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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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的汗贴着衣裳，黏腻得十分难受。
夜风一吹，冷汗蒸发后掀起的凉意，将酒气都驱逐许多。
云风寰嘴角细微的笑意慢慢扩大，睫羽一掀，对上苏宁略微慌乱的眼，笑容散漫，慢条斯理得拿起酒杯轻啜一口，像是要折磨苏宁似的，就是不接下文。
苏宁宽大袖袍下的手紧张攥拳，喉结不断滚动，眼睫闪烁，手心出来许多冷汗，渐渐的，连额上都沁出些许，他盯着云风寰，像是在等待头顶即将要落下的铡刀——他并不怀疑云风寰的能力。
“回去休息吧。”云风寰将白玉酒壶中最后一滴酒饮尽，负手起身，袖摆自石桌上翩然滑过，又垂坠在身侧，金丝绣成的云纹在月光下晃动，流光溢彩，格外潇洒俊逸。
这是什么意思。
死缓？还是看他提心吊胆的，觉得有趣？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
苏宁借着酒气，三两步追上云风寰，扯住他被风吹扬起的衣袖，努力瞪大眼道，“你查到什么你就说！遮遮掩掩，见不得人似的。”
云风寰侧首低低瞥他一眼。冷佞的神情让苏宁的心脏一缩，手中力道不由自主松开来，人往后一退，低头嗫嚅道，怂得也快，“我喝醉了，师兄别与我计较。”
束成一束的头发垂下来，半掩住他的鬓间，稍稍有些乱，却叫面色红霞一染，衍生出几分旖旎的味道来。
云风寰神色一松，眼尾上翘，深渊古井似的眼晃动许邪性来，索性转身，好整以暇得面对苏宁，他长得颇高，比苏宁还要高出半个头，叫人不敢直视，“我还真没见过哪个醉酒之人，口齿这样伶俐。”
“倒、倒倒也没有。”
“想知道我查到了什么？”
“……嗯。”
云风寰缄默片刻，并不正面回他，只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勿央城少城主谢虞禾，已拜入重雪宫，重雪宫有一门术法，能寻人魂魄，使其借尸还魂。”在苏宁溘然抬起的眼中，他神情莫测，弯下腰，唇几乎要挨到苏宁眼皮上朱红色的痣，“若是招不回魂魄，你猜他怎么想？”
他竟真的什么都知道。
“你怕谢虞禾所以炸死，这我能理解，可是百里归……”
“风寰师兄！”
“我也只是随口一问。”他弯着眼，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好似差人去调查苏宁底细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苏宁神思并不在眼前的云风寰身上。这是个修炼狂魔，不仅自己修炼成瘾，还见不得身边的人虚度光阴，这样将修为当命的人，怕真只是一时兴起，又或者是怕自己来历不明心怀不轨，才起了调查的心思。
问题在谢虞禾。
他若真学会了那样的术法……
云风寰拍拍苏宁的肩膀，权当安抚。修炼的日子实在枯燥无聊，难得有点有趣的事情，他自然是要消遣消遣，而戏么，自然是循序渐进，慢慢唱才好——期待越久，最后的高潮部分才最精彩。
目光自眉眼滑到下颌骨。
他忽的发现，面前这张脸的五官，分开来瞧，真是哪哪都漂亮，组合在一起，却是平凡又普通，蒙着一层纱似的——若是揭开来，又能瞧见什么样的光景？
云风寰心思一动，便道，“听人说，苏公子“芙蓉如面柳如眉”，偏一身气质如切如磋，如琢如琢，是位引得众多女子竞相痴心的如玉公子，不知师兄，有没有这个荣幸见识见识？”
苏宁听出他话中的嗤之以鼻，却也理解——修真界中人个个形貌俱佳，单云风寰自个儿，都是个俊美无俦的有匪君子，自然不信那些人云亦云的谣传。
如今他正心烦意乱，偏还要应付云风寰，“风寰师兄莫要听人胡说，夸大其词罢了，不用当真。”
“那我更要瞧瞧，是如何的夸大其词。”云风寰掌心已经涌现出一团清白色灵气，在苏宁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覆上他的面颊，只朱雀下的秘法又怎么如此就能解开。发现苏宁面容毫无变化后，长眉轻蹙，似是不信邪，手中灵气愈发浓郁，几乎呈浓白。
“谁给你下的秘法，”他收回手，“那个魔域护法？”
“什么魔域护法，师兄不要乱说。”苏宁生怕被冠一个与魔域勾结的罪名，剧情中唯一“被勾结”的男主，可是遭到了整个修真界的追杀，“只是一普通好友罢了，至于他是何身份，弟子并不知晓。”
“你这人……”云风寰哑然，最后却道，“我就不信，解不了这秘法。”
他的注意力还是在苏宁脸上的术法。
苏宁：遭了，忘记这人脑子不对劲。
第二日。
苏宁被云风寰叫到房中，摸了一整天的脸，然没摸出个所以然来。
第三日。
苏宁被云风寰叫到竹林聚灵阵中，做了一整天的“灵气面膜”，肌肤又白上几分，接近传说中的冷白皮，修为隐有突破。
第三日。
第四日。
……
苏宁没想到，云风寰能执着至此。起先沐浴在灵气中，他倒还算享受，然时间一长，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的脸被另一个男人整日摸摸碰碰？更何况是经历谢虞禾这样性向癖好不同的苏宁。
在云风寰玩味似得吐出“真软”两个字后，苏宁终于忍不住一把掀开他探到下颚的手，在后者撩起睫羽露出底下的漆黑的凤眼后，又扯着唇角解释一声，“……痒。”
“你真不知晓这秘法？”云风寰转而去捏他的耳廓。
这几日他摸遍苏宁的脸，都没有在上面寻到“阵眼”。
“云寰师兄，我、我给你把我的样子画下来好不好。”苏宁真的浑身都不自在——他是知道这秘法何解，但倘若解开后，他就再没办法变回来，朱雀身为魔族，又不可在修真界中来去自如。
“画？”云风寰倒也不是真好奇他的模样，但苏宁主动提起，他也没什么好拒绝的，按苏宁描述的，变出了一套作画工具。
毛笔勾勒的人物，总是气质神韵多些，面容么，也就自由心证。
苏宁原先画人物，总喜欢用些素描的笔法，只这次并不乐意，全然的泼墨点染，还用些短粗的皴法，乍一眼，气韵生动，仔细看去，人物五官却只有寥寥几笔。
云风寰从未接触过这样陶冶心性的技法，兴致被勾起来些。
他的人生只两个字便可以简单概括——修炼。
“除去画画，你还会什么？”
说起这些，苏宁才是眉飞色舞的模样，“琴棋书画，不说精通，都略懂一二吧。”
*
清风行过剔透阳光，秋日高阔。
小云峰竹林中的竹叶仍旧新绿脆嫩，半点没有凋谢的痕迹，日光透过这刀锋般的竹叶，一束束落在幽林中的两人身上。
两人面对面坐在石凳上，各执一子，正低头眼都不眨得盯着桌上棋盘。
眉目深深，如清风伴朗日。
白玉棋盘上，黑子白子泾渭分明，黑色如同牢笼一般，紧紧将白子包笼，将最后一处生机堵截，云风寰挑眉轻笑，瞧见苏宁郁卒的神情，一声闷笑自不经意泄出，
“你输了。”
“不下了。”苏宁将捏在指尖的黑子扔回棋盘上，搅乱这场单方面的厮杀，拿起手边杯盏，其中是云风寰特意从人界遣人带回来的松萝茶，“总输有什么意思，我要去修炼了。”
修真者修身又修心。
三月过去，苏宁日日待在聚灵阵中心，丹田内灵气已然充裕，但修为完全没有要突破的意思，稳稳停在炼气期——云风寰口中那种玄之又玄的“感悟”，于他来说，简直远在天际。
至于云风寰，在一月之前，就凝成金丹，正式踏入金丹强者之列。
这苏宁倒没有觉得不平衡，本来么，人各有长，云风寰天赋佳，用命在修炼，先天后天结合，可不是老天赏饭吃，若不是后来作死与百里归作对，大抵也不会落得个修为尽失的下场。
但偏偏这货，下棋不过短短三月，就将他打得溃不成军！
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搁？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好好好，不下棋。”云风寰手一挥，石桌上的棋盘便消失不见，两人转而瞬移到竹林深处。
不知何时开辟出来的一方池水，漂浮着许多落花与枝叶，中央是大片的莲花，只随着夏天的消逝而凋零，略显萧条。莲花丛中，立着一方小榭。
正是云风寰修炼的地方。
如今是云风寰与苏宁两个人修炼的地方。
只自己为何被区别对待，苏宁并没有多问。
他就像踩在薄薄的冰上，无论往哪里去，都有坠落的危险，只能小心再小心得往前走，期望有朝一日能看到尽头。而冰下是海、是深渊，亦或只是浅浅溪涧，他都没有去一探究竟的欲.望。
魔域。
白虎用肩膀撞撞朱雀的肩膀，在他身边坐下来，随手在朱雀摊在瓦片上的酒坛中拿起一坛，在朱雀斜睨过来时眉尾轻扬，“你要在这屋顶上安家落户了？”
朱雀的目光，又落在远处。
“真受不了你，不就一个男人，真喜欢就抢回来呗。”白虎先前见过苏宁，承认那人确实模样不错，但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长得漂亮的男人。
听出他话中的蠢蠢欲动，朱雀警告似的瞥他一眼，“你敢乱来，就别怪我翻脸。”
齿间发出一声气音，白虎十分不屑。
眼瞅着朱雀又闷头灌完一坛酒，拿起坛新的——又面色如常像灌水似的喝，他皱起脸，觉得不能理解的同时，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胸腔。
没有心，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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