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着你的爱》项天

29、第 29 章

　　朦胧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里，林彻光着脚裹着被子站在拢起的窗帘边，发呆。
　　夜光下的雪景比起白天是完全不同的味道，特别是半夜又开始飘起零星雪花，偶尔一阵风吹过，空中的精灵们就四散逃开，挣扎着流浪一段最后的征程，然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落向地面。
　　屋里很温暖，林彻缓缓把额头抵在玻璃上，试图透过它感受冰天雪地的另一个世界。
　　“叩叩”
　　“进来。”林彻站直身体，仍然没有移动脚步，转向门口。
　　刘玄打开房门巡视了一圈才找到隐在窗帘的阴影中的林彻，“还不睡吗？出来陪我喝一杯？”
　　林彻扯动嘴角，“你最近怎么成了酒鬼，每天都要‘喝一杯’？”
　　刘玄不语，只是定定地凝视她。
　　“不了，明天陪你吧，我今天有点累，就要睡了。”
　　“好吧。”门被轻轻带上。

　　室内又只剩下一片幽暗的宁静。
　　林彻走向房间中央的大床，把自己重重地扔进柔软的被褥中。
　　白天刘玄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反复播演。
　　“我曾经很爱她，只是后来，我发现我在怀疑自己爱上的究竟是她这个人还是她给予我的关心和在乎……”
　　“她说要结婚的时候，我们交往三年多了。我已经渐渐发现自己的感情很有问题……但是，她说，她怀孕了……”
　　“我想，如果真的有那个孩子，身为父亲，我会为了孩子的母亲做更多努力的……”
　　“我从没有想过心心会为了结婚来骗我……但是即使没有孩子，那个时候，面对她的眼神，我也没有办法说，我不能和她结婚了……”
　　……
　　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一下子太靠近他的心让林彻措手不及。
　　这样的刘玄真实地让人不能相信，好像高高在上的王子突然就来到身边。
　　原来，他也曾经为了爱情迷茫，为了女人不知所措。
　　那么他的游刃有余，是不是代表，他从没有把那些女人放在心上？……
　　那么，自己呢？……林彻察觉到自己心中的计较，顿时郁闷不已。明明大家都知道那段所谓的感情不过是一场游戏，这就是他们两人没有说出口的默契。为何现如今，自己居然会为了他生命中那个彻彻底底的曾经心生不快……还是在分手这么久以后……
　　恨恨地把被子掀开，林彻爬起来找了两片药。没找到水杯，也懒得再下去拿，只好硬吞了下去。
　　“再也不要听他那些‘过去的故事’！”失去意识前，林彻轻轻地嘟囔。

　　刘玄亦无法安心入睡。
　　从没有要刻意瞒着任何人，他结过婚的事实，只是觉得没有特意说的必要而已。所以身边这么多人，除了当年激烈反弹的家中长辈，也拜他的毫不抵抗所赐，甚至连刘辞都不知道他亲爱的老哥已经是个二手货。
　　刘玄从未认为户口本上的“离异”二字对他的生活有何影响，但是今天让林彻遇到他以前的“大舅子”竟然让他感到不安……
　　刘玄懊恼地笑出声来，他居然因为“前女友”遇到“前前大舅子”如此忐忑，甚至下意识地把那些年少轻狂的事一股脑地对林彻“坦白”。
　　就是坦白，就算刘玄如何不想承认，他下午的表现根本就是惊慌到失去控制。
　　尽管他语速缓慢面容平和，好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可是他何时会对他人那样阐述自己的过去，自己私密的想法？他根本就是在解释！
　　关于那段太过儿戏的婚姻，除了当事人，林彻是第一个知道来龙去脉的人，连对他的父母，刘玄也从没有说过半句！
　　可是林彻，也许只是以为他是因为沉重的过去的迎面突袭，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需要一点安慰而已吧……
　　刘玄狠狠地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再抓起酒瓶却发现已空空如也。
　　无奈地把空瓶放回地板上，颓丧地倒向沙发，目无焦距地盯着空旷的天花板，脑子里亦一片空白。他实在不是借酒消愁，只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林彻！起床吃早饭！”
　　林彻被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猛地睁开眼睛，再次被矗立在她床边的男人吓倒：这个男人赤着上身系着围裙一大早冲到她房间到底是要干什么？！
　　刘玄颇嘲讽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扔下一句：“五分钟之内下楼~不然就掀你被子~”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林彻直愣愣地盯着他绝好的身材消失在门边，那片美背真可称得上“雪肌”啊~
　　林彻毫无知觉地抚向嘴角，直到碰到自己干燥起皮的嘴唇，才惊觉自己再一次被美色迷惑了……
　　郁闷地把枕头扔到床尾，从乱成一团的被子中抽出一只脚，顺便用另一脚直接把被子踢飞，踉跄着跨进洗手间……

　　林彻安静地在烤好的面包上涂花生酱。刘玄瞟了眼她手上的东西，嫌恶地撇撇嘴角，又专心喝起自己的白粥。
　　林彻不以为然地再次劝戒：“你确定你就只要白粥就好？”
　　“反正我不要那个像涂满了大便的面包~”
　　林彻气结，直接把勺子上剩余的“大便”塞进嘴里。
　　本来在吃了一个礼拜的面包以后能有一碗白米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可是当这俩傻子欢天喜地地坐下来以后，才发现不要说萝卜干榨菜了，连个随便什么可以下饭的炒菜都没有。打开冰箱才发现昨天在超市因为碰到程科，两个人都把要买菜这件事给忘了……
　　林彻实在没有办法就这么一点咸味不沾的喝粥，只好又去烤了两片面包来，但是就这样舍弃直冒香气的大米，她也舍不得，结果就成了粥加花生酱的组合。
　　刘玄看她把黄漆漆的花生酱直往嘴巴里塞，差点都要吐出来，配粥的小菜是个甜的，怎么想怎么恶心……
　　“一会还是要去超市……”林彻放弃地把花生酱扔到一边，捧起碗巴拉了两口，“爽！”过了一会，“可是真的好淡噢……”
　　刘玄也早已吃不下无味的早餐，放下筷子看她表演。
　　林彻不耐烦给他看，主动惹事端：“对了，你们家心心哦，为了你，大学都没有读完呢～你是不是感动地要回去找人家啊？……我跟你说哦，好男人，不是你这样的……”
　　喋喋不休的嘴唇被堵住了。
　　林彻瞪大眼睛看着进在咫尺的另一双浓眉大眼，不知该做何反应，只好盯着眼前毛孔非常细腻的这副皮相作呆滞状。
　　刘玄只停顿了三秒，随即退开。
　　“所以说，我不是好男人~”转过身，他淡淡地说。
　　这绝对称不上是个吻，最多，就是两块肉贴在一起而已。
　　林彻回过神来，想了一会，发现摸不清他的想法或目的。只好按自己的方式来，“刘玄，两个问题问你，一，我们已经分手了对不对？”
　　刘玄维持着背对她的姿势，不作声。
　　林彻看到他的脚下轻微的移动，只一瞬而已，快得好像是她的错觉。
　　别扭的男人~她暗骂。
　　“好吧，那么第二个问题，”林彻故意停顿，发现他微微地侧过身，似乎是为了听清她到底要问什么，她诡异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他妈的到底要不要告诉我你的皮肤到底是用什么保养的？？？”
　　刘玄像被电到一样迅速转过身来，立刻发现捂住嘴唇笑得辛苦的林彻已经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看到刘玄的表现后更是无法克制，似乎全身都在抽搐了……
　　这个女人，真是他妈的会折磨人……刘玄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不再搭理她，上了楼。
　　刚踏上二楼的地板，便传来一阵放肆的笑声。
　　刘玄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房间，却在门关上后径直进了卫生间。
　　他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真的有那么好吗？……”他在手将要碰到脸的那刻停住了，朝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颇无奈地笑了。

　　再没有观众的林彻终于合拢咧开的嘴角，若有所思地看着不久前刘玄站立的地方，“他，怎么了？……我，怎么了？……”林彻用膝盖顶着自己慢慢平息下来的心跳，怔怔地对着那团似乎有所不同的空气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