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
校园路两旁栽种的秋桂呈倒映式在眼中后退，秋末，桂花飘零，碾做尘土，花香也逊色十分。
几周前，秋桂正当时时，清桂飘香，她们曾一起游赏过。
那时华莳难得起兴，阑珊意兴地拉着池妤往校园学院路。回想中的场景，华莳第一次谈到她的家人。
她说“我母亲很喜爱梧桐和这桂花，我记得《红楼梦》里有一个片段是“猛不防只听那壁厢桂花树下，呜呜咽咽，悠悠扬扬，吹出笛声来。趁着这明月清风，天空地净，真令人烦心顿解，万虑齐除，都肃然危坐，默默相赏。”
月考的焦虑紧张在柔声细语轻吟调中渐渐淡去，耳畔有的只是轻柔的缱绻低语，和那秋风拂过枝杈间，掠过树荫下，沙沙的风鸣声。
池妤在心中默默勾勒出华莳妈妈的模样，应是柔婉亲和，举止间说不尽的风情与淡雅。江南女子的恬淡，远乎浩渺天地的脱俗不染。
她能读懂那一刻吟诗畅谈时，华莳眼底的眷恋柔情，隐忍着莫大的丧亲之痛，却仍旧默守于心，如涓涓细流，汇合成江海涛涛。
清笛伴着花香，烦忧都是明天的事，彼时，听曲，赏景，观人......
许是那时鬼迷心窍了，她竟没有留意华莳所说的那一面场景，梦红楼。
池妤没能顾得脚下的一步趔趄，身体虚晃了一下向前跌去。
意料中的疼痛感没有如期而至，她跌入了一个怀抱，一双有力的手臂环着池妤的腰肢，手上用力拉回，才免去了她与大地亲密接触的“好运”。
一瞬间，心底的柔软被轻力触及，有一种名为失去的恐惧在真切地感到失而复得后消散如烟。
池妤更深地埋下了头，任由点滴星闪的泪珠打落，一滴两滴，肆意流淌，无声倾诉......
泪水像是决堤的大坝，染湿了面前的柔软布料。倏地想起这人有洁癖，池妤吸了吸鼻子，想要抑制住难以自禁的涕泪。
下一秒鼻腔里充斥的陌生的味道却猛然将她惊醒。
没有沉郁寡淡的木香为前调，更没有清新怡人的果香为后调，熟悉的恬淡沁人的芬芳被一种浓烈的古龙水香扼杀。
池妤诧异地从身前的怀抱中退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哇！池妤你在干哈？一大早连早饭也不买就狂奔回教室，我还以为你在着急什么？神.特.么.是来教室私会？？”沈亦涵看到池妤跑回教室后，懵懵地独自买了双份早饭，谁知刚踏进教室后门就看见胡俊抱着池妤。
沈亦涵的怒吼声回荡在教室内，几个同学纷纷投来了好奇地目光，想要探寻究竟。
池妤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空落落的座位，想到自己刚才沉溺怀抱的举动，被误会的无措与尴尬油然心生。
“你别乱说，我是看到池妤要摔倒了才搭了把手好吗？”胡俊自顾回应着沈亦涵的问题，见池妤没有接话的迹象，也没有想出声反驳的意思，便继续说道“就算我们是在干什么有关你什么事啊？你没看见池妤心情不好吗？我抱抱人家，关心一下又怎么了？”
沈亦涵面露讽刺地讥笑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谁知道你是故意揩油还是真心体贴！池妤心情不好也不关你的事啊！怎么，妇女主任，这么体贴同学啊？”
此话一出，教室后排的几个看热闹的同学纷纷忍不住笑出了声，胡俊被人公然戳穿揭短，恼火地瞪着沈亦涵。
“你怎么说话的啊！诶，我说你这人是不是忒多管闲事了吧......”
耳边的争吵声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留下的只有嗡嗡嗡的空鸣声。池妤凝滞着无神的目光，脚步沉重地仿佛灌了铅一般，几乎是撑着课桌的力道，才挪回了自己的座位。
周遭的一切早已是排绝在外，她漠然地看着身旁的人事，好像与她有关的，不再是这里。
只有无声流下的泪水提醒着她，存在，感知。
池妤默不作声地抽出纸巾，揩掉了眼底的泪光点点，嘴角扬起的嘲讽的笑意，不知是为自己的毫无用处的眼泪，还是为自己自相矛盾的纠结。
拒绝她的人是自己，为她落泪的还是你自己......人，总是如此矛盾固执。
不知吵了多久，胡俊憋红了脸气闷地回自己位置上，下一秒却又像是变脸一般，陪着笑容转身。
“池妤，你吃早饭了吗？”
独自的怔愣被打破，池妤抬眼对上了胡俊期盼的眼神，苦涩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句话，也属于她。
平复下跌宕的心情，池妤喑哑着嗓音道“还没有。”
“我有带蛋黄酥，要不要吃一个垫垫肚子？饿着对身体不好。”胡俊满眼殷切，还没等池妤答应下，便从课桌抽屉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之前我看你经常会带这个，我也留意地买了几款备着，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每天给你带，我爸那供应渠道快，现制现烤的味道肯定更好。”胡俊从盒子中抽出一个紫薯味的蛋黄酥，递到了池妤面前。
没有拒绝，池妤接过了胡俊递来的蛋黄酥。没有想更多，此刻，她更像是享受这一种关心。
只是关心的“施与者”变了，那个人不会再那样体贴对待，形同陌路，貌合神离，是最终归属......
蛋黄酥口感层次分明，外皮酥脆浓香，芝麻香味弥留齿间，馅料软和，蛋黄流沙一口轻咬便流沙外溢，油酥浓醇，沁人心脾。
可在池妤感觉来，却依旧是味同嚼蜡，再是精致细腻的小点也落得平平无奇。
“好吃吗？”胡俊趁着下课时间转过身询问。
沈亦涵看不顺眼胡俊这一副惺惺作态的谄媚逢迎，捏着嗓子道“有些人啊，就是掐着机会给献殷情，你没看见小鱼儿都没想理你吗？”
胡俊自然看出了池妤今天心情极糟糕，也正因此，想要抓住时机留下点好印象，可被沈亦涵三两句戳中痛处，是极其不乐意，脸色霎时变得青红难辨。
“我很喜欢，谢谢你啊”池妤垂下眼眸，语气认真地回答着，她不想失去这一份关心。
无关痛痒，无关情爱，得而后失的落魄滋味让她久久难于平息，内心的那一处无名心弦被无意撩拨，就像久旱的麦田渴望甘霖一般，一点一滴的关心，都显得弥足珍贵。
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内心，而是难于正视......
“池妤，那明天我再给你带这种口味的蛋黄酥好吗？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就直接告诉我就行，我可以让我叔叔做。”胡俊见池妤态度和缓下来，继而加紧了攻势。
池妤抬起眼眸，目光如水，桃花眼泛着点点秋波，一圈圈在眼中荡漾开来。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双全身心凝视着自己的眼，想要从中窥探出难以言喻的目的，却最终没能看出，“好，那麻烦你了。”
“没事，怎么会麻烦呢，顺带的事。那...陈义这几天要参加学校篮球队的集训，中午不能跟他一起吃饭，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跟你一起去食堂吗？额，就当做是“回馈”？”
池妤没有犹豫，心底的最后一声嘶喊声也化为乌有，“好”。
说完这个单薄的音节，池妤不自觉地将目光瞟向身旁的课桌。可这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不是吗？不见面，也许是最好的安排。
自我麻痹，有时也会成为一种自我救赎，于水深火热，于万劫不复。但最终的结局，只会是，更深久的沉沦......
池妤等了一整天，直到夜色落下帷幕，皎洁无暇的月光伴着星点闪烁的繁星回到那一片漆黑得恍若望不到边际的天空。
华莳还是没有来。
自以为不在乎，原以为不在意，在羁绊牵动的心前，显得滑稽可笑。
就好像离开的不只是华莳一个人，还有那一人的心悸。
日色一般渡过，只是少了曾经亲近的人。胡俊似乎也察觉到异常，装作痴情缱绻的样子，一项一项，完完全全替代了那人的“身份”。
两人的餐桌就餐变成三个人，课间惬意的灌水台不再有她被池妤支使着“鞍前马后”的身影，回寝室的路上也没有她牵着手严肃地说“走小路里侧”......
教学楼、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只经历一天半的时间，却恍若半世纪的长久煎熬。
“池妤，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依旧是方老师的数学课，池妤没有意外地被老方点名“照顾”回答问题。
昨天的那一题她回答得磕碜，但好歹是能答上些什么，但今天，她神游天外，就连方老师指名回答的题目是第几题都不清楚。
意料之中，老方气得吹胡子瞪眼，“导数基本运算都不会了是吗？下课到我办公室！坐下！”
即使是点名批评的羞愧，也没能抑制住池妤在后半节数学课的走神。
下课铃声打响，池妤后知后觉地聚焦起目光，本节课第二次集中注意力在白板演算公式上。
池妤等待方老师走出教室，低垂着脑袋跟在身后，亦步亦趋，没有吭声为自己的神游辩解，暗自打定主意，无论老方说教什么，都虚心接受，严肃对待。
直到......
“池妤啊，你同桌华莳身体不适这个情况你知道吗？”
无声溃堤如洪水猛兽，瞬间湮没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