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平静生活而奋斗》算斯

2、第二章 叙旧

　　第二章叙旧

　　南方的冷总是带着点湿气，有着丝丝缕缕侵入身体的阴冷。

　　引着二姑奶奶坐到太师椅上，何宕返身将落在外面的油拎了进来，雪没有要停的趋势，这一小会，油瓶上就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小何啊，你家这院子可是你奶奶生前最喜欢的了，你们又都不在家，就慢慢荒成现在这样子，可惜了。”

　　“现在下雪，雪一停就要修整了。”

　　“还是你孝顺啊。”二姑奶奶笑眯眯的看着何宕，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却显出了十足的和蔼。

　　似乎也不需要何宕接话，二姑奶奶自己就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题。对着何宕嘘寒问暖，询问着他近些年来的状况如何。

　　何宕默默地给自己倒上一杯水，可有可无地应着。

　　唠着唠着话题不知何时转到过年上来。

　　“你们啊都忙，我家的那两个说越到年底越忙，今年又回不来了。唉．．．我又打不来电话，每次都等着他们打来才能说两句。”

　　看着老人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何宕喝水的动作一滞，迟疑了会，而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二姑奶奶，我现在给你拨。”

　　二姑奶奶怔怔地看了一下面前的手机，突然站了起来，兴奋地拉过何宕的手。

　　“你看我这脑子，村里都是老年人，都忘了你们年轻人肯定懂这个。就是我记不得电话号码，但家里有，被我写在纸上贴墙上了。”

　　何宕把手机放了回去，对着眼前的老人说“外面雪变小了，等下我送你回去吧。”

　　二姑奶奶站起身，“哎哎．．．．．．那就麻烦你了，待的时间也够长了，到我家来吃中饭！”

　　一路上，何宕慢慢的跟在二姑奶的身后。走过河塘，有些地方都已经结了薄薄的冰，曾经的桃树光着杆子被雪装扮，而腊梅却隐隐露出自己的花苞。

　　时光仿佛从没在此间流动，一回首，依旧是曾经的模样。

　　“到了，来来来，先到房间暖和一下。冻到了吧？我把火桶插起来。”二姑奶奶一进家里就开始忙前忙后张罗着。

　　一下子在大厅倒水，一会儿又进卧室里端出一盘瓜子花生。突然又想起中午要做的菜，忙叮嘱了一句“你先看电视啊，我就去拔点小菜回来。”

　　看着二姑奶奶挎着小菜篮子提起把剪刀就满脸笑意的走了出去，何宕嘴角也微微扬起了些许。

　　原来在他缺席的这么多年里，奶奶是和这样一位友善可爱的老人生活的。

　　屋子里就剩下何宕一个人，安静的环境适合一个人独处。掏出手机，点开信息，看着密密麻麻的未读的点，叹了口气，从最早发来的那条一点一点的往上划。

　　没看几条，何宕发现这些信息大部分讲的都是关于他受伤的这些事。

　　人尽皆知的事情，这回是真给他们添麻烦了。

　　何宕也不打算回了，点了个一键删除，从此就真正是自己属于自己了。挺了挺腰，还是先活动活动吧。

　　看着屋脚堆着的柴火，何宕搓了一下手，暖和了一点。提起边上的小斧头，就闷声的劈了起来。

　　柴火不多，但都返潮了。何宕就将劈好了的柴扎成一捆放进了厨房前边的小棚子里面，那里只有些零零散散的扁担锄头一类事物。

　　村里时不时地路过些妇人，看着何宕有条不紊地干着活，便凑到一起，朝何宕嘻嘻哈哈的调笑着。

　　这时里面一个五十来岁的婶子，冲何宕喊“哟，这何小子看着真不错啊。老太太怎么让你一个人来她家劈柴来了？”

　　何宕抬起头，把斧头立在木墩上，抿了抿嘴，抱起一捆柴往厨房走了。

　　这下可给这几个婶子气坏了，村子里本来基本都是老人，就这几个婶子为了孩子读书常年留在家里。

　　家里家外都是她们在做主，养出了极泼辣的性子。

　　何宕的这一扭头直接让这几个婶子在村里各家都告了一遍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此时的何宕正蹲在地上把一捆捆的柴堆起来，二姑奶奶也从菜地里把菜摘回来了。

　　二姑奶奶一回来，看到堆成小山一样的已经劈好的柴，赶忙把地上的何宕拉起来。

　　“你这小子，要你来吃饭，你弄这些是看不起我老太婆吗？”

　　“...我就想找点事情做。”何宕看着二姑奶奶此时黑着的脸，开始局促了起来，“没有看不起您”。

　　看着何宕低着头，背却一直挺得笔直，头发上还沾着一些刚刚劈柴劈的木屑的样子，莫名有一丝好笑。

　　二姑奶奶嘴巴一弯，憋不住的笑了出来。

　　“快去洗洗脸吧，也是我这回摘菜时遇到你大爹，就多聊了一会。”

　　何宕看二姑奶奶似乎并无生气的意思，便点点头去了洗手池边。

　　中午在二姑奶奶家吃了一顿家常菜，何宕被老人推进了卧室。

　　在火桶里坐着的何宕看着对面墙上贴的写着一连串电话号码的方格纸，终于没有忘记这回来的真正目的。

　　将电话号码输入手机，何宕闭起了眼睛。脚底传来阵阵温暖，是一种很新奇的感受。

　　“呲”二姑奶奶推门的声音打断了何宕即将陷入的睡眠状态。何宕把腿往火桶的一侧挪了挪，搭在腿上的被子却被掀了起来，腿太长有时确实会多占点地方。

　　何宕一步从火桶里跨了出来，将手机递给了二姑奶奶。

　　二姑奶奶拿着手机，却不知所措，嘴里难为情的念着“这么忙打过去会不会打扰他们？不回来过年就不回来了，毕竟都忙。打过去我也开不了这口啊，再说了小何你现在也在家，我一个人过过年也挺好的．．．．．．”

　　嘴里虽然一直念着不停，不过双手倒是紧紧地攥着何宕的手机，在这冬天里竟急出了一丝汗。

　　看着老人纠结为难的表情，何宕也不知如何开口，就干巴巴的对她说“打了才能知道他们怎么想。”

　　没曾想，这话竟然让老人下定了决心打了这个电话。电话打通了，何宕走了出去。

　　这是他们之间的故事，何宕觉得自己应该有自己的故事。

　　何宕靠在大门的侧边，看着不远处的河塘，寒风吹得他有点冷了。

　　不过很快二姑奶奶就出来了，把电话递给了何宕，笑眯眯的提了提何宕羽绒服的拉链。

　　“谈好了，今年他们确实忙，但又不放心我一人在家里，就说到时候回来接我过去他们那边过年。”

　　二姑奶奶顺着何宕一起看着河塘，“还记得你们小时候都跟我们屁股后面打鱼呢，现在也是时候轮到我们跟着你们了。”

　　何宕略低着头看着她，说“进去烤火吧，外面雪可能还要下。”

　　进屋陪着聊了一会，老人就坚持不住，想要睡觉了。何宕在哈切声中离开了这里。

　　回到熟悉的小洋楼里，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何宕意识到自己的脑袋可能还是有点问题。

　　走在熟悉的山路上，听着枫柏不定时掉落一团雪冠，“噗”的一声，“噗”“噗”．．．此起彼伏。

　　何宕心想人很少，以后可以再这条路上晨跑。

　　小卖部位于省道边上的一座民居内，显然是个由自家房子改造而成的商店。

　　正面挂了一个大大的蓝色牌匾，醒目的“小河村商店”边上有着更有存在感的冠名商的牌子。

　　走进去，就是热情如火的老板，老板看起来三十多岁，自进门起嘴里就没听他歇过。

　　“哎，你不是前个才回来的东边的那谁吗？要买啥，我这都有。”老板在柜台后面随意地朝何宕指了指店里的几排货架，颇有几番指点江山之意。

　　何宕径直往货架方向走去，老板觉得没了意思，又和另一位进店的客人开始侃起了何宕。

　　当事人一脸淡然的走近货架，将需要准备的厨房用品和生活日用品买好，装了整整两大袋子。

　　在结算时，老板又和何宕搭起了话。

　　“小伙子，村里就你一家在东边，你知不知道你家那山路古怪的很。”

　　何宕微微拧着眉，这老板的嘴果然能胡侃。

　　“你别以为我骗你的，你才回来，怕是不知道。你们家修的那条道是咱们村最宽敞的路，虽说陡了点吧，但村里有车的不管自行车电瓶车小轿车不都从那里走。就前几个星期吧，有个人吃晚饭的时候骑电瓶车来我这买东西，然后就在道一边的树里头看见了有个特别大的像狼一样的东西。跟我讲我还不信，然后隔几天好几个人看到了，这就做不得假了。所以大家现在都走村里河塘边的小路出来哦。”

　　商店老板边说边朝何宕使劲挤着眼睛，何宕只当没看见，在柜台边拿了几个写着杀虫剂和除草剂的小玻璃瓶放进袋子里说“一起结算。”

　　老板看了一眼，摆了摆手“一共２８６块５，这两三块钱的东西当你买这么多送的了。”何宕默默地付了钱，拎着袋子走了。

　　刚出门，机器自动播报“您已收到２８９.５元”。

　　老板一乐，摇头晃脑地点了点柜台，啧啧两声“有意思，真有意思”就又跟着别的客人侃天侃地去了。

　　在商店耽误了一会，回去的时候天色又隐隐的黑了下来。

　　怕又要下雪，何宕走的频率快了些许，不过走的还是那条“有古怪”的路。

　　只是这回，何宕对两边枫柏林就多加了一分注意，想看看到底是否真如老板所说。

　　一路上走回家也没有任何异常，倒是天黑沉沉的，不知道下一场雪什么时候来。

　　将买来的东西摆好，何宕从二楼的杂物间拿了一个洒水壶走到院子里。

　　已经是第三天了，还没能好好看看这个院子。

　　院子的大体是从正面半包着房子的，地面用水泥浇灌了一层，而在房屋大门朝向的西边是院门，门上的雕花很别致。

　　推开院门，首先是一块隔离开来的花圃，现在已经被荒草完全占据。再往里走，走过大门，就是另一块没有水泥的荒草园，虽然曾经这是菜地。

　　而走过菜地有一台洗衣池，里面落满了枯叶，被掩盖在巨大树冠的阴影里。抬头看这长青树种的树冠，由院墙外延伸进来霸道的遮盖了小半个院子。

　　何宕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院子，发现院子实际比看到的要大些。走进这两块“荒草地”里，将荒草连根拔除。

　　再将洒水壶中装了一壶水，兑上除草剂晃两下洒进了地里。

　　这以后就是我的院子了。

　　何宕正将洒水壶放在大厅的桌子上，突然耳朵一动，细微但尖锐的声音透过空气间歇的传进何宕的脑子里。

　　何宕立刻上楼，穿过窗外模模糊糊的光看到房子前面的山林间似乎有着什么在飞速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