许东霖被黎渝叫了过来，只被告知有要事商谈。
但许东霖一点也不觉得像要事，更像是坏事。
半年来，他只在正式场合偶尔见到魔尊。
如此稀少的见面，这下子哪来的要事？
许东霖被带到了偏室，黎渝在里面等着。
偏室被阵法锁住，却没有摆放什么其他物件，不像有人呆的地方，更像是存放什么灵器。
黎渝见到许东霖来了，摊开手心，手心里躺着几朵杏花。
许东霖不解。
黎渝笑道：“也没什么要事。就是想起半年前魔宫骚乱时候，有个人用的灵器令我十分好奇，但又不知道是什么，就来问问你。听说文虚派天玑峰弟子对各类灵器都有点了解。”
许东霖冷脸接过杏花。
仙魔两界自古都是对头，彼此没脸色很正常，笑一笑都是装的。
当许东霖一接触到杏花，就感受到上面蕴含的残留的灵力，深厚、温和，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就像透过一个光滑的贝壳花纹，能看到大海千年的打磨。这不是简单的灵器。
黎渝从善如流：“看起来贵弟子对灵器也很好奇，反正我也研究不出什么，不如将这个交给贵派，帮我找到此人。”
许东霖收下杏花，淡然道：“多谢魔尊。”
也没再客套，黎渝就让人把许东霖送走。
送完人，黎渝嗤一声，对着无人的空气说：“如何，还不现身。”
没有人回答。
黎渝就跟疯子一般，仿佛真的有人回答了他，又冷笑道：“合道期末期自然能不让我发现。”
“但是，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入飞升呢？”
无人回答。
黎渝停下了自言自语，扫视一遍周围，一振袖子离去。
许东霖拿到杏花后，因为刚入归虚期，第二天才回到文虚派。进入文虚派，许东霖直接来到天枢峰朱阁，请求面见天枢长老。
传信的弟子一脸纳闷，什么事情需要不经过天玑长老直接来找天枢长老。
而天枢长老知道后，直接将许东霖放进来。
许东霖将杏花递给天枢长老。
天枢长老合上纸扇，用扇柄一点杏花，杏花瞬间荡开灵力，犹如江海溃堤。星图在杏花瓣周围出现，流光溢彩，星图上长出一枝杏花，粉白的花苞打开，绽放出春天的娇嫩，然后又缓缓落幕，结下暑末的果实，果实落下，砸出了一阵冰雪，花枝干枯，迈入暮年。
天枢长老移开纸扇，刚刚绮丽的画面瞬间消失。
轻叹一声：“果然是掌门。”
许东霖心中一紧，自从半年前魔宫骚乱，就有在半妖中流传——一株杏树保护了他们。而这株杏树在文虚派眼里，意义非同一般，那是掌门才能做到的。
许东霖于是也被秘密告知关注魔界的动态。
所以，当初他会愿意借给娄扶摇古籍。
许东霖问：“那长老打算如何？”
天枢长老挑眉，道：“掌门之前让少华派告诉我们，不要找他。而黎渝主动把这个给你，说明他希望掌门出一下面。掌门知不知道，我们也不清楚。”
天枢长老将杏花放在案几上，无奈道：“黎渝摆不平的事情啊，可不是好事。我们要准备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晦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