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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追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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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回事!洋芋都糊了!林!舒!你个大傻蛋!”
厨房里乌烟瘴气的,锅碗瓢盆胡乱摆放着,水盆里没洗的白菜,菜板上切好的青辣椒。
而电磁炉上的铁锅里,洋芋片呲溜呲溜的响着,一面被炸成了金黄,,另一面,有股胡焦正慢慢弥散出来……
周煜晨不敢靠近,指着她大喊大叫,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儿似的。
林舒被他一嗓子拉回现实,紧紧忙忙拿铁锅铲,那锅铲本来是有橡胶手柄的,用的很旧了坏掉了,是剩下了铁。林舒没注意它在锅沿上放太久了吸了热,一手摸上去扎扎实实烫到了。
“啊!”
她猛地甩开,甩着手臂,呲牙道:“我靠!”
周煜晨在一边捧腹大笑,眼泪都要里下来了。林宇不明就里。也被拉着一起笑。
林舒气愤:“滚一边去!”
周煜晨一边笑,一边说:“自己不留神怪谁?就说你笨还不承认!”
林舒回怼:“总比你炒个鸡蛋饭都不会要强!要吃就给我呆一边去,在嚷嚷你俩都别吃饭了!”
林宇嘿嘿笑,被周煜晨一巴掌拍在脑袋上,“说得就是你!还他妈笑!”
林舒用铁铲把他俩都赶到了阳台上。
周煜晨露出一张脸来,非常欠揍地说:“喂,笨蛋!你脾气越发不行了啊,开始说脏话了!”
林舒手忙脚乱的,不想回他。
大过年的,有是阵阵热闹,处处欢笑。
“可怜”的没人做饭的林舒她表弟被她妈好心收留了,每天不是带着林宇到处乱逛就是变着法的给林舒添堵。
她做作业吧,周煜晨指使林宇把她笔藏了。一起出去玩吧,瞬间俩人就不见了,一般不是奶茶店就是烧烤摊。
更可气的是,有次林宇说了一句“他妈的”,被林舒狠狠打了两筷子,弄哭了,林舒被爷爷教训了几句。
罪魁祸首周煜晨躲在一边各种鬼脸,被林舒狠狠追着打了两公里,总算在家呆了两三天,又来了……
林父大伯回来后,家里更热闹了一些。妈妈承担了家务活后,林舒第一个跑出去,在书店能呆多久就待多久。
晚上她有空都会尽量去程子嘉店里帮忙。这位大少爷总算勤快了一点,不再有事没事就卧在躺椅上养生了。
林舒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于是问他:“初一每周体育课你都去篮球场那边画画,为什么现在不去了?”
程子嘉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换个风景画呗,总那边画画着画着也没啥了。”
“我不信你。你每次都去画廖雨萱的吧。承不承认?”
程子嘉顿了一下,他微微低着头,在明黄的灯光下,有种温和的气质。林舒难得发现,程子嘉也有柔软的头发,一张好看的常年不少晒太阳的白皮肤的脸。
这张脸,却是够格排名第三的校草。
只是林舒看久了,一见到总能跟黄孟雪口中又懒又蠢的同桌联合起来……
作为同学跟朋友,林舒自我觉得和可以和他交心的。
程子嘉说:“是,我们二年级就一个班了。她长得很好看,全校很多人都喜欢她。我们做过一学期的同桌,我就是那时候喜欢她的。”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她妈妈送她去杨柳青画画,我就求我妈送我去了。不过她学了一年就没学了,我就一直学到现在。”
“三年级分班的时候我还送过她一幅画,后面写了‘我喜欢你’,她没回复过我。”
“可以说,我是因为她才一直在画画吧。”
“怎么,这么想听我的故事,那你的呢?”
林舒也没想到他这段“喜欢”这么久,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我有什么故事?那后来呢?”
“后来?什么后来?”
“现在,你还喜欢她吗”
程子嘉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被暖黄的灯线包裹住的一颗琥珀,静静想着自己的心事。
“现在啊”,半晌,他笑笑,“我不知道,好像还是喜欢,但又,几乎不是那么喜欢了。”
“就知道打听别人的八卦!你韭菜洗完了吗!”
“哦!”林舒这才想起林母让她洗菜来着,“对不起,我马上!”
满满一大盆韭菜,静悄悄的放在案几上。林舒汗颜,光顾着说八卦了,任务倒忘了!
“嗯,给你。”
程子嘉递给她一手橡胶手套,“水太冰了。”
“谢谢。”林舒接过来,认认真真的一根根清洗,程子嘉拖过他的躺椅,又开始了老大爷似的养生生活。
“林舒。”
程子嘉一边玩手机一边叫了一声。
“干啥?”
程子嘉笑了一笑:“听完了我的故事就没什么看法吗?作为朋友你也太不走心了!”
看法。林舒支支吾吾,半天逼出来一句:“呃……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噗!果然是作文小达人!八卦完我的,你就没想说说自己的?”
林舒嘀咕:“我?我能有什么八卦的,我都不看微博没□□……”
“你喜欢左炤吧。”
猝不及防的,程子嘉来了这么一句。
林舒洗菜的手僵住了。
“啊……啊?”
程子嘉:“别装了,就你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地就往走廊瞧,有时借你东西喊错名字,升完旗退到八班后面……”
林舒沉默。
“承不承认吧。”
“我……”
“诶,舒舒这么早就来了!”林父林母提了大包小包,往屋里塞,“今天超市人真多!都过年买年货的,舒舒你家买了吗,没买的可赶紧了!后面物价肯定又要涨!”
“啊,是,我爸妈还没呢。我妈的工地的活儿还没结束,都没时间去。”
林母放好了东西,把一包肉干往林舒手里塞,“这个是我在农村人那个买的,正货!你们俩个吃吃看!程子嘉!别躺着了!把手机给我!眼睛都看坏了!”
林母一发怒特别吓人,程子嘉只有乖乖上交了手机,伸手去够肉干,被林母一巴掌拍开:“洗手去!舒舒也去,韭菜待会再洗。”
“我妈真是……这么凶也不知道我把当初怎么娶的。”
洗水池边,程子嘉絮絮叨叨的。
林舒默默用冷水淋手,突然一股温热划过手间,激地她神经发麻。
程子嘉晃晃手,“这么冷的水你也不怕感冒。”
林舒静了一会儿,开口说:“嗯,承认。”
程子嘉:“哈?”
“差不多开个一个周,早点回去看看,子嘉他爷爷奶奶都催了几次了你也不急,到头来又说我了!”
“不说你不说你!他们说你我就说他们!”
“鬼信你!”
林父林母两人紧紧靠着,小声说这话,边准备晚上的食材。林舒刚英勇地说了一句“嗯,我承认”,还没从氛围中抽离出来,就被喂了一口狗粮。
“妈,什么时候回去?”
林父林母俩人转身,林舒突然觉得很遗憾。
“过个一周吧差不多了。你记得先把车票订好别到时候没有。诶舒舒啊,那韭菜你别洗了,让子嘉洗!”
刚躺下的程子嘉一脸疑惑,“啊,好吧。”
林舒:“那,我干嘛?”
林母笑笑:“陪我们说说话呗。那小子整天就知道玩手机,别你听话乖巧。”
其实林舒并不懂得怎么去跟人有技巧的聊天,不过林母问什么她答什么就好了。林母健谈,林舒笑的开怀,好像,很久都没有这般笑过了……
晚上七点,烧烤店人渐渐多了起来,不能在“养生”的程子嘉认命的跟着一起忙碌。,林母瞅着时间,九点一到,就开始赶林舒了。
“舒舒别弄了,叫子嘉弄。赶紧回家吧,路上小心点!”
林舒收拾好了一切,脱下围裙洗了手。“好,那我走了,拜拜!”
“路上小心一点啊!”林母在身后喊,悄悄跟林父说了一句:“这孩子真乖!”
林父开玩笑:“看你这样子,还想收来当儿媳不成?”
林母看了看自己懒洋洋的儿子,分外嫌弃道:“我倒想啊!”
晚上很冷了,但不影响出来闲逛的年轻人。
林舒穿得厚,围了一根自己没事织的围巾。她织了三根,被周煜晨抢去一根红色的,林宇拿了一根,自己的则是黑色的。
虽然粗糙了一些,但很保暖。
路过悦心广场,鬼使神差的,林舒走了进去。这个时候悦心广场竟然还有跳广场舞的大妈,脱了厚厚你的衣服尽情舞蹈,头上脸上都是汗。
”我要是老了,我也天天就在这儿跳广场舞,跳得比他们还好,一点活路也不留。”
某些人的话,似乎还响在耳边。
林舒笑笑。
她爬上小楼,小楼上已经有了成对的男女,一个人的林舒显得有些突兀,但没有人留心她。
她一个人静静趴了一会儿,看黑色的天升起盏盏许愿灯,凤凰传奇的音乐循环不止,跳累的大妈笑的比谁都大声,女孩挽着男孩的手,并不想明天他们是否还能继续这样。
好像一切都很平和。
除了……
“我靠!你果然在这儿!在上面发什么神经呢!下来!”
周煜晨飞扬跋扈的脸盆子正对林舒的视线,林宇捧着一根彩色的棉花糖乐呵呵地笑着她笑。
俩人都是戴着林舒亲手织的红围巾,衬的脸特别白。
林舒无言以对,“你们怎么来了?林宇你作业做完了吗?”
林宇瞬间不笑了,周煜晨道:“谁还做作业!快下来!我们买了好多烟花棒!下来下来!”
“这么这么多!”
“三十根!小宇就不拿了,你人小,吃你棉花糖就好了,这是你的德芙巧克力!别说我没请你!”
林舒接过来烟花棒和巧克力,说:“得得得,你还挺有钱,这个巧克力可贵了。”
周煜晨:“要不是你喜欢我才不买,花的钱记得好好!给我做饭吃!”
林舒不想跟他计较。跟一年前比,周煜晨长得挺快,跟所有男生一样,一到初中就开始疯狂生长,现在已经比林舒要高了。
“你点火!”
林舒“切”了一声,“怕火怕成这样!”
周煜晨把烟花棒往前伸,整个身子却往后,“谁说我怕了,快点快点!”
林舒按下打火机,林宇在旁边疯狂鼓掌。
“燃了燃了!”
烟花棒霹雳哗啦作响,周煜晨画着圈圈跑。林舒也点燃了自己的,眼前都是星星点点,看不太真切。
“啊啊!笨蛋!跑起来!呼~”
“干吗啊你!别弄着我了!”
周煜晨自己玩不够,硬塞了一根在林宇手中,吓得林宇棉花糖都差点扔了。
“姐!”林宇哭着躲到林舒身后。
林舒气的大喊:“周煜晨!”
周煜晨疯笑,挥舞着烟花棒,在要燃尽后往天空甩。
刹那间,星星点点,如梦如幻。
“把你的也扔了!”
林舒往前朝向周煜晨的方向,吓得他抱头逃窜,“啊啊啊杀人啦林舒杀人了!”
林舒大笑,看着周煜晨在点点星火中逃窜分外舒心。他揪着林宇的肩膀,不容置疑地说:“不能跟他学听到没有,回家去!”
林宇咬了一口棉花糖,说:“哦。”
春节过后,爸爸妈妈做了一个决定,花坛中心新建了一栋高楼,他们决定买一套房子,结束多年租房子的困境。
林舒跟着爸爸去毛坯房看了好几次,心里欢喜。
爸爸说:“喜欢吗?”
林舒点点头。这边离租房子的地方不太远,但在主街旁边,幻境干净,没有那么多嘈杂。
“你爷爷年级也大了,该享享福了。趁着我们还年轻挣得来钱,让他住住新房子。”
林舒说:“这还得装修吧?”
爸爸:“你那喜欢装修一下还是直接搬进来?”
林舒:“那,肯定装修一下啊……”
爸爸笑:“装修要钱啊,这半年有活儿,我先跟着一起做完估计装修的钱也有了,夏天就回来装修。”
林舒点点头,“把爸,这房子很贵吧?这么高的楼,有是新房……”
爸爸摸摸她的脑袋,“贵肯定贵。但爸爸在挣呢,等你们长大了我和你妈也不拖累你们。”
林舒心里不太好受,“谁说的,以后我要挣钱了工资都给你们!”
爸爸哈哈笑起来:“好啊!我可记着呢!走吧,回去吃饭……”
过完年爸爸就又外出打工了,进入初二下学期的林舒心里轻快了起来,不仅仅是因为家里越来越好,自己也终于敢面对一些东西了。
黄孟雪跟交了半个学期的“男朋友”打的火热,连电话也不经常给林舒打了。林舒祝福她的同时又特别担心她,这个时期的恋爱,几分真,几分假呢?
三月底的时候,全市举办了一场作文大赛,林舒作为班级参赛,之后又代表学校去市里现场作文。
令林舒没想到的是,初一年级还有个周煜晨,作为年级第五参加的。
姐弟相见,分外嫌弃。
曾经的老同学廖雨萱和吴彤杨都在,解之行也在。林舒静静跟他们打完招呼,把巨大的黑帽子遮住脸,塞着耳机开始打瞌睡,等着车子开向另一个城市。
解之行拍拍她,轻轻笑:“坐后面不会晕车吗?我陪你坐吧。”
实际上,林舒可晕车了,闻到机油的味道都想吐。所以每次坐长途,她必定趟成一个固定的姿势,不说话不动作。
解之行径直坐下了,把林舒的书包规规整整地摆放好。
“你不舒服吗?”
林舒微微扬了一点头,摇摇头:“现在还行,车子开了之后就可能不行了。”
“我去给你拿几个袋子备用,等我一下。”
林舒刚准备侧开脸,周煜晨一个大屁股坐下来,掀了她的帽子,撇嘴道:“见不得人啊还戴个帽子?你晕车吧,大姨让我给你带了葡萄糖,你现在喝不?”
林舒把帽子夺过来,瞪了他一眼:“不喝!我不喝那东西,要喝自己喝!”
周煜晨:“我又不晕车!不喝拉倒!别打扰我,我睡会儿!”
解之行再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占了,分外迷惑。林舒只好抱歉道:“我弟弟。”
解之行笑笑,表示没事,自己去寻了个座。
等林舒二人在回来的时候,家里突生一个变故——爷爷去世了,享年八十一。
在车上林舒接到妈妈的电话,已经没了神。爷爷是在喝着油茶一边跟各边阿姨说话,说着说着就把头靠向一边,渐渐没了声音。
生前没有大病,死后也安详。
爸爸已经请了假买飞机回家,妈妈和小姨几个已经当天把爷爷的尸体运回了老家。
她说,让他俩个好好读书,就别回去了。
周煜晨把手机夺过去,听完了林母的叮嘱和安排,而林舒沉默地把脸偏向一边。
眼里有些氤氲,却没有泪水。
爷爷是安乐走的,按照他希望的方式。她记得。她们爷俩个打小就一起,爷爷不算很宠溺她,却给了她最好的保护,跟村里人为了一瓶酸酸乳吵架,背着她走三四十公里去镇上买糖果,她都记得。
她曾说以后有钱买个大房子,爸爸妈妈爷爷都住进去,不要弟弟了,让他自己努力赚钱买房子。
她也跟爷爷为了四颗子儿该怎么打而辩一个晚上,最后笑的不省人事。
她还记得小时候喜欢扮侠客,爷爷就给他削了一把剑,挂上几条红线当剑穗,在村里耀武扬威。
她记得没到黄昏爷爷喜欢在老屋前编背篓,竹篮,有时候背到镇上买能卖好多钱,买好多糖果。
她也记得爷爷打过她的,因为她偷吃了别人家还没长熟的玉米,毁了大片庄稼地……
她都记得的。
眼泪静静滑落下来,林舒的心静悄悄的。
“林舒,你打算做什么团活动?要不和这个月的主题活动一起做了吧?”
班长郑旭成坐在周若言边上。这位班长对林舒一直很微妙。因为老是成绩超不过而在意,又因为老师们偏爱林舒什么事都愿意交给她而耿耿于怀。
林舒想了想,说:“你们有什么想法吗?我也不知道团活动该搞些什么。”
团支部书记的工作报告里,有四次团活动,而林舒至今,才办了一次,就是在上学期组织全班入团的人看了一次红色革命的片子,拍了几张相片算事。
“我简单想了几个,去敬老院看望老人,还有全班上街进行大扫除,或则进行一次红色革命的观影啊,阅读感想,你看呢?”
林舒:“待会可以问问他们。”
程子嘉说:“敬老院可以,有几个班的主题活动都做过这个。”
“行吧,待会儿你开个会问问大家意见吧。”
林舒揉揉眼睛,说:“干嘛我组织,你才是班长。”
郑旭成酸溜溜道:“你是团支书,成绩又好,他们都听你的。”、
林舒看了他一眼,莫名觉得好笑。
最后林舒开了个会儿,大扫除和什么感想直接被否决了,大家更喜欢去敬老院看望老人,不费力不费脑。
“那就定为这周下午吧,确定个时间买点东西,凑钱啊还得!”
“行嘞!”
周五上午放学后,黄孟雪趴在三班窗户上。本来就红润的脸逆光站着,更加好看了。
“干嘛?不去找你那个谁啊~”
林舒收拾好了东西,调笑道。
“他今天有事!”
“咦,看你这一脸的春心荡漾,赶紧收收。找我干嘛?”
黄孟雪挽着她,说:“不干嘛,就想跟你说说话。”
林舒笑着戳了她一下,“等着,我去跟我们班班长说说我们团日活动的一些事,等会哈!”
“去吧,小可爱!”
郑旭成还在刷数学题,杨纪宇百无聊赖地坐在他前方的桌上,有一脚没一脚的踢着扫帚。
林舒拍了他一下,说:“你不扫地啊坐这儿干嘛呢?”
“陪班长做题呢,他这题都做了好半天了。舒姐你不是做出来了吗你给他讲讲呗,讲完了我好扫地!”
郑旭成费外尴尬地看了林舒一眼,知道他别捏,林舒也不多说。直接交代了几句主题活动的事项,然后准备离开。
“舒姐,你怎么不等胡珊珊了?她上次还说她不想跟她一起走来着!”杨纪宇是个直肠子,正在和杨佟俩个有说有笑的胡珊珊瞬间就尴尬了。
“我,我也没有啦……”
“你明明就说了!你还说舒姐脾气大,傲气。怎么还不承认了你?”
林舒笑了笑,说:“杨纪宇别找借口了,班长都起来了,赶紧扫地,我走了,拜拜,还有,记得做数学!下周我一来就收!因为老师第二节课就要改!”
杨纪宇顿时苦瓜脸:“别嘛,舒姐~”
林舒憋笑,“拜拜,祝你好运!”
黄孟雪等了一会儿,已经不耐烦地踢打墙壁,林舒哄她:“哎呀,对不起嘛,走了走了!你想去哪儿!”
“就学校东边那个小公园。你们班准备弄什么主题活动?我们班长就是解之行你知道的吧?他们打算去爬山,不想去!”
林舒:“不去呗。”
黄孟雪拉耷下脸,“上一次五四我就没指导我们班的舞蹈最后输了,我们班好多女生背后说我,还说我去三班都不来我们班。她们又没叫我!我他妈真是服了!”
林舒:“别生气别生气。优秀的你不值得为她们生气!”
“还是舒舒你好。”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嘛。”
即使不在一个班了,最近说话也少,但两人的友情也一点也不少。林舒也渐渐从最开始的拘谨和抗拒到放开,接纳。
有些事,只有学会接纳,你才能得到更好。
“这么夸你的那个呀,哎哟,听得我甜鼾了。你看你,这是长胖了多少啊!”林舒笑着。
黄孟雪最听不得别人说她“胖了”,当即追着林舒开打。
“本来就是!他是喂了你多少啊!哈哈哈哈……”
“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哼!气死我了!”
“别别,我错了,真的错了。我请你吃冰淇淋好吧?”
“不吃,减肥!”
林舒憋笑。
铺天盖地的树叶下,俩个女孩肩并肩走着。悄悄说着话,他们的影子落在地上,又粗又短,像是俩个小小的人儿。
“诶,舒舒,那是左炤吧?”
黄孟雪眯着眼睛指向前方。或是太阳太大,阳光刺眼,或是最近晚上看书太晚,林舒一时间眼睛有点模糊。
但是,她一眼就能认出他。
“好像是。诶,我要不要打个招呼啊?”
左炤红衣黑裤,挎着书包,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走路。他额前的头发有些长了,细细的,遮住了眼睛。也看不清神情。
林舒心砰砰跳起来,她抓紧了黄孟雪的手。
“哎呀你这么用力干嘛,他怎么还带着他的小女友呢?”
林舒没有发现,左炤的身后确实跟着一个小小的女孩,长相可爱风,穿着粉红的一群,扎着两条辫子。女孩有点委屈,几次想拉前面男生的衣袖又被甩开。
“啧,吵架了这架势。”
“我们……我们赶紧走吧。”
可是,这一条路却没有转角,林舒只能看着他们从马路的另一边和她们错开,然后原来越远。
林舒所有的心跳在这一刻分外清晰,激烈的,然后又冰冷的。
“哎呀,错过了。他女朋友还挺好看的,十五班的。看到没。”黄孟雪推推林舒。
林舒踉跄了一下,说:“啊,是,是吗?”
“可不是,十五班的班花,叫啥来着忘了。以前左炤就爱混,现在也混,不过现在特别沉默,丧气。我还挺,可怜他的。”
林舒嗓子有点涩,她说:“是吗。”
黄孟雪:“嗯。唉,不说了。走吧,你要请我吃的冰淇淋呢!别赖账啊。”
林舒终于有勇气往回看了看,苦笑道:“没忘,不会忘的。”
周日的敬老院活动约定了下午两点学校门口集合,三班个别人又常规迟到了。
林舒一言不发,脸上没什么表情。郑旭成和沈韩买好了一些补品,跟没来的人一个个打电话。
陈可云心情不好,只有周若言一个人来。
“她最近没事吧?她每天早上都来学校哭有点耽误成绩啊。”
周若言摇摇头:“老班找过她了。没事放心吧,总的留点时间自己梳理梳理,你看我现在就好多了。我就一个态度,他是他,我喜欢他,就够了。”
林舒轻轻跟着说:“他是他,我喜欢他。就够了。”
“对!我看到胡珊珊了,她跟杨佟两个一块。舒舒离胡珊珊远些吧,你都不知道她在背后说了你多少坏话!”
林舒看着像个下人一样讨好杨佟俩个的胡珊珊,没有说话。
“舒姐,差不多了,人齐了就走吧!”
“好。”
敬老院离学校挺远,十个人人坐公交车去。一路上林舒靠着周若言小憩,阳光透过车窗打在她脸上,感觉很温暖。
沈韩拿周若言的手机给她俩拍了好几张照。林舒毫无知觉。
“我觉得小舒姐好好看!你太胖了,上镜不行!”
周若言握住拳头威胁他,沈韩只好各种找角度。
终点站之时林舒已经睡熟了,被周若言无情摇醒,“生前何必多睡,死后自会长眠!赶紧醒醒!”
林舒推开她,揉了揉眼睛,有些发胀:“知道了!”
敬老院的老人们正在院里晒太阳,望着从天而降的一群人笑呵呵的,还问到:“又来了你们?”
班长游刃有余地礼貌问好,“爷爷奶奶,我们第一次来,我们给你们带了些水果补品,来想看看你们。”
班长是个活络的人,林舒就静静立在一边等待被安排。
一帮人自个儿寻了座和老人们聊天,林舒听了一会儿,独自悄悄离开了。院子后面有一座小小的山头,她爬上去,正对着太阳,独自发呆。
她以前就很喜欢这样,找个有光的地方,然后把自己卷曲成一个安全的姿势,天马行空。
这个地方很好,没人看到,不会被注意。
但她想漏了一点。
“孩子!”
一个苍老但活跃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一个没有下楼的老人推开窗,笑吟吟地看着她。
林舒愣了一下,说:“啊,奶奶……”
来人满脸皱纹,本是等待夕阳西落的年纪,却有着一股蓬勃的劲儿。她招招手:“孩子,上来!”
林舒想了想,然后拍拍屁股一溜烟跑下去,上楼,老人在走廊上等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话地上去,老人拍拍她的手,把她拉进屋。
屋里很干净,床被很多,显得有点挤。
林舒说:“奶奶你为什么不下去玩啊,他们都在下面。”
老人笑着摇摇头:“膝盖不好,走不动啦。”
林舒心动了一下,说:“一直在屋里,很难受吧?”
老人的脸上却没有半点遗憾,她笑呵呵地说:“人老了就这样嘛,待着屋里挺好,不给他们添麻烦。我看你一个人在那儿发呆,有什么事可以跟奶奶说。”
林舒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我就是,习惯了。也没什么事。”
老人说:“我看见你啊,就想到了年轻时候的我,也是喜欢一个人发呆呵呵。那时候啊,我老伴儿就到处找我呵呵。”
林舒问:“那您老伴儿现在?”
老人笑着说:“都去世好几年了。孩子忙,我也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就住到这来了。”
“那他们会来看你吗?”
老人说:“嗯,每个周都来,孙子孙女都来呵呵。你看,那些补品啊都是他们买来的呵呵。”
林舒本以为敬老院里的老人都是无儿无女的,或是儿女都不爱管的。没想到还有自愿住到敬老院来的。
老人说:“我看到你就特别高兴,好像又看到了以前的我呵呵。我告诉你哦,我老伴儿以前可调皮了,浑的跟什么似的。但对我特别好!”
林舒笑笑,说:“那您们真好啊!”
老人说:“是啊,那时真好。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林舒突然有些心酸,但什么也说不出口。
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人生最大的遗憾,可能就是你想着他,他却不在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一个十四岁的女孩,神奇的一点相似,让俩人如朋友一般坐下来聊天,直到下方传来寻找林舒的声音。
“叫你的吧,快去吧,找小伙伴去!”
林舒望着老人笑呵呵的脸,岁月压碎了她的青春年少,但保留了那一份纯真。
林舒笑着挥挥手,去找大部队。
“舒姐!拍照!回去做素材!”沈韩举着手机,拍了一张林舒下楼的身影。
林舒不习惯面对镜头,皱眉道:“别拍我。大部队一起拍!”
“就差你了,你去那儿了?”程子嘉喊。
“没事,来吧!爷爷奶奶们坐前面吧!”
一群人摆好站位,老人们坐在前面,学生站后面,镜头下,张张笑脸。
“个人喜欢拍的找沈韩!”
“没问题,今天我就是你们的摄影大神!”
众人忙着拍照,帮老人们打扫庭院,林舒寻了个座,在一旁听老人们闲话家常。
院子里有老人们中的菜,班长也买了些菜,下午几个人联合着帮老人们做饭,吃了个年龄跨度五六十的岁的团圆饭,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胡珊珊翻着自己的手机,如释重负:“我的天,终于完了,为了一点素材不容易!”
几个人看了看她,然后又偏开头。
林舒回到家的时候周煜晨难得不在,爷爷去世后,家里平静了很久。因为租的房子里死了人,爸爸妈妈请人做了法事。像电视剧里的巫师一样,穿着奇怪的衣服,又是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又是烧纸的,林舒看着很奇幻。
爸爸回来后也没打算走了,干脆等家里房子装修。
林舒一直很平静,平静地接受爷爷去世了这个事实,接受着家里少了一个人。说实话,她并没有多少难受,甚至很羡慕爷爷,那么安详平和。
那也是她的愿望。
期中成绩出来后,班长在一次沉默了。因为这一次,他直接掉到了年级二十一。难以接受的是,程子嘉的历史地理终于争气了一回,刚好年级第二十名。
林舒很惊奇,程子嘉也很惊奇。
周若言悲愤大喊:“你都没我背的历史多!我还特意考前看地理了!这不公平!”
程子嘉很淡定:“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天才吧!”
要不是这个天才太高冷了,有人直接就开打了!
林舒是年级第十。
老班很高兴,沈韩他们也为她高兴,可有些人就不那么高兴了。
胡珊珊跑到杨佟那儿,又开始了她的演讲。
杨佟翻白眼:“是哦,成绩好哦,没有办法,谁叫我们是学渣呢?”
林舒知道这次自己的最大进步就是英语了,一百二十。
她从开学就开始被每个单元的课文和知识点,可能现在英语老师也没有她更熟悉课本了。
林舒难得笑:“还行,还行!”
除此之外,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全市“勇敢人生”作文大赛,林舒,特等奖!
“老师,特等奖是不是比一等奖还高?”
老班笑:“对!”
“哇哦!太棒了!我的小舒姐!”
“牛逼!绝对女神!”
林舒也被吓了一跳,不太相信。
“你写的啥啊?”程子嘉好奇地问。
林舒:“题目吗,《追着光,一路勇敢》。”
“听着就很牛逼的样子!”
“而且!这次进全市的,我们学校只有三个。其他两个都是三等奖。不错,林舒!”
“真的假的,小舒姐也太牛逼了!”
然而很快就证明这是真的。期中颁奖典礼上,林舒作为全市作文大赛的特等奖上台领奖,还有一些县里的获奖者,期中廖雨萱,吴彤杨,解之行都在内。
“你真棒!为你骄傲!”解之行朝她竖起大指姆。
林舒礼貌笑笑,然后在老师颁奖的时候退到后边。
班长这次被卡在了年级而是一名,一脸丧气。程子嘉悠然自得地上台,引起了一波注目和尖叫。
林舒偷偷道:“没发现啊,你人气挺高!”
这货一脸自得:“那是!”
初一年级里,周煜晨这个学神再一次引爆全场,好看的皮囊,霸气的姿势,傲人的成绩,在讲台上骚的不忍直视……
林舒有点牙疼。
“小舒姐,你的作文什么时候能给我们看看啊!好想看!”
“我还想看你的呢!”
沈韩摸摸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我才县里的奖,都没到市级……”
林舒说:“我觉得作文其实很难分高低的。我看那么满分作文,有时候觉得也有些不好看。不如看小说哈哈。”
他们走在后边,突然,林舒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个男生笑着,说:“女神!还记得我吗?”
林舒笑笑,说:“记得。脑袋记着呢。”
男生正是砸了她脑袋两次的人,林舒说:“有事吗?”
男生笑着摸摸挠头,说:“没事啦,就像看看特等奖的学霸长啥样,想交个朋友。我叫冷天皓。”
林舒:“啊,哦,这样啊。”
冷天皓说:“女神你有男朋友吗?”
林舒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住了,一边的沈韩也明白呆了一下。
林舒极快地说:“没有。我们走了!”
冷天皓身后好几个男生推了推他,打趣道:“表白失败!”
冷天皓转过去跟他们扛架。左炤从边走过,冷天皓喊:“炤哥帮忙!”
左炤冷漠的吐出一个字:“滚。”
《追着光,一路勇敢》。
“有人曾经给我了一束光,于是,我有了生长和向上的力量。我希望你也能找到自己的光,别忘记了,向上生长!”
“哇哦,这是什么神仙!三班那个也太牛逼了吧!”
“这个句子老子真的爱了!我想和她交朋友了!”
“别了吧,冷天皓才被拒绝了哈哈哈……”
“滚犊子!老子再战!”
“切~”
“班长把复印的作文一组发一份吧,大家都看看,这些都是写的好的作文!学学被人的构思语言,重点还有字!多多练字。别看三班那个写的一手好字,人家每天都要练字!”
“知道了!老师!”
获奖作文都贴在后面的墙上,林舒的特等奖作文正正中间,在左炤的脑袋顶上。
“有人曾给了我一束光”,他低声念道,“于是,我有了生长和向上的力量。我希望你也能找到自己的光,别忘记了,向上生长。”
“别忘记了,向上生长。”
“炤哥,念什么呢!”一个男生扑过来,左炤无情推开,“没什么。”
“怎么,在特等奖作文下,压力大不?”
左炤想了想,说:“嗯,赶紧滚吧。”
于是男生听话地滚了。
周煜晨的作业没能进市级。事实上,他根本就不关心这码事。只要成绩能碾压林舒就够了。
作为特等奖本人,林舒本以为领个奖就完事了,直到解之行找到三班来……
“什么!还要拍照?能不吗……”
解之行失笑:“为什么一脸苦色,校报要你照片,你总不能随便那一张小二寸敷衍啊。我给你照,保证拍的好看,相信我!”
林舒像只皮球一样泄了气,“这。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报纸上登照片,多尴尬呀……”
“再说了,自己长得不也行……”林舒心里吐槽。
解之行说:“试一次!都没人告诉过你你其实很好看的吗?特别上镜!不要怀疑自己!”
林舒心想我怀疑你骗我。
她终究没能扭得过学校的坚持。放学后林舒站在教学楼下面的雕像下,怎么都是一个不自在的姿势。
“额,林舒,放松一点,别紧张!”
林舒面对镜头就像躲,沈韩都看不下去了,“小舒姐!看镜头啊!”
“这样吧,你就想象这儿什么都没有!没有我们!没有摄像头!放松,想象一种最舒适的状态!”
最舒适的状态。
林舒慢慢放松下来,周边仿佛还是吵吵闹闹的人群,挤着推着,摄影师在下面喊:“准备好了同学们!”
黄孟雪在一边说:“我们比个桃心!”
左炤在后面搞怪,上手作成两个鹿角,插在林舒头上。
“一,二,三——”
“茄子!”
林舒笑了。
“咔嚓!”
“好嘞!真好看!”
“我看看!诶不错诶,小舒姐上镜真的好看!”
“我就说吧,你来看看!”
“啊?”林舒回神,没有吵闹的人群,没有比错桃心的女孩,没有搞怪的男孩……
淡淡失落,爬上林舒心头。
“嗯,都随便吧。拍完了吧,那我要走了。”
解之行叫住她:“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吧!”
林舒朝她摆摆手,“不用,我弟弟还在学校,我去找他。”
解之行有一些失落地笑笑。
周煜晨正在跟同学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被很不辛的抽到了真心话,要求说出自己的一个秘密。
这位□□青年说:“那就是!我其实是个——”
众人都很好奇。
“学神啊哈哈哈!不跟你们玩了,回家啰!”
“你跟你们班同学相处挺好啊!”林舒说。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青龙帮’老大。”林舒为他接话。
周煜晨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大笑,“对对对!没错啊!哈哈哈……”
一学期很快又到了尾声。在林舒疯狂的背,听写,默写,刷题中,她的英语成绩终于又有了提升。上次模拟考她竟然考了一百三十五,可把她乐坏了!
她发现英语也是有规律可循的。初中段的英语,基本都能在课本里找到,只要记熟了,多刷题,高分也不是太难。
困扰她多时的东西终于有了一点起色,实在不容易……
期末,林舒以七百一十位列年级第四,班长的头更低了……
令林舒高兴的是,这次的英语最高分一百四十九,八班,左炤。
这么一点小确幸,她藏在心底,独自开花发芽。
她知道,很多事情不能原地待命,每个人都要向前走,有自己的交际圈,经历。她只是希望,少年依旧张扬而嚣张,笑容依旧灿烂而温暖。
她希望他能找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