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浓》北霁紫

19、第十九章 所幸我已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黎音了 圆圆后来查

　　圆圆后来查明：黎笙戕害我不成转而抹颈杀害了晗祺，斌儿因在姜定云书房外练功而逃过一劫。她带人赶到时，黎笙早已逃出王府。
　　我听后发狂般冲去找姜定云，要他派人全城搜捕黎笙。他不肯，我就撕碎书册砸破花瓶还差点把他的寝房烧着。我被他推到磕伤了额头，却仍不依不饶缠着他。他见我形如疯癫，最后敷衍交给了我一队人马继而将我踢出了门。
　　这队人不足五十。搜城本就艰难再加上他们不甘听我调配，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徒劳了三四日后他们愈发懈怠还竟敢向我讨起赏钱来，盛怒之下我抽出其中一人的刀便向他奋力砍去。那人轻易躲开，但脸上已没了轻巧之色。我提刀指着他们忿声怒吼，「从明日开始！找不到黎笙，每耽误一天、我就杀一个人！你们给我好自为之！」
　　「愣着干什么呢，等着丢本王的脸呢？还不快滚。」姜定云浑厚耸人的声音陡然在背后响起。他的话听起来很重，但语调平淡而戏谑。走到我身旁时他居高临下用眼逢扫着我，接走我手中的刀后哂笑走远。
　　我知道……他又要看戏了。不出我所料。翌日，这队人果真没找到黎笙。他们虽然跪在我面前却暗中结成一股压迫，压迫中藏着姜定云的眉眼。
　　摆在我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自打脸面服软认弱，由着晗祺冤屈枉死、黎笙苟延残喘；要么践行昨日威慑，沾染戾气、让心性永失纯良不复干净。
　　我若选前者，姜定云会看矮我，我在他眼中将彻彻底底沦为笑话；我若选后者，他必乐于将我的所为添油加醋讲给孟宸修。
　　这两种选择于我来讲，都是绝路。这是姜定云第二次把绝路摆在我面前，但所幸我已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黎音了！我要自己破出一条生路来！
　　「看来摄政王的脸面不过如此啊！精练出来的府兵却连一个蠢妇都找不到。居然还有脸忝居高位！」
　　哼着怪气甩出这句话后我大步离开，但并不是去取刀，也不是去找姜定云。我飞速跑到王府门口登上了素佩早已备好的马车奔去了 —— 君尊府。
　　入府后我一路狂奔，我要抢着时间好好看一看他、抱一抱他。找到翰墨苑后我担心孟宸修在会客便喊人去请他出来，但苑中侍女磕磕巴巴的告诉我说他在客院 —— 是我先前住的地方。我听后一边抹着眼泪往那里跑，一边不断喊着他的名字……连名带姓的喊。
　　在客院外的花丛甬道，我们终于重逢。他腕上戴着改编过的玉珠串，眼眶和嘴角都闪着光。见到他的刹那我全身的骨节都难以自抑的躁动起来，短暂飞步后重重撞进了他的胸膛。
　　熹泞香汹涌灌入体内，让孟宸修充盈起我的内里。我简直不敢想象，距离上次这样抱他已过去整整一年。去年的这个时候，他想娶我，想让我们的孩子承袭尊君。可如今……
　　我正咬着下唇埋怨苍天不悯时，一团温热安抚住了我。他细细滋润着险些被我咬破的唇面，用温柔抚平了我背负的所有创伤。若不是霜儿高声示警 ‘摄政王访见’，我恐会深陷在他的唇齿间。
　　忍着泪推开孟宸修后我求他千万不要跟过来，随后一边往外跑一边小心拭去唇边温存。没跑出几步便与脸色阴鸷难看的姜定云劈面相逢。见他鬓发微乱，我更笃定他是乘快马追来的。看来他还真是半点都不想顶绿乌纱啊。
　　「你竟敢往这里跑！」低沉的声音中满带着野蛮的气息，姜定云此时手边若有刀，我绝活不成。但我不能服软，否则来这的目的就真的成了幽会。壮起胆子后我反唇讥他，「你手下那些蠢东西办不成事指望不上，还不准我求助孟旸君？」
　　我正费力扭转形势时熹泞香味道渐浓。我想回首阻止孟宸修的靠近却倏然被姜定云单手抄起扛到肩上。不知他的话是说给我听还是暗示给孟宸修意会，只听他沉声道，「走！如你所愿，我带你杀了黎笙去。」
　　孟宸修紧跟上来想阻拦他带走我，却被我强支起身子连连摆手斥退。他若真的拦下姜定云，必遗祸无穷！找不到黎笙还是小事，届时我们的身份关系将彻底崩塌，我恐首当其冲从 ‘摄政王妃’被责成 ‘勾引尊君的娼妇’。
　　出了君尊府后我使劲敲打姜定云的后腰让他放我下来。「马车就在那，我肯定老老实实的跟着你。你快放我下来！你……啊！你干什么！姜定云！」
　　「你不是着急见黎笙么！忍着吧。」
　　姜定云将我摊在马背上后挥鞭即走，丝毫不给我反抗的机会。待我被颠的七荤八素就快要吐了的时候，这四条腿的东西终于停下来了！「仙……仙琅阁？这是…什么地方？黎笙在这里？」
　　姜定云不顾我的疑问阔步进去登上楼梯，我歪歪斜斜的跟着他进了二楼的小房间。虽然不敢确定但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勾栏之所。这是唱戏歌舞的下贱地方啊，黎笙会在这里？
　　我没有同姜定云一起坐下而是趴到朱栏边眺望楼下的舞台，此时下面正有一群人咿咿呀呀的唱着戏，众人往他们身上扔着铜板。姜定云掏出一锭金元宝交给引路小厮并吩咐道，「马上换黎音。」
　　「黎？音？」我没忍住讶异脱口喊了出来。姜定云却寒声一笑。
　　少顷，台上的戏子们被悉数换下，转由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登台。那女子着轻纱薄裙透出赤红的皮肤，初时我还有些不好意思盯着看。但捉到她的眉眼有几分熟悉后我撑着栏杆探身去瞧，揉了三次眼睛才敢断定 —— 那人竟真是黎笙！
　　她衣着单薄被楼下的糙汉们尽览曼妙，往昔的傲娇之气全然不见。她沦落至此竟还顶用我的名字。耸肩一笑后我召来门口小厮。一边冷眼眺着黎笙，一边拔下发间珠钗交给他，「这钗子值三十锭银子，今日便宜你，换三锭银子给我就行。…… 哎回来！都给我换成铜板！」
　　片刻后，我倚靠栏杆边缘颇为满足的掂量着一软袋子的铜钱。拾出铜钱一枚枚漫不经心的向黎笙砸过去，像是给狗赏包子一般。
　　只可惜我的准度不够好，明明瞄准的是她的脸却总打中她的脚。反复十几次后姜定云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站好了！手腕打直！」
　　「我又不是斌儿！你教育谁呢！知道你是武将，不用这么显摆。」白他一眼后我随手抓起一把铜钱肆意扔了下去。
　　回身坐下用口茶，我命门口人将黎笙和店老板都带过来。小厮见我俩出手阔绰身份不凡，片刻不敢耽搁。没一会儿，一个大腹便便的油光男人先出现在了跟前。从他口中知晓，黎笙是他半夜从出城的主路上掳回来的。我拔下一支鎏金步摇交给他，「这就是老板你的不对了。还是该送人家上路的！」老板得了我的意思，点了点头走了。
　　少顷，黎笙捂着脸耷眉低眼的被人带进来跪下。她始终低垂着头故而没能认出是我，我也没有说话只捏起铜板一个个的向她丢去。这次她离我很近，每个铜板都打在她的脸上。我听到黎笙清脆的心裂声，看到了她破碎满地的尊严。
　　我错身靠住椅背蓦然观望着她，忽然觉得人生真是悲凉。她的命掌握在我的手上，看似我是赢家，但我却被她毁得彻彻底底。她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造就了今日这般行尸走肉的我。
　　「黎笙，往后看。白绫、匕首、毒酒，任你选。」
　　黎笙听到我的声音后身体明显一震，紧接着缩成一团剧烈发抖，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愤恨。
　　「我本就不会放过你，如今你又杀害了晗祺。看在爹爹的面子上给你留个全尸，你最好抓住这次机会。」
　　「黎音你这个贱人！贱人！你这样作践我，我死后一定要化成厉鬼缠住你！让你日夜不得安宁！」
　　她的愤吼愈演愈烈宛如地狱恶犬，可我听了却不觉失笑只催她快点选择。小厮见她不动身便把三样东西摆到了她的跟前。我看到她慢慢紧起双拳直至扎破掌心，正要劝她留些精力好应付牛鬼神蛇时她猛然拔出匕首，但刀尖并不向内而是对准了我。
　　可还没轮到我侧身去躲，她就已经被那小厮抓住了手制服在地。此击不中，她的人生算是彻底完了。我冷冷睨着她，不夹任何情感的说道，「袭击摄政王妃，其、罪、当、诛！」
　　我的话音刚落，那两眼放光的小厮为了邀功便将毒酒强行灌入黎笙的口中。不想让她蹬踹抵抗的腿沾染我半分，我便起身出了门任由她泯灭在勾栏中。
　　回到街上后我长长叹出一口气，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幸好这个时候身后响起了姜定云的鼓掌声，对他的厌恶和憎恨立即占据了心中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