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阴阳怪气】背光∏（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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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番茄进退两难地站在熟悉的咖啡厅门口，有些惆怅，有些迷茫。
有时候，当答案显而易见的时候，人们往往会选择性地无视那个不愿承认的结局。
——正如此刻。
他不想承认这个结果，他不想怀疑如亲人般的奇美拉。但，正是因为不想相信，正是因为怀揣着一丝侥幸，他才来到了这里，打算彻底地确认一下。
老番茄怀着复杂的心情，步履沉重地上了楼。转过拐角，午后温暖的阳光如薄纱般温柔地盖在那人如金子般耀眼的头发上。
“衔尾蛇的领导者，是一个金色头发…”
听到楼梯口的风铃声，奇美拉扭过头，对上了老番茄的眸子。噙着笑意的金色双瞳宛如放了蜜的甜酒，闪烁着波光粼粼的柔和光芒。
“…金色双眸…”
“茄茄你来啦，怎么突然这么着急地今天下午就把我约出来了？是又遇到什么事了吗？”
奇美拉站起身，走到吧台后面的咖啡机旁，笑眯眯地问道：“拿铁还是美式？”
老番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最后慢慢将目光落在了对方仍没脱掉的白大褂上。
“…听说他之前是个医生，所以每次工作时都会穿着白大褂，可能也是为了某种仪式感吧…”
“哦，这个，这是我刚治疗完一个患者后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
奇美拉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地摊了摊手，云淡风轻地道：
“你知道的，我每周三下午都有班的。”
“…虽然他平时不经常在总部，但每周三的下午却都一定会在。”
“所以，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花生米毫无感情的叙述和奇美拉关切的询问声同时在耳边响起，如同炸雷一般，彻底惊醒了老番茄。
他这才缓缓转动眼珠，将目光重新锁定在了那个自己认识了近十年，可此刻却无比陌生的人脸上。
“我确实遇到了些问题，”
老番茄绝望的闭起眼睛，默默地吸了一口气，哑着嗓子，慢慢地说道：
“怪异君那边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检查结果？”
奇美拉显然愣了一下，随后看向老番茄，疑惑地问道：“什么检查结果？茄茄你生病了吗？”
“我和茄帝有过一次交流，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老番茄重新睁开眼睛，疲惫地看着奇美拉道：“他说他已经趁我不在的时候把我们组织的情况告诉你了，所以你也没必要再和我装傻了。这次来，确实是遇到了一些问题需要你的帮助，所以，我也不瞒你我的情况了。”
奇美拉沉默了几秒，放下了手里正在制作的咖啡，关闭了咖啡机，在旁边的洗手池洗了洗手，又掏出手帕将手上的水吸干。
慢条斯理地做完这一切后，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老番茄面前，将声音放低了几个度，犹豫着，开了口：
“所以，怪异君怎么说。”
老番茄意义不明地叹了口气，走到沙发旁边，刷地拉上了窗帘，紧接着，开始一颗一颗地解起了自己的衬衫扣子。
“哎？哎哎？这么刺激的吗？”
奇美拉明显是还没反应过来事情的发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到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时才意识到是自己想歪了，赶忙略带窘迫地将头扭到了旁边，解释道：
“咳，我是说，没想到你的身体表面还能出现什么变化。”
老番茄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在对方别过头的空档将眼神定格在了桌子上的报纸上面，赫然列在第一位的，占据着最大篇幅的新闻，便是花生米遇袭的那件事。
媒体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引起了一些科学家们对那个造成严重污染的毒药的兴趣，甚至还有相关的生化研究院开始着手研究其中成分。
因为今天下午的一切行为都属于放手一搏，完全没有计划和准备，所以也就打破了奇美拉平时的计划和准备。
因为只有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才得以此刻的老番茄看到，在那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报纸上，在研究院对药品研究那部分下面，被重重地画了几条线。
还好，自己趁他还没来得及怀疑的时候便把衬衫脱了以来扔到了沙发上，露出了精壮的肌肉。
“咳，茄茄，你这…身材不错。”
奇美拉将头转了过来，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一番，充满欣赏和赞许地点了个赞。
“我让你看我肩膀的位置…”
老番茄有些无语地点了点自己的右肩膀外侧，怕对方看不清，又将身子侧了侧，露出来一个清晰的“∞”符号。
“这…这是？”
奇美拉愣愣地看着老番茄肩膀上的符号，瞬间闪过了许多复杂而丰富的神色。末了，心疼地叹了口气，轻轻为他披上了衣服，带着无尽怜惜地轻声呢喃道：
“你受苦了。”
老番茄并没有理会他的这句意义不明的话，只是任由奇美拉为自己穿上衣服，却在他系扣子的时候突然开口道：
“怪异君说，我可能是这么多年里，”
老番茄低下头看向奇美拉，一字一顿地说：
“无数试验品中，唯一的成品。”
奇美拉的手僵了下，却又马上恢复如常：
“没事就好，那…这个东西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吗？”
老番茄看着这个半跪在地上认真地为自己系扣子的男人，金色的发丝包藏谎言隐匿于阴影，在黑暗中形成一种别样的诡异美感。
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若只听声音的话，却听不出任何破绽。
奇美拉擅长答疑解惑，尤其是答他的疑，解他的惑。对此，老番茄对他的话，一向深信不疑。
只可惜，这一次他是带着问题的答案来的。
这也是他第一次，对这个男人从心底里产生一种渗入骨髓的寒意。
“现在还不知道，目前…有待观察。”
老番茄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个深呼吸，他闭上眼睛，重新抬起了头，故作懒散地回应道：“不过既然过了这么久我都觉得没什么问题，那应该是没什么影响。”
“还是不要轻敌的好，如果有什么反应，一定要告诉我。”
系好扣子的奇美拉站了起来看着老番茄道。
也许是发现自己的唐突，也许是怕对方多心，略微犹豫了片刻，奇美拉又补充了一句：“毕竟，一旦你出了问题，那么茄帝…就会出来取代你。”
“这个我明白，所以我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的。”
老番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站了起来：
“没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行，那你自己最近注意保重身体。”
奇美拉送他下了楼，又在门口笑着和他摆了摆手，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路口才慢慢敛了笑意。
他没有叫自己“奇美拉医生”，也没有露出乖巧的阳光的笑容，也没有在离开的时候笑着和自己一步三回头的挥手。
以他对对方的了解，这种情况下说明他仍有心事。
而看他刚刚的反应，更是印证了他的一个猜想——老番茄的心事，和自己有关。
果然还是覆水难收，他们之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奇美拉静静地站在撒下一片阴影的咖啡厅门口，思考了一会，默默点上了一根烟。
老番茄并不知道奇美拉会抽烟，因为自己从来不在他面前抽。他对老番茄近乎了如指掌，可老番茄对他表面之下的了解却是少之又少。
他们之间的信息本就不对等，可他并不在乎自己知道多少，反而一直与自己交心。只是这一次，不对等的信息差终究让他们背道而驰。
奇美拉吸完了最后一口烟，难得烦躁地将烟头按在身旁的花盆里狠狠捻灭。
他看着花盆里还泛着红光的烟灰有些出神。
燃尽的烟，破败的身躯。散落的灰，又怎配霸占不属于他的红？
“在他完全听不到的情况下还不忘告白，”奇美拉蹲了下来，蔑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lex，嘲弄的语气中掺杂着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嫉妒：“你的这份感情，当真是感天动地啊。”
“原来是你。”
对方看到自己时也只是短暂的惊讶了一瞬，好似并不意外自己的出现一样。
“你认识我？”
他不喜欢废话，所以，他想知道他的筹码。
“多少听说过您的名号，只是没想到，您竟然厉害到——无处不在。”
lex听出了他的画外音却没有接话，而是先阴阳怪气了一波，既而又讲起了他们组织这个名字的来源。
“所以说，取一个好名字有多重要。”
奇美拉也在这场毫无营养的对话中失去了耐心，他再次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可不是来救你的吧？”
所以，你最好趁我还剩下点耐心的时候，把你要说的话都说出来。
“这是自然。况且，我现在的状况，即使是神仙，也回天乏力。”
地上的人费力地扭过头，看了一眼倒在旁边的老番茄，用尽最后的力量开口道：
“但是我还是想不自量力地，拜托您一件事。”
奇美拉冷着脸，没有任何反应，但lex却装作没看到的样子，看着老番茄继续说道：
“自古以来，慧极必伤，情深不寿。阿茄他…聪明，善良，又重感情，却总是和自己过不去，什么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我怕他无法承受我的离去会做出什么事，所以，等他醒了以后，请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接受自己，好好地爱自己。
以及…请替我好好照顾他。”
“照顾？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知道作为敌人的我，根本没有立场放过他。”
奇美拉觉得好笑，他既然知道自己是谁，又是哪来的自信请求敌人放过老番茄。
“是啊，我本没有资格向您提要求的，但是现在，我应该有了可以与您谈判的筹码了。”
lex晃了晃手腕上的手表，笑眯眯地开口道：
“在下真没想到，您竟然又是番茄的心理医生，又是衔尾蛇的首脑。”
“你诈我？”
奇美拉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不入流的小组织头头骗了，恼羞成怒之下一把掏出枪对着lex的脑袋，咬着牙恶狠狠地道：“你的筹码在我这看来根本不值一提，毕竟，一个死人是无法公布录音的。”
“其实，根本不用公布，哪怕只给番茄一个人听，对你的影响估计也不小吧？”
蕾丝像只偷食成功狐狸一样，就差摇摇身后的尾巴了。他费力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又得意地笑着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您大可直接杀了我，但自从上次被暗算以后，某幻便升级了我的手表。一旦它检测出了我的心跳停止，或者是被强制摘除，那这里的所有文件，照片，录音，便都会在第一时间上传到某幻的电脑里，到时候，即使你把我们都杀了，某幻也可以拿着这份录音公布，或者举报，或者顺藤摸瓜，把你们所有人的信息都调出来，一窝端。”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蕾丝停下来后又轻喘了几下。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自己失去意识前，和对方达成一致：
“而如果您答应我刚刚的请求的话，那我便会以不触发的警报的形式，自己把这块手表摘下来任您处置。”
奇美拉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考事情的可行性。
看到对方有动摇的意思，眼前一阵阵发黑的蕾丝不得不再挤出一丝力气继续说道：
“其实，我的本意也确实不是诈您。因为之前阿茄经常提起您，还给我看过你们的合照，所以我认识您。而我本来说您“无处不在”也只是指突破层层敌圈出现在这里，但没想到您以为我知道的是您的身份，误打误撞地成全我了。”
奇美拉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百密一疏。
他的心也真的是乱了。这次在这里看到番茄和lex，便只记得他们敌对的立场了，却没想到，在番茄心里，自己一直都还是那个像大哥哥一样的心理医生。
他输在了对自己在老番茄心里地位的把控上，也是在看到lex之后，听到他对番茄的告白之后，输在了对自己的不自信上。
“我答应你。”
奇美拉一向认为，自己对老番茄的关心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但，这是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落败的感觉。
比起lex，他还是不够了解，也不够信任老番茄。
“谢谢。”
蕾丝欣慰地笑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表摘了下来递给了奇美拉：
“阿茄之前一直说，他很庆幸自己有一个像亲人一样的心理医生一直开导着他。他很感激，也很在意你。
所以，希望你能不负他的欢喜…”
蕾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整个房间彻底陷入安静。
奇美拉抱起老番茄，一步一步地走出房间。在门关上的前一秒，他回过头看了眼地上的lex，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我尽量。”
这厢，老番茄走在回组织的路上，落日的余晖照在他落寞的背影上，将他的影子映衬得格外的长。
自从他们的生活和衔尾蛇这个组织挂钩以后，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脱离原来的轨道。
挚友离去，爱人离世，亲人反目，肩膀上那个小小的符号似乎是代表不祥的图腾，牢牢地刻印在了他们悲剧的幕布上。
其实他知道，茄帝根本不会找自己说他都干了什么，他只会凭自己的心情办事。所以他今天只是随口搪塞一下，没想到茄帝真的会跟他说组织的事。
但他也可以确定，茄帝没和奇美拉说自己血液的作用。因为怪异君的检查报告在茄帝找奇美拉之前就已经出来了，所以，如果是他告诉的话，那他早就应该知道了。
但，如果茄帝没和他说过的话，那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的呢？
他记得奇美拉在慌乱中无意说了一句：
“没想到你的身体表面还能出现变化。”
也就说，他清楚自己身体内在的变化，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他的数据也不百分百的正确，所以并不清楚还会出现什么变化。
而当自己露出那个符号的时候，他脸上复杂的神情中的惊喜是明显大于惊讶的。
按理来说，第一次看到不熟悉的符号出现在自己亲近的人身上，自己一定是惊讶和害怕的。但他不但没有害怕，反倒多了一种兴奋的喜悦。
说明，他不仅认识这个符号，还知道它的来历。
再配合花生米的描述，桌子上的报纸，他身上的种种巧合，都一步步地在向自己证明着，他的朋友兼亲人一样的奇美拉医生，就是和他们做对了这么久，自己发誓要对方血债血偿的衔尾蛇的领导人。
老番茄突然觉得有一种压的他透不过气的难过涌上心头。
他也知道，这份难过，不是因为他欺骗了自己，而是因为自己再也不能相信他了。
无论如何，奇美拉也是导致蕾丝死亡的罪魁祸首之一，他曾经发誓为蕾丝报仇，可如今当事实摆在眼前时，他却又无法干脆利落地做出抉择了。
奇美拉和蕾丝都是他生命中相当重要的人，是他的亲人，爱人，也是他的引路人。
他们一个教会他守护，一个教会他反抗。
可是，如今他们，一个与自己阴阳相隔，一个与自己背道而驰。
就在自己矛盾和纠结到快发疯的时候，潜意识中已经了解了来龙去脉的茄帝却突然难得认真地开了口：“喂，老番茄，做个交易吧。”
“我把身体还给你，从此永远消失，而你要答应我，放过奇美拉。”
这其实是个自己稳赚不赔的生意，不仅能够解决现在自己的难题，反而还可以一举消灭茄帝。但，老番茄不相信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更不相信茄帝会放弃身体的支配权，甚至甘心成全自己：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
“不为什么，”
茄帝又恢复了又拽又叛逆的样子，吊儿郎当地继续说道：
“大概是因为，我喜欢他。”
“什么？喜欢他？”
老番茄差点没被他的这句话惊到，且不说性格恶劣的茄帝会不会喜欢一个人，就算喜欢，他又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一心要消灭他的人：
“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
“可能是因为，”
茄帝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正经的调笑中又隐藏着几分落寞和转瞬即逝的温柔：
“他是唯一一个能够分得清你和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阴阳怪气】背光∏（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