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着你的爱》项天

23、第 23 章

　　楼下就是著名的小吃街，大大小小的饭店林立，从街这头往那头那些参差不齐的广告牌竖在外面争先恐后地抢夺路人的眼球。初搬来的时候林彻还很高兴，吃的是不愁了，半夜三点开门的饭店多的就是。
　　可日子一长就受不了了，凌晨两三点醉酒的人满大街溜达，唱歌的，打架的，比比皆是，更不要提那些24小时没有一分钟不响的汽车喇叭声。
　　林彻听着外头不知哪里传来的老歌，邓丽君独有的唱腔，悠扬婉转，酥软得仿佛要溶进听者的骨头里。
　　林彻这代人对邓丽君其实已没有多少欢喜，只是小时候听父亲放过很多她的歌带及唱片，耳濡目染地也对这个还算具有传奇色彩的女子了解一些，但其实没有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对他们来说，谢霆锋的叛逆更具吸引力一些。即便从小不屑这些所谓明星的林彻，在那段时间，也是暗暗迷恋过他的。那个在舞台上毫无顾忌地砸掉那把价值不菲的吉他的动作，曾经在林彻的心里反复播演过无数次。当然，这些，仅限于那一两个月。
　　林彻一直就是一个喜新厌旧的孩子，从小，一旦有了新的衣服，那去年的那件哪怕是曾经再喜欢的也不愿意再穿上身了。在商店里看到什么喜欢的玩具，撒泼耍赖死皮赖脸地也非要弄到手不可，但是但凡上了手，新鲜劲一过，注意力便轻易地被别的什么新玩艺转移了，过几天再问她原来的那个东西哪去了，她甚至都想不起来。也幸好家里总是经得起她这么折腾的，林彻的妈妈一直以为林彻是因为对他们长期疏忽的不满才这么想方设法地闹，便也尽力地满足她，如果物质能够弥补孩子心里的寂寞，她很愿意接受林彻的这些看似过分的要求。因为要她真正移出时间来陪伴林彻成长，她是做不到的。

　　“明知道我不该爱你，
　　偏偏又爱上了你，
　　怪只怪我自己，
　　回忆起当年的情景，
　　只有我和你。
　　为何你狠下心意，
　　把我抛弃。
　　明知道不该相信你，
　　就不该对你痴迷，
　　牺牲了我自己
　　从前你甜言蜜语
　　如今在哪里。
　　我后悔爱上了你，
　　为你哭泣。”

　　不过是哪个的时代的爱情，同样都会给他和她带来欢笑和眼泪。
　　林彻渐渐听得入了迷，脑子里偶尔闪过一些画面，有神采飞扬的自己，聒噪唠叨的刘辞，还是青葱少年的许危言，看似淡漠的刘玄。可是后来，他们，都变了。
　　怎么会这样呢？林彻模模糊糊地想，是自己吧。如果她不在，也许，他们都能回到原来的位置吧。
　　还是离开吧。
　　无比在意皮肤问题的林彻，第一次没有卸妆就这么在恍若催眠的歌声中和衣睡去。

　　刘玄颇意外地在自己公寓楼下看到母亲大人的座驾，漆黑的庞然大物在路边的微弱灯光下依然醒目。手机没有响过，不知母亲大人等了多久，但看起来她这次很有耐心。
　　刘玄直接把车停在小区路边的临时车位上，敲了敲前面那部车后座的窗户。不意外地看到前面的司机下了车，刘玄打开车门坐进去。这次来上海应该是临时决定的，这个司机虽然也为母亲开过几次车，可是显然，母亲大人还没有信任他。更何况，他们要谈的应该是母亲最不希望外人听到的“家事”。
　　刘玄心里已千转百回，但既然艾文静女士端坐保持沉默，凭他与母亲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锋经验看，“先发制人”显然是没有用的。
　　“小玄啊，你今天带去的女孩子……”母亲大人未竟的下半句里包含了多少意思刘玄竟然觉得猜不出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淡然处之，“之前交往过一段时间，现在只是普通朋友。”
　　“哦~呵呵，”母亲没有再多问，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向别的方面。
　　艾女士出身名门，陪同丈夫天南地北地闯过来，绝对不是普通的“刘太太”这么简单。这一点，刘玄即便对这个母亲有再多不满，也从来不敢否认。
　　他的父亲，在外亦有长期包养的女人，这是全家包括爷爷与外公都知晓的事实。但是父亲从来没有提过要把那个女人带去北京，更没有让她拥有自己的孩子，不管父母亲之间是如何商定的，刘玄心里始终认为，他的母亲，甚至是不屑与这样的女人争斗的。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从没有过温馨的家庭概念，饭桌上的父母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战友，他们彬彬有礼地对待对方，他们彼此信任，但是，他们不能彼此温暖。
　　“你认为呢？”象征性地，她还是会问一下儿子的意见，虽然不见得他的意见能改变结果。
　　“我暂时不想回去。”刘玄下意识地拒绝母亲让他回北京的提议。他来上海已经近四年，已经转过三个大型国企，全然不相同的专业方向，也不是很重要的位置，随时都能离开，但是，都是他们刘家投资涉及到的领域。
　　想来，母亲大人大概认为他的历练已经差不多，是时候为自己人干活了。
　　说来可笑，刘玄十二岁就被送到美国，曾经整整3年没有见过一个亲人，只和那个他母亲“亲自”挑选的管家日日相对。在美国一呆就是十几年，回国以后马不停蹄地被送往各个场合做各种他想也没想过的工作，除了应付没完没了的饭局再没有别的事可做。
　　他也不满过，也抗争过，可是他甚至连跟父亲通个电话都要拿着话筒等上半个小时才能得到寥寥几分钟的时间，然后，他的要求一而再地被父亲冷漠无视。他曾经在家里躺了半个多月没有出门，得到的除了有个管家每天送来吃的再没有其他，绕是他心里对父母已经失望过无数次还是免不了再一次受伤。
　　他终于受不了打电话给老爷子，他原本不想打扰爷爷的，老人家年纪不小了，还要经常全国各地地跑，再让他为自己的事费心他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可是他也再没有办法忍耐如此没有自主权的傀儡生活。
　　他说他想回美国，他想做自己的事业，过自己的生活。老爷子没有直接反对，只问他是否愿意先去上海，他想了下，还是答应了。虽然老爷子安排的公司还是和父亲的投资项目相关，但毕竟，他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部门做一些不大不小的实事，而不是像个太子爷一样空降，然后在众人敬畏疏离的眼神中被架空。
　　刘玄在上海虽然都是老爷子出面安排的，但事实上除了公司高层，其他人并不清楚他的背景。怎么说也是美国波士顿大学双硕士学位，他的初来乍到倒也没有引起同事间的很大不满。
　　但不知爷爷是怎么想的，居然每过一年就让他换一个单位。不过出于在公司对他身份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并且刘玄也不是一个多么在乎同事关系的人，他也没有多么大的反弹。直到后来，他的母亲开始代表刘家频繁出现在上海社交圈，他才明白，恐怕当年，老爷子也是与母亲达成了协议对他使了以退为进的一步棋。
　　只是即便明白了，他亦没办法对爷爷生出许多怨怼，这个家，唯一肯真正关心他的，除了弟弟刘辞就只有爷爷了，所以即使知道他是“曲线救国”，也只好沉默了。
　　可是显然，他的母亲希望从他身上得到更多。
　　这半年来母亲跟他面对面说的话恐怕比过去这些年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只是可悲的是，他已经再也不敢去相信，他的亲生母亲，只是为了单纯的关心而来了。

　　“那你希望在上海留到什么时候呢？”再一次意外地，母亲竟能仍旧保持和颜悦色。
　　刘玄不语，即使艾女士看起来再温和，刘玄还是能从她温情的表象下感受到她的咄咄逼人。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快了。我半年之内离开上海。”
　　第一次，刘玄面对母亲满意的笑容亦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