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停止呼吸的路上》夜忆

6、奇迹

　　天空渐渐变得阴暗起来，乌云掩盖了原有的光芒，雨水淅淅沥沥的下着。一辆拉风的红色法拉利疾驰飞跑着，不顾一切地在人群喧嚣的街道上冲刺，最终停在了“白色巨塔”前。
　　刘晓菲从车中走下，没有打伞，任凭雨水由发梢滑落，走进几小时前刚离开的急诊室，她有些心慌，凌杨琪说田无忌和杨吉周去听报告了，抢救一室中只有陈正豪、王琦洋和陈天宇。刘晓菲接过病历单这才知道，她的姐姐是自杀，喝了半瓶农药，已经注射了很多阿托品，却迟迟没有好转，刘晓菲难以相信如此开朗乐观的姐姐竟会发生这种事。
　　“菲。”俞思蔚上前扶住行走有些摇晃的刘晓菲，这个看上去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的世界名医只要一遇上姐姐或者朋友的问题就会不知所措，因为在她的心中已经失去了够多的宝藏了，她再也不要失去任何一样东西。
　　俞思蔚递上病危通知书，刘晓菲不由地想起高中时的一段对话。
　　“菲，你的理想是什么？”在那片年轻的操场上，俞思蔚曾这么问过自己。
　　“医生。”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答案。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对病人的家属说：‘对不起，您的某某某于几时几分几秒死亡，我们尽力了。’这是件很有趣的事。”
　　自己半开玩笑地回答令俞思蔚直说，“你千万别当医生！”
　　梦想是实现了，这样的话却一次也没说过，这样说或许很自恋，但刘晓菲确实还没有接触过死亡的病例。此时此刻她最害怕听到的就是陈正豪对她这么说，其实高中时代的回答并非只是玩笑，也绝非自己心理变态，而是因为刘晓菲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明白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与力量，她相信只有能够对着悲痛欲绝的家属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的人才有足够的资格成为一名医生，一个能够坦然、冷静面对生与死的医生。
　　“卢浦大桥发生大型车祸，急救中心要我们出动救援直升机，配备两名医生和一名护士！”凌杨琪走进抢救室叫道。
　　陈正豪看了看愣在一边的刘晓菲，他并不知道现在自己的手正掌握着刘晓菲的每一次心跳，“刘医生，我和陈天宇出急救，这里交给你。”毕竟刘晓菲是新来的，在这里并不熟悉。
　　刘晓菲习惯性地走上前来，脑袋却一片空白，怎么办？这样慌乱的心情掩盖了所有的冷静与睿智，“继续注射阿托品。”颤抖的声音说道。
　　“晓菲，你没事吧？”王琦洋问道，而刘晓菲依然是双眼迷离，似乎没有听到。
　　监测仪更是不合时宜地发出危险的警报，弄得刘晓菲更加不知所措，好像这些年来的学习都化为了乌有，好像自己从来没有学过医学。
　　“菲！菲！”俞思蔚摇晃着发呆中的刘晓菲，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那个承诺要变强，要强到足以保护身边每一个人的刘晓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剩下的只有一个脆弱的女人。
　　突兀地，刘晓菲放下手中的医学用具，直冲向留观室，速度太快以至于俞思蔚反应过来，跟上去时，刘晓菲已经跪倒在陈越窗前，“农药中毒，这是你最拿手的病例。求求你，救救她，救救我姐！”
　　“发生什么事了？”陈越被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不由地心一紧，他还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刘晓菲。
　　“姐。。。。。。我姐在抢救一室，求你，救救她。”刘晓菲痛苦地哽咽着，头埋进双臂，想要逃避，但心慌却是那么地明显。
　　“陈正豪呢？田无忌呢？”陈越问道，刘晓菲只是使劲地摇头，不知是在回答还是在做什么。
　　“这里只剩下王琦洋了。”俞思蔚拥抱住刘晓菲，对陈越解释说，怀中的人令她心碎。
　　陈越也茫然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看着颤抖的她，陈越发现自己的心跳竟失去了规律，为什么？不想看到她哭，不想她如此狼狈，这样的心情笼罩在心，这算是穿上白大褂的理由吗？
　　“如果，如果，”刘晓菲开口，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阴霾的天空，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她死了的话，我也不活了。”
　　陈越不由地倒吸一口气，他知道姐姐这个名词在刘晓菲的生活里有多么大的重量，从小没有父亲的照顾，母亲又因病过世，如果没有姐姐刘晓翎就没有今天的她，只是陈越从未想过刘晓菲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喜欢乘坐摩天轮的女孩如果就这么离开，陈越发誓，他会疯掉的，所以没有选择了。
　　“俞护士，把我的白大褂和听诊器拿来。”陈越说道，眼眸里迸发出睿智的火花。
　　俞思蔚先是一惊，良久才反应过来，“哦，是！”
　　“在这里等我。”陈越宠溺地拍了拍刘晓菲低垂的头，转身走进久别三月的抢救室。
　　望着那修长的背影，刘晓菲的心莫名的平静下来，尽管已经难过到虚脱，但是她相信陈越，会还给她一个完整的姐姐。
　　王孝妍和李骏驰是稍后才赶到医院的，俞思蔚很不放心刘晓菲的状况，这才打电话给了他们。
　　纵然刘晓菲已经恢复了些许的理智，但脸上的泪痕依然清晰可见，眼睛微红，李骏驰看了就心疼不已，忍不住把瘦弱的她拥进怀中。
　　“你没事吧？”温柔低迷的声线。
　　“怎么可能没事！”王孝妍插话道，为刘晓菲递上一杯热水，她也有些焦急，毕竟刘晓翎也曾是她的学生，“晓翎到底是怎么回事？”似是问句，又似是自言自语。
　　“不太清楚，是自杀的。”刘晓菲答道，她的眼睛有点杀气，要是让她知道谁把刘晓翎逼到这种境界，她一定要砍了那个人！
　　“冷静，冷静。”李骏驰轻拍刘晓菲地双肩，这样的表情他见过，在刘晓菲七岁那年，在她母亲死的时候，她就是用这样的表情面对她的父亲的，自那之后，两人见面就是唇舌相击，再无父女之情可言。
　　“喂，你听说了嘛？陈越医生在抢救室！”
　　“啊？他回来了？”
　　“恩，没错，好像是新来的医生拜托的。”
　　“啊？难道说。。。。。。”
　　身旁的护士小声地议论着，李骏驰听得烦躁起来，他就知道让刘晓菲待在这里就是他人生的一大失误！
　　“你说什么？陈越在抢救一室工作？！”刚回来的田无忌不可置信地大叫着问道。
　　整个急诊室顿时安静起来，他没有听错吧，那个颓废了三个月之久的陈越竟然回来了。
　　“没错，陈越医生回来了。”凌杨琪走上前来，笑着回答。
　　田无忌顿时觉得呼吸困难，急忙冲进抢救一室。
　　“很好，呈现阿托品化。”陈越站在病床旁，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三个月前。
　　“这就是奇迹吧！”凌杨琪顽皮地拍了拍田无忌的后背，眼角有泪花，天知道这三个月他们是怎么撑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