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是个小姑娘 华三娘哼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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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三娘哼哼哧哧拿着酒瓶爬上屋顶的时候余碧已经坐在那里很久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张扬、没正形的小姑娘，她才十七岁，伸着一条长腿顺着屋骨往下延，华三娘的角度看着那鞋巨大，她另外一条腿曲着，两只肘搭在房脊上，仰着头看月亮，肩背显得倔强而美丽。
听到她的声音，余碧挺起身，脚往旁边挪挪，把一只肘搭在曲着的那条膝上，身子倾向她，带着点无语和鄙夷地望着她：“我是花了好大价钱请你来和我解闷的，你就不能准时点吗？”
女孩把“好”字拖得又长又夸张，华三娘陪笑上去坐在她旁边：“这不是来了吗？”
余碧其实长得很像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嗯......以她的年纪和她在某人面前的表现来说也的确是，但是一转脸对别人就完全放松下来，变得大大咧咧、无所顾忌，少女有一双圆圆的琥珀色的眼睛，年纪小，纵使人并不胖，两颊也软软嫩嫩显得脸圆圆的，笑起来稚气可爱、单纯无害，只有赶上女孩认真起来的时候——那自然是极其偶尔的事了——那双杏仁眼才能被人看出其实非常的冷艳灼人。
华三娘觉得这女孩邪门。
嗯......要不是邪门就是太善变了。
华三娘记得余碧和苏南琚还有一对年轻人来的时候，余碧是个比较柔和敛默的女孩，纵使有调皮活泼的时候也是极其克制有分寸的，尤其在苏南琚面前更是傻气的娇憨，女孩的爱慕和克制如此明显。
可是......自从那一晚余碧发了烧醒来之后就一切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她记得女孩醒来看到身边坐着的苏南琚一下子泪涌上来抱住他，神情悲恸、凄怆而激动，像是八百辈子没见，有八百辈子的渴望、思念、痛苦和热切，像是一个死而复生的人见到失而复得的珍宝，被抱着的青年也懵了，因为余碧的大胆的动作和激动的情绪弄得肢体有些僵硬，然后就拍着女孩的背和声安抚。
等到余碧总算平静下来，她解释说做了个噩梦，轻轻揭过此事，然后跟一起来的那一对年轻人说了些什么，那两人不久之后就收拾离开了。
再之后，余碧就有些奇怪了，她还是喜欢盯着苏南琚看，只是目光没有从前那么隐秘和克制，原先带些卑怯的爱慕消退，有了直白的欣赏和喜爱，当然在他面前还是那副乖乖巧巧、文文静静的样子，和别人相处——主要似乎是和自己——时就变得有些主动和自来熟。
华三娘记得有一回，余碧本来和苏南琚在大堂喝茶，看到门口自己养的兔子，就兴冲冲地跑过去蹲下去，说了一声：“哇！小兔子！”一派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的样子，然后余碧一副熟手熟术的样子提着兔子耳朵站起来，喃喃说了一句：“草，想吃兔肉了。”偷瞟一眼华三娘，又讪讪放下。
......
华三娘庆幸自己当时没喝着什么东西——怕喷出来。
可是华三娘跟她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她也早过了青春少艾的时候，觉得兴许是少女都是多变的。
但今天下午，女孩神神秘秘拉住她，说自己“心事难平”，与自己“一见如故”，问自己能不能晚上一起聊聊天、说说话。啧啧啧，华三娘心想，老娘是客栈老板娘，可没有拿什么知心老娘的戏本，又不禁怀疑自己哪里有给人这样的错觉。
所以当时华三娘笑得很开心，跟余碧比了个数字，本来是在戏弄她，但余碧愣了一下，又大笑起来，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掰回去，一副“自己人，我都懂”的神态，表示可以。既然聊天这事成了买卖，华三娘就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褶子都被匝了出来。
余碧看华三娘拿了酒上来，笑嘻嘻去够：“老板娘真好，老板娘还送酒。”
华三娘把酒转背到另一侧，笑拒道：“你还小，不能喝酒，要喝嘛......”
余碧狐疑地等她继续，华三娘伸出纤长的三根手指，笑道：“要这个数。”说着自己捧着酒瓶一副很是金贵的样子。
余碧撇撇嘴，身子正回去，又躺下去，头枕在臂下，翘着二郎腿，像个毛头小子。
“你知道之前回去的女孩和公子是我什么人吗？”
华三娘望过去：“大概是亲友？”
余碧躺着，“嗯”应的声音有些低沉，华三娘靠近了一点。
“那个姑娘叫杨晚，是我的姐姐——不是亲生的。我还有个亲弟弟，我们俩的命是叔父——也就是杨晚的父亲——捡回来的，她也有个弟弟，但是这一趟没来，临时生病了，就我们几个出来了。”
“等等等，人太多了，你是说你和杨姑娘各有一个弟弟，她的父亲救了你和你弟弟，你们两对姊弟关系很好是吧？”
“嗯嗯，是这样。”余碧调笑着望过去。华三娘吐了一口气，低头去理自己爬上来时弄脏的裙摆。
“我记得那会儿八岁吧，我们到她家的时候，她傻乎乎又气鼓鼓的，但是很漂亮，她比我大一岁，那会儿我弟弟才五岁，叔父就抱着他哄着他吃饭，把杨玺——她的弟弟——晾在一边，我记得我当时特伤心，我捣了几下筷子就一个人出去了，后来听说叔父叔母把她给骂了一顿，再之后我就感觉她不太喜欢我。”
华三娘淡淡说：“大概是看自己的父母待旁的小孩子好，心中不痛快吧。”
“嗯。”余碧说。“偏偏后来安排我俩住一块，我们就越来越合不来，有天晚上吵起来，两个人到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之后关系就好起来。”
余碧记得那晚和杨晚抱着蹲坐在床边，两个人就那样迷迷糊糊睡着了，叔母就进来给自己和杨晚擦眼泪鼻涕又擦手，把乱糟糟的床收拾好，然后把自己和杨晚抱上去睡，好像在房间留了好一时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最后盖一个吻在自己的额头，才轻轻关门离开。
余碧心想她真好啊，温温柔柔。真像自己母亲。
夜风吹痒了眼，余碧闭上眼，享受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又想到什么笑了起来：“其实她在庄上像个小霸王，干什么都风风火火，但是心很软，我俩吵过之后，她就什么事都带着我和余桉玩——余桉是我弟弟。”
“那林公子是什么人？我看她好像......”
余碧闻言起身凑过来笑：“你也看出来了是吧？她还以为瞒得很好，可是又不想瞒得这样好。但其实，天底下她只瞒过了那个她不想瞒住的傻子。”
华三娘望着她，心说你不也是个以为瞒得住的傻子。
余碧坐直去拍衣衫，悠悠说道：“那位公子叫做林晚山，两家父母小时候就给他们定了亲，杨晚打小就喜欢他，但是对方是位雅正君子，总也不明白女孩儿家的心思。”
林晩山是叔父好友之子，比杨晚大两岁，幼时，林晩山曾在杨家住过一段时间，因此两人相处过一段时间。
林晩山风姿俊朗，仁善和静，颇有古君子之风，很受庄上人的喜爱。余碧记得，自己十四岁的时候，杨晚再见林晩山，又惊喜又羞涩，又忐忑又快活。女儿家的红妆衣裙统统有了意义，姣好美丽的容颜像得了朝露，莹莹而泛珠晖。
杨晚是美丽的，她的身材高挑有致，肌肤莹润，她的美不是柔弱平板的，好看的五官动起来时，飞扬而神采奕奕，只会让人禁不住盯着她扑朔羽睫下灵动的眼睛、饱满鲜艳的唇、还有两颊因激动而泛起的薄红。
和她说话是很难听得进去的。
可是杨晚遇到了林晩山，她每日慌张无措，失去了往日在庄上称王作霸的自信，晨起梳妆，感叹自己明艳的脸太过锋利、不够柔和，自责女艺不精，唯一称得上拔萃的是因为天赋而剑修实力不错，可是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个舞刀弄枪的母老虎。
余碧那时情致未开，哪里懂得杨晚面对心上人的忧愁甜蜜，只觉得杨晚一遇到林晩山就像猫儿撞了墙，又蔫又乖，换了个人似的沉静，眼里满满是余碧读不懂的情意。
......
这些久远的、带着清晰脉络的往事让余碧此刻陷在一种轻飘飘的雾网中失神。
华三娘伸手去杵杵她，余碧回过神来，华三娘道：“我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亲人好友都在你身边，怎么还动不动一副一把年纪缅怀人生的样子？”
“可不就是。”余碧笑起来，颊边有生动的旋，她摊手无赖道：“他们现在都不在我身边啊。”
华三娘轻笑一声：“你知道我说的在和不在不是这个意思。”
“嗯，可是我是个小姑娘，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一下子离开这么多人、一下子离开他们这么久，我很怕呀。”华三娘看着余碧又无所谓地嬉笑，无所谓地躺下，用肘半撑着身体，望着月亮，两条长腿闲适地并在一起，心想这人哪里有一点“小姑娘”和“怕”的意思。
余碧又跟华三娘絮絮叨叨说庄上的事，左不过一些日常小事，听得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挨到说妥的时辰，一脸倦相地拿着酒瓶下去，才发现陪她说话说得酒都没喝几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是个小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