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倾天下》梦禅叶落

16、饯别

　　奉国御书房。

　　还是堆积如山的奏折，堂下跪的也任然是叶寒空，君映勋埋头批改奏折许久，才伸了伸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凉透的乌龙茶，一口气灌下去一大口，轻轻捏按着手，不经意才发现了跪着的叶寒空。

　　君映勋急忙扶起叶寒空，口气颇有些惊奇，“叶卿为何长跪于此？朕并未传唤叶卿见架啊？”叶寒空揉揉跪得酸痛的腿，粲然一笑，“是臣有事禀报，但是看皇上正忙，就叫李公公暂别通传，先别打扰皇上，所以，一跪就跪到了这时辰。”君映勋浅浅一笑，“什么事啊？让你这么着急着要和我说?”叶寒空原本稍显疲惫的面容立刻眉飞色舞，“皇上还记得祈衷肃王吗？”君映勋回座，略斟酌一番，“祈衷奇女子？”叶寒空点头，“正是，皇上，这次祈衷整饬贪腐，主力正是她的手下干将素霄和新任文状元余融啊！现在的祈衷简直是天翻地覆。当然，是开天辟地的天翻地覆，现在的祈衷真是焕然一新啊。”叶寒空不由自主的一面说一面点头。

　　君映勋不语，温文尔雅的脸上那浅浅的笑意仍然荡漾在嘴角，他低头摆弄着桌子上架子挂着的整齐的毛笔，“叶卿所言差矣，如今的祈衷正正危险。”叶寒空稍愣，回头专注的望着君映勋，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断言。

　　君映勋抬头，那张温雅笑容的脸带着一丝无法名状的情愫，“她的确很聪明，素余二人不过是个幌子，主谋仿佛不想再挑起和苏信钊苏相的争端，也想提拔提拔能人，所以她就不出面直接对付苏相，哦，不对，是苏家了。”叶寒空走近君映勋，双手撑在桌子上，托腮道：“就算是肃王是背后主使，可是圣上说这么做是弊端呢？”

　　君映勋紧蹙眉头，严肃道：“如此大刀阔斧地整饬贪污，难保苏家不会背叛莫皇，如若苏家激起反对，不听这莫皇的命令，那整个祈衷都会瘫痪，京官可以就地免职，那外派的官员呢？难道也能就地免职？收监？斩首？这次查贪终究只是表面，以儆效尤而已，她们不会做得太过于决绝，杀鸡儆猴，她们的目的，是要告诫其他的官员。但是，这场整饬贪污不会就此罢休。这不过是肃王就封前的一个警告，告诉苏相，她莫斓莘敢做敢为，就算她离开京都，不能辅助她皇姐，她仍然可以留下人来，作为她的接应，控制，了解京都内的一举一动，丞相永远是丞相，不能
　　逾矩去掌控帝皇。”

　　说完这么多，君映勋脸上又恢复了那清浅的笑意，“唉，如此聪明绝顶，难为你总是记挂着她。”叶寒空忙摆手，“皇上，请勿多想，光谈这些，都忘记正事了。”君映勋转头，“正事？”叶寒空挠挠头，跪下道：“臣还是查不到黛妃娘娘的下落，枉皇上对臣的一片信任。”语气带着一丝内疚。

　　君映勋原本浅笑的嘴角顿时变成了那么一丝的苦笑，“朕并为对此事抱有太大的希望，叶卿莫要因此感到太大负担和内疚，既然找不到，那就不要再找了，她既然决意离开我，那就任由她走吧。”君映勋脸上那抹淡淡的清雅笑意，掩不住满脸的失落悲凉。

　　叶寒空不忍打扰皇上，静静地离开了御书房。

　　“主上......主上......肃王爷，肃王爷......”季芜弥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出房，再次回房的时候，手里拿着个铜锣，“咚咚咚”地敲开，斓莘蓦地捂住耳朵，躲进被窝里面，最后还是不得不抛开被子，蓬头垢面地盯着季芜弥，季芜弥躬了躬身，眨眨眼道：“主上睡得如此之沉，如果属下不这样叫你，你恐怕今晚都不会醒。”斓莘抓抓头，“什么事啊，能让你这么着急？”季芜弥摊摊手，“苏相说要给你送别，去他家参加宴会。”斓莘停止手下动作，“宴会？”无事献殷勤。”季芜弥很顺口地接道：“非奸即盗。”斓莘笑望了她一眼，眼里锐气一闪而过，仔细一看又仿佛看花了眼，好像斓莘刚刚只是浅浅地笑了笑，“既然苏相有如此美意，那我们也不必辜负了。更衣，我们就在临走前再去拜会拜会老苏相吧。”季芜弥服从地点点头，顺从地给斓莘更衣，斓莘穿好衣，便轻快地往门外走去，芜弥在身后跟着，心里带着一丝怯意，素霄姐刚教过自己，莫要擅自猜测主上的心思，唉，我这记性，季芜弥拍拍头，懊恼地跟在斓莘身后。

　　夜幕降临，各位朝廷命官都来苏府参加苏相为肃王举行的饯别宴。若是平时，这个时候总是衣香鬓影，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但是近来查贪甚严，谁敢在此风口浪尖的时候大肆宴饮，也不敢带些许礼物献给肃王，免得被人当成贪污的证据和赃物。唉，宴会的气氛甚是压抑。这次宴会，居然连新上任的中书令和京兆尹也请来了，各位大臣更是坐立不安，了无兴致。肃王还是那副无所事事，云淡风轻的样子，没有人猜得到她想的是什么。苏相请这两位本应是仇人的人，更是让众臣摸不着头脑，只得看着脸色行事。

　　苏相姗姗来迟，来到，便坐于斓莘旁边的位置，不好意思的拱手道：“请肃王恕罪，下官因事耽搁了，所以，来迟了，请肃王莫要见怪。”斓莘握着酒杯，淡淡的红色在琉璃酒杯下闪着迷茫的光芒，斓莘轻扯嘴角，迷离的眼睛带着一丝恨色，“苏相年高，让晚辈等等，也是应该的嘛。”苏相面色不豫，“肃王，老夫为祈衷王朝操劳半世，老夫还是老当益壮的。”斓莘轻笑，却转过话题，“本王看这宴会气氛也甚凝重了些，听说苏相新纳的纤夫人是个闻名遐迩的舞姬，不如就叫她舞一曲助兴吧。”闻此言，苏相拍桌“你......未免欺人太甚。”可是众臣耷拉的脑袋忽然抬起，无数期待的眼光向苏相投来，斓莘哈哈大笑起来，苏相无奈，派人请来了宁纤若。

　　宁纤若婷婷袅袅地来到大堂中央，微微福了福身。乐师奏起了动听的乐章，宁纤若便随此乐章静静舞动起来，一颦一笑，皆与音乐配合得天衣无缝，赋予了这舞蹈无限的动人魔力。众臣的眼睛像粘在她身上般，流露出贪婪，苏相脸色气得铁青，斓莘又是一盏一盏酒地喝，注意地观察着这周围的一举一动，微妙变化。

　　舞跳完了，戏也就终了。斓莘起身告辞，苏相犹是目带凶光地看着她，斓莘不惧回视，目光淡漠而冷静。带着季芜弥，中书令余融，京兆尹素霄离开了苏府。

　　出了相府，斓莘提议到王府一聚，毕竟此次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马车上铃铛的声响在这黑夜中显得格外清冽。余融斟酌了一会儿，启唇道：“王爷，这次，还要多谢你的帮助。”斓莘笑笑，打开车窗的帘布，并不搭话。余融壮了壮胆，“我有一个请求。”请求？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斓莘放下帘布，“说吧，什么请求？”素霄却忽然变得局促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余融不假思索地说：“请王爷把素霄指婚给我哥吧。”听到此言，斓莘，季芜弥都有些意外，竟然面面相觑，素霄冷若冰霜的面容也红透了脸，余融见斓莘不回答，以为斓莘不答应，急忙道：“我哥早就和素霄缘定三生，我哥现在是非卿不娶，请王爷成全吧。”素霄此时更是难堪，眼睛手脚都不知道看哪放哪了，斓莘和芜弥相视一笑，斓莘豪爽地说道：“准，既然你哥都飞卿不娶了，总不能让你余家断后吧。”素霄白了斓莘一眼，芜弥看着素霄红透的脸，拍手道：“素霄姐，这杯喜酒可值得喝，咱回王府就喝酒去！”斓莘拍拍芜弥，“说得好，值得喝。”说罢，车里闹成了一团。

　　月下，四个年级相近的少女，在王府水榭楼台中玩起了行酒令，芜弥孩子心性，非要素霄说说是怎么和余御史对上眼的，素霄羞怯一笑，恢复本性，沉默不语。旁边的余融可不依了，她不胜酒力，早就醉倒了，醉醺醺的她摇摇晃晃地指着素霄说：“那时候王爷不是来过微臣的家中吗？那时候我哥的眼睛，再也没离开过素霄啦，他还好佩服素霄的武功......他曾经约过一次素霄去赏湖”余融站起来，拿着酒，“哎呀，对诗呢，我哥那文人最喜欢就是这个，可是素霄连笑都不怎么笑，每一次诗出口，都把我哥给镇住了，呵呵。”斓莘对素霄使了使眼色，素霄轻颔首，把醉倒的余融送到了厢房，之后便随着斓莘和季芜弥的脚步来到了醉寰亭。斓莘轻轻张开双臂，仿佛拥抱般面朝着湖水，微风轻轻闯过她的脸，擦过她的身。季芜弥和素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们的主上，面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斓莘放下手，“重建御阁，是时候了。”素霄那飘渺的声音响起，“属下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主上可以随时离开，御阁分支铭轩设在京都，属下任铭轩轩主，我会与主上保持最紧密的联系。”斓莘回头，脸带清淡的笑“你也要嫁人了，这些事，你看准时机，如若必要就让余谦知道吧。”素霄垂首，“是。”斓莘转头看芜弥，“御阁其他的事之后就由你调度了，刚刚我发现那苏相的纤夫人，不太对劲，调查她的底细。”季芜弥迷惑地说：“其实属下以前曾经调查过她，但是听说皇君大人也曾调查过她，一点头绪也没有，属下会尽力而为。”斓莘说，“这个女人，绝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夜已深，但她们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由公事聊到私隐。

　　每当她们日后回想起这一幕，心里总有莫名的温暖如线般缠绕在心头，她们知道，那种感觉叫做家。

作者有话说

　　哈哈，手痒了，带来一章，以后会周更或者是半月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