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阴阳怪气】背光∏（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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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怪气】背光∏（7）
“嘀、嘀、嘀…”
“病人情况怎么样了？”
“血压下降、呼吸减弱、脉搏减弱、瞳孔散大。”
“准备除颤器！”
“嘀——”
“你们可真行啊…”
怪异君坐在桌子的一头，将手支在桌子上拄着下巴，冷冷地看着桌子两端像霜大的茄子一样蔫头耷拉脑的众人：
“老番茄昏迷不醒，蕾丝下落不明，花少北暂时性失聪，中国boy身份暴露被警方通缉，你们还能搞的再大一点吗？怎么不直接把人家老巢炸了呢？”
“我们倒是想啊…”
花少北虽然听不到他说什么，但是看口型也能猜到个大概，委屈兮兮地小声咕哝道：
“这不是没找到机会嘛…”
“你还顶嘴？”
怪异君责怪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又看向满脸自责的中国boy和某幻，无奈地叹了口气：
“出发之前蕾丝是怎么交代你们的？他费尽心思地安排和布置，就是不想让你们落得这样的下场。
结果你看，这才第一次交手，咱们就差点全军覆没。足以可见对方的实力和手段，就别硬碰硬了。
要我说，当务之急还是把蕾丝找出来，再想办法……”
“不用找了。”
门口突然响起了一个虚弱的声音打断了怪异君的话：
“没有必要了。”
众人闻声回头，竟然是脸色惨白扶着门框倚靠的老番茄！
“番茄！”
某幻第一个上前搀住了他的胳膊，关切道：
“你怎么从医院出来了？”
“就是啊，”
中国boy也快步走过去扶住了他，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皱眉说道：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
老番茄抬起头勉强地冲他笑笑，不动声色地推开了他们两个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到桌子前，双手“啪”地一声支在了桌子上，摇摇晃晃地抬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怪异君，冷冷开口道：
“蕾丝死了。”
“你…！你说什么？”
怪异君瞳孔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老番茄：
“蕾丝…死了？”
花少北呆呆地看着杀气四溢的老番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老番茄现在的模样既疯狂，又令人心疼。
“对，”
老番茄冷笑一声，再也支撑不住，直接顺着桌子边缘倒了下来。
他没有动，干脆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怪异君，向要将对方撕碎一般，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在我面前。”
正要过去的某幻和中国boy听到这个消息也愣住了，仿佛心脏被人揪紧了一般，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番茄…”
心怀愧疚的某幻最先忍不住，挪到老番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老大他…他是怎么…”
老番茄闭上眼睛，紧皱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说了四个字：
“药物反噬。”
中国boy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他看了眼桌子另一头如同石化的怪异君，又看了眼坐在地上的老番茄。
如果不是现在番茄状态不佳，说不定会直接杀了怪异君。
“对…对不起…”
怪异君支着桌子，重重地垂下了头，不停地小声重复道：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到…还是…还是会这样…”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老番茄的拳头攥了又攥，他猛地睁开眼睛，红着眼眶指着怪异君吼道：“蕾丝根本不用执行那个任务！更不可能被注射那种药！大家不会因此涉险，他也不会为了救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了哽咽。
“番茄…任务失败，是我的失误，老大遇害，我也有责任。”
某幻看着仿佛失了灵魂般的老番茄，安慰的话想了又想，却不知如何开口。千回百转过后出口的也只有一句：
“对不起。”
“番茄，任务失败不是某一个人的错，大家都有责任。”
中国boy也蹲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咬咬牙，还是决定告诉他真相：
“其实，我救你出来的时候注意到老大不在了，但当时警察已经追过来了，我不能犹豫，而时间只够先把你带出来…所以，如果你要怨要恨的话就恨我吧！”
“你们什么意思？”
老番茄重新抬起头，怒吼道：
“我是在怨你们吗？”
他顿了一下，继而十分凄苦地笑了笑，小声道：
“我哪有资格怨你们。”
任务失败，蕾丝遇害，都是大家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也清楚，这个结局已经是能够保全大家最好的结局了，他又哪有资格抱怨，哪有资格责怪。
“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不该迁怒于你们，”
他长长叹了口气，拽着桌子腿，将身体一点一点撑起来，
拒绝了任何人的搀扶，趔趔趄趄地向门口走去：
“我只怨我自己无能，救不了任何人，反而牵连你们。”
某幻和中国boy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有无数的话卡在嘴边，最后却只能无法言语。
怪异君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似懊悔，也似无奈。
只有完全在状况之外的花少北愣愣地看着一切。
他从来都没见过一向温柔冷静的老番茄发这么大的火，没见过怪异君如此低气压，更没见过某幻和中国boy的眼泪。
他想开口问问发生了什么，
却发现时机好像不太合适。
不过，看这个情况，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
“某幻，发生什么了？番茄反应怎么那么大？”
解散以后花少北赶紧把某幻拽到了他的房间里暗戳戳问道：
“是老大出什么事了吗？”
某幻五味杂陈地看着一脸状况外却忍不住跟着干着急的花少北，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是。”
他点了点头，最终还是决定直说。
花少北是狙击手，还是能读懂一些基础的唇语的，但像刚刚大家那么快的语速，他肯定还是跟不上的。
于是某幻就握住花少北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让他看着自己的口型，感觉着震动，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老大，遇害了。”
“你说什么？”
花少北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满目疲惫自责痛苦的某幻，小声地重复道：
“老大他…遇害了吗？”
虽然早就知道干他们这行的早晚都会把命丢掉，但他没想到的是，老大竟然是他们中第一个走的。
过往的种种一下子浮现眼前。
虽然自己是受某幻邀请而来，不是蕾丝亲手招进来的，但他却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还委以大任。平时也是百般照顾，就连现在自己平时主播的那个职业，也是用他的人脉帮衬起来的。
每一次任务出发之前都会叮嘱他们不要受伤，一切以自己安全为重。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是他们中第一个离开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格外的遗憾和不公平。
但是没有办法，
一切，已成定数。
花少北微微红了眼眶，无奈地摇了摇头，想要拍拍某幻的肩膀，一抬头，却发现了对方眼中蓄满的泪水。
他从没见过某幻这幅模样，不禁一愣，没想到蕾丝在某幻心中的位置竟然如此重要，忍不住感慨他的重情重义。
某幻对着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注意，便被抱在了怀中。
花少北微微皱了皱眉，也没推开他，只当他是需要安慰了，便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其实如果他要能够听到，就会知道某幻眼中的泪水，大多来自于自责。
“都怪我…都怪我…”
某幻抱着花少北，一边抽泣一边重复道：
“如果不是因为当时我分神了，电脑也不会被黑，番茄boy老大就不会中埋伏，老大也不会遇害，这一切都怪我…”
花少北感觉到他似乎说了什么，奈何什么都听不到，对方连读唇语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可是…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怕了…”
某幻收紧了手，仿佛要将对方融入骨血般紧紧地抱着：
“听到枪声在你那边响起来的时候，听不到你声音的时候，得知你没有音讯的时候，我是真的怕了。
——我太怕失去你了。
我无法想象如果遇害的是你我该怎么办，我无法想象万一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如果没有你和我斗嘴，没有你的调侃，没有你一起出任务，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但是比起你的安全，我觉得我会如何一点都不重要。
那一瞬间，我甚至祈祷过，只要你没事，哪怕你以后再也不跟我们一起出任务，甚至直接退出，都可以。”
他已经失去了蕾丝，不能再失去花少北了。
“某幻？某幻？！”
花少北有些疑惑，不解地叫着他的名字，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我知道是因为我自己的感情影响了任务，害了老大。但我也因此清楚了自己的感情，我突然就理解了番茄的那份隐忍，那份无奈。只要对方没事，即使自己受再大的委屈，都心甘情愿。”
某幻扯了扯嘴角，将嘴凑近了对方的耳朵，轻轻地说了一句：
“只要你能没事，
我死都愿意。”
花少北一僵，直接从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他猛地推开了某幻，一边揉耳朵一边大声质问他：
“喂，你这家伙，我好心安慰你，你还对我耳朵吹气。不知道我的耳朵很敏感的吗？”
看着对方一脸责怪的样子，
某幻不禁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听不到。
“没事，医生说你是因为距离声源太近了才造成的暂时性失聪，需要慢慢恢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好了。”
某幻强打起精神笑了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明天一早还要去参加老大的葬礼呢，你早点休息。”
由于蕾丝是在任务中遇害的，而且对方的底子他们也还不清楚，所以他们暂时只能隐蔽地办一个简单的葬礼。
等一切结束以后，他们替蕾丝报了仇，再告诉他的家人和同事。
现在，他们只能先把这件事压下来，并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好在，蕾丝平时不总回家，而学校那边，就由番茄办一个假的医院诊断证明，请个长假。
确定他听懂了这句话之后，某幻轻轻地关上门退了出来。
他靠着门，单手捂着脸，静静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说这些，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要说。
更何况，他隐隐约约地总有种预感，有些话，如果不趁这个机会说了，也许，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葬礼上，蕾丝的墓前冷冷清清。
似乎连天都看不下去了，竟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不是乱世，这是太平盛世。
但是为什么，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还是会觉得生命如此渺小轻薄。
对他们而说，
他们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但是对这个世界来说，
他只不过失去了一个人。
天地无终极，人命无朝露。
果真如此。
大家都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想着过去和蕾丝一起的点点滴滴。
不知过了多久，站在蕾丝的墓碑前撑着伞的老番茄突然打破了沉默：
“我经常会想，
如果我们不是组织的一员，
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番茄，你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早晨突然恢复听力的花少北含泪凑了上来，问道：
“你是在否定老大的付出吗？”
“不，我说的事实。”
老番茄转了过来，木然地看着花少北。
烟雨蒙蒙，模糊了他的目光，就连能够看到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的花少北一时也无法透过水雾看清他的眼神：
“我想，如果我们没有加入组织，没有参与那么多危险的任务，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
是不是，就没这么多意外了？
是不是，蕾丝就不用死了？”
“那你后悔了吗？”
某幻上前，把花少北拉到身后，直视老番茄的眼睛：
“你后悔加入阴阳怪气，
后悔认识我们了吗？”
“没有。”
老番茄阖上眼睛摇了摇头：
“我一直很庆幸能和你们并肩作战，也从来没有后悔认识大家。”
他又深深地吸了口气，颤抖着声线说道：
“我只是自责。
为什么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他，
为什么没有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为什么直到最后，都没有办法救他。
甚至，
连死在一起，
都成为一种奢望。”
“番茄今天…”
花少北坐在他们临时宾馆的床上，看着窗外，皱眉叹了口气。
“也许是老大的离去，
带给他的刺激太大了吧，”
某幻从卫生间走出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
“他虽然进来的晚，但好像比我们所有人认识老大的时间都要早，咱们也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或许，老大对他来说，是意义非凡的人。”
花少北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说的也是。之前每次涉及到老大的事，他都变得不太冷静。只希望他能快点走出来吧。”
其实不仅幻花二人无法理解，就连经常和老番茄一起出任务的中国boy也无法理解。
番茄温柔冷静，蕾丝桀骜不羁，他们明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能走到一起？
可能是因为，蕾丝曾经给老番茄重新带来了光芒。
老番茄一个人静静地低着头坐再床边，头发上的雨水顺着发丝滴落在床上，洇开一个又一个水痕，就好像腐蚀性的液体打在心上，直至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他多希望一切只是一场梦，
醒来以后一切照旧。
但，他自己再清楚不过蕾丝的身体状况，本就已经是行将朽木，又怎么能受得了实验室的一番折腾。
他当时的状况，自己再清楚不过，所以他才注射那份药物，想和蕾丝死在一起。
却没想到，自己不仅被救了，还阴差阳错地活了下来。
如果说，那种药物真的可以加速衰老的话，那只需要假以时日，自己照样可以去陪他。
这般想着，他轻轻地笑了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已经被雨水打湿的照片。
那是之前爬山的时候他们托怪异君给他们照的合照。
照片上的蕾丝紧紧搂着自己的肩膀，笑得灿烂而张扬；而自己，则握着蕾丝的手，羞涩地看着镜头，抿着嘴，笑得内敛含蓄却不失幸福。
他低头看着曾经美好的一切。
可惜，现实终究没能像相机一样定格美好。
如今的他们，已是天人相隔。
“曾经，有一个人出现在我的世界。他拯救我，指引我，成就我，是我喜欢的人，也是我信仰的神。”
老番茄握着照片，喃喃道：
“幸运的是，他也喜欢我，不幸的是，他却为我而死。”
他翻动了一下照片，意外地发现了背面的一行字。
竟然是蕾丝的笔迹！
这照片，从怪异君发给他之后，他就从来没离过身，所以，他是什么时候留的这行字呢？
老番茄如获至宝般瞪大眼睛紧紧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去。
“余生很长，你是我心之所向。”
这就是，蕾丝留给他的，最后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阴阳怪气】背光∏（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