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柒 ...
-
夜幕降临，分割明暗的天线从穹宇的东边拉过来，黑暗张开斗篷将整座魔堡笼入怀中。
白日里下过小雨，此刻无风，空气中弥漫着闷热的湿气，似有似无的雾气晕在月光中，塘里树下的蛙蝉抱怨不止......
夏天的夜晚格外烦闷和聒噪。
西娅并不喜欢这种虚假的“热闹”。
她还是幼崽时便知道，魔堡里的一切生物，除了她和白昼，其实都是“死物”。
它们的生长轨迹百年如一日，植物在什么季节发芽，什么阶段开花，什么时间结果，动物在什么季节繁殖，什么阶段生长，什么时间老去，都遵循着一个周期、一个轮回。
书上说，世界上不可能有两朵一模一样的花。
但魔堡里有。同一个地方，一朵花自然凋零后，第二年的同一时间，会长出一模一样的花来。往后的很多很多年，除非连根拔掉，否则也会长出分毫不差的花来。
除此之外，堡内的季节、天气亦遵循着一定的规律，就像无穷无尽的电影轮回，明明剧情早已熟记于心，但是永远也等不到落幕。
时间长了，西娅甚至记得，哪日天晴，哪日阴雨，哪个时候哪两只黄鹂会停在哪根藤枝上。
它们是虚假的吗？也不见得。
它们是外面世界的映照，最初的“种子”由先祖女巫带回来，并用魔力孕育起来。在魔力的浇灌下，它们长得比外面世界的生物更繁茂、更强壮。
于是它们便留了下来，成为了魔堡的一部分。年年岁岁，生生不息。
西娅没有到过魔堡外的世界，巫神让她成为了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女巫，也使她成为了魔堡唯一的魔力源泉。一旦她离开，魔堡的“生命之泉”便会枯竭。
西娅倒是不在乎魔堡里的“生物”们，但是她没什么离开的理由。
就连需要阻止其幸福生活的“王子”，也亲自送上门来了。
所以，当白昼满心期待地问她，会不会离开这里时，她不解地反问他：“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因为......”龙被她摁倒在秋千摇椅上，难过又羞涩地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害怕王子找到这里，害怕她看到王子便毫不犹豫地不要他了。因为他想要把她抢回自己的龙窝，偷偷地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
“小东西，”她欺身压上摇椅，俯视着他，“难道你不愿意陪我留在这里吗？”
“......”白昼抿着唇，眼神涣散。
他不是不愿意留在这里陪她，但他真的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你不是喜欢我吗？”
女巫对他的回避有些恼怒，钳住他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
“喜欢。”他被迫仰着头回答她。
看着他被捏得泛红的皮肤，她有些凶狠地继续问：“那你愿意留在这里陪我吗？”
“......”他难得的倔强，看着她一言不发。
难道他还心心念念着他的公主吗？女巫开始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
安静地对峙了一会儿，西娅突然抬头看天。
“今晚月色真好。”
不明所以的白昼：“嗯......”
“很适合做一些浪漫的事。”西娅重新低下头，定定地盯着他，眼底是捉摸不透的笑意。
“嗯......”白昼眨巴着大眼睛，心中生出了一些羞涩的期待。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西娅有下一步动作。
“？”白昼眼巴巴地望着她。
“小东西，”女巫放开他的下巴，笑着躺倒在摇椅的另一侧，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你来。”
两个字撞进白昼的胸口，他整只龙“轰”的一声炸成了红色，好不容易收起来的翅膀和尾巴也重新冒了出来。
“我......我来？”他磕磕巴巴地问，尾巴却已经不老实地缠上了西娅的小腿。
“不喜欢？”她抬腿踩在他的肩膀上。
常年不见光的腿又白又直，纤细匀称，像两截光滑如玉的藕。
“喜、喜欢......”
白昼觉得自己要疯了。
......
今夜月圆，皎洁的月光浇下来，白玉藕上的暧昧痕迹一览无余。藤条编成的秋千摇摇晃晃，旖旎的声音淹没在聒噪的蝉鸣声中。
————————————————
任由白昼发疯的后果便是，西娅被折腾得有点惨。
为此，无论白昼如何可怜兮兮地讨好，西娅还是硬生生地把他晾了几天。
也趁着休息的这几天，西娅从储物室里翻出了一堆铺满灰尘的“禁书”，开始研究《攻略王子的一千零一个方法》、《霸道王子爱上我》、《王子的娇软宝贝》、《那些年我渣过的王子们》等等书籍。
这些书都是先祖女巫从外面带回来解闷的书籍，但由于其中在jj不能说出来的内容过多，便被某一任女巫长列为了“禁书”。
月色很美那晚，西娅在白昼最情动的时候问他是否愿意留下来陪自己，还是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没有人教过西娅怎么喜欢一个人，也没有人教过她怎样把一个人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于是西娅只好翻出这些“禁书”，就此开始了漫漫“学习之旅”。
然而，某日认为自己已经“反思过了”的龙悄悄潜进女巫的书房，看到的是——小巧可爱的女巫缩在摇椅上津津有味地捧着一本《我和王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脚边还放着一本《攻略王子手札》，平日里不轻易触动的小脸红得不可思议。
她果然还是更喜欢王子QAQ
龙的尾巴和翅膀马上难过地垂了下来。
似乎是看得太过入迷，直到龙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折断一根雕花桌脚，才惊动了沉浸在书中的女巫。
女巫抬眸看到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的龙，小脸烧得更红了，手忙脚乱地把手中和脚边的书藏在身后。她那一双漂亮的眸子心虚地到处乱瞟，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龙猩红的眼眶和毫无血色的脸颊。
看到女巫越来越红的脸，龙的内心是崩溃的。
为什么她亲他摸他抱他却喜欢王子，为什么她要求他毫无条件地留在她身边但又心心念念着王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王子......王子才没有他好呢。
眼泪又要控制不住了，但他不想做被她嫌弃的“小哭包”。
白昼抬手遮住了眼睛，默默咬紧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丢人的声音。他想，如果她愿意喜欢他，他不介意跪下来求她。
但如果她一定要喜欢王子，那......
脑袋中有什么轰然炸了开来，理智被炸得粉碎。
白昼干了一件他遇到西娅以来最勇敢的事情。
他嘶吼一声，张开翅膀，不管不顾地把西娅叼了回远在东方的龙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