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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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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月冷,残枝影转。
长街云台热闹,银灯千里,游人如织。右侍郎府外,车马骈溢。
院内几点山石,清溪涓涓。廊下海棠正盛,满堂氤氲。轻风掠湖,绿荷颤,松枝摇晃。
竹弦悠扬,长袖翩跹。觥筹交错间,衣香鬓影。玉柘晶莹,金光浮跃。
闲花乍落,傅秦怪惺忪抬眼,蓦然撞上一双乌黑眸子,噙着探究惑意。
她清醒大半。
“你来了。”
关蒋玉颇觉惊奇应了声,慢悠悠斟上茶,后推向她,“郡主昨夜未休息好?”
霍临溪侧首而视,闻言嗤笑了下,“如此闹景也能睡着,神人。”
傅秦怪小口抿着,懒得理他奚落。
这一角单设,容了京中各家纨绔子。
傅秦怪举目四望,未果。倒是那拘于宋太傅身旁的宋里登,仍是不安分,大方挥手同她招呼。
……
“世子没来?”
霍临溪懒懒抻腰,捻了块合桃糕,“秋姨病倒,阿酸进宫求医去了。”
傅秦怪心下一动。
这春秋倒是忠仆。卫夫人殁后,昭和大将军因命经年镇守边关,大反派由她照料至今。
只是后来将军府违乱民意,春秋死于乱刀下。
关蒋玉单手支着脸,偶然冲上宋里登投来的好奇目光,不善翘唇。
傅秦怪顿感乏味没趣,敷衍敬着其余世家子的果酒。
霍临溪醉意上来,脸颊酡红,吞吐使唤,“桃灼,你、你扶我一把,我困了。”
眼见着要倒,关蒋玉及时扶住,拖着人匆匆告辞。
傅秦怪还想跟上去瞧瞧,被三两下婉拒。
她酒量一下见长,夏官正元氏次子元渝,眸色深沉。
傅秦怪唤来隐越,摘下腰间玉佩予她,悄声交代几句,匆匆领着桃红离席。
攻治咳疾的神医,她最为知晓。
府外马车如龙,此刻调动实属不易。没辙,傅秦怪提起裙摆,撒腿就跑。
桃红瞪大双眼。
小霸王俩腿儿蹬挺快。
唐扶春凑巧抱着琴归,嫌弃冷哼。
讨人厌。
傅秦怪养病那些时,参药喂得身子骨日渐消弱。今日跑几步也吃力。
桃红仔细搀着,观她气短,忍不住问,“郡主,不若歇一下?”
“呵,我力气多到使不完!”
桃红噤声。
主仆二人搀扶一路,终在医馆闭门前踏进。白发老翁搁下古籍,细细打量着眼前鹅黄少女。面色淡白,杏眼水汪汪。
“姑娘,病根未除。”
气血两虚,内里亏空。
傅秦怪莫名发怵,眼神躲闪,“薛大夫,能否随我……”
“老夫先前上府未收席敬,病坊尚缺学徒,你每日申时来,如此至暮冬,便清算了去。”
傅秦怪:?
爹你看病不给钱?
桃红不解,这偌大的傅府,诊金都凑不齐?
不等傅秦怪拒绝,白发老翁装好医箧,出言提醒。
“何人府上?”
“昭和大将军。”
片刻寂静。
不早说。
昭和将军府上随时待命!
卫谁惊得门侍通传,慌忙提了剑赶来,就见那趾高气昂的晋阳郡主安静蹲在地上画圈。
他讶异挑眉,试探询问,“郡主?”
傅秦怪动作一顿,迅速丢开木枝,“世子,这位是京中治咳疾无名的神医,我便是例子。”
薛大夫躬身问好。
卫谁惊抱拳回礼,侧身请进三人。
“秋姨早有预症,卧榻前一日晚,发了温病,哑口无声。现下退了热,咳喘不止。”
傅秦怪偷乜他。
薛大夫了然颔首,并未邀功迫切急下定论。
穿过竹林,里屋传来令人心惊的咳声。
傅秦怪好奇地微扬脖颈。
薛大夫偏首嘱咐:“待我唤你,速来!”
傅秦怪忙不迭应好。
桃红派去前院打水。
卫谁惊低头瞧她。
生了场病,性子变了许多。
见她回望,云淡风轻移开,懒着腔调邀于湖边小坐。
夜里风寒,湖面泛起涟漪。
卫谁惊盯着池中秋翠红鲤,久不言语,半晌,他悠悠开口,“多谢。”
傅秦怪冻得发颤。
儿子,妈冷。
“举手之劳,酸梅很甜。”
……
傅秦怪你没话了是吧!
卫谁惊一个趔趄,剑刃在水里翻了个不漂亮的花。
“——徒儿!”
傅秦怪话题编织失败,逃离意迫切。耳闻喊呼,慌乱起身中,满脸疑惑,怎么就拜师了?
桃红捧着水盂,循薛常道意搁置在木杌子上。
满屋苦气,春秋倚在榻侧,脸色苍白,额前鬓发湿乱,唇上半点血色也无。
喉间疼痒难耐,春秋挣扎着翻身,防风的布巾掉落。
有人捡起,而复递来一条沾了水的干净帕子。
江南上贡的妆花绸,裙裾的双鲤纹以金丝挑构。
她猜到什么,待窥见全貌,费力撑起身,似乎想说,却又吐不出一个字来。
傅秦怪眨眨眼,读懂未宣之于口的感激,随后促狭地望向桃红。
目光如炬。
桃红:?
“她对你说多谢。”
桃红涨红了脸,磕磕绊绊地摆手,“举手之劳。”
怪难为情的。
春秋莞尔静默。
薛常道细细诊脉,抬笔写下张方子,点名指使,“徒儿,你亲自去抓药,回来将这十二味药背予我听。”
傅秦怪:又我?
无能狂怒,愤懑地踏出门槛。
“这水……”
话断得仓促,桃红端着水盂跑远。
春秋作势下地,身自要谢客,连连遭拒。
薛常道卷起腕枕,心下百转千回,腆颜规劝,“心火旺盛,素日用些味苦的茶。迎秋之际,夜里风寒,浅塘湖池该远离。”
话说的浅透,纵使逾矩,人徘徊着便入了心。
薄凉月色,孤灯相映,堂堂将军府竟如此凄清。
眼前少年身形挺拔如松,长袍落拓,腰间一柄长剑,潇洒不羁,倒不失了将门风范。
幼儿长成,陵谷沧桑,顷刻之间。
朱漆大门下钥,声音厚重而沉闷。卫谁惊重礼,启板送客。缝隙缓缓拉大,迎面撞上一张俏丽的脸蛋。
傅秦怪鼻尖缀着汗珠,两颊绯红,笑容得意,“噢耶,少走一段路!”
她将药一股脑儿塞进卫谁惊怀中,冲薛常道指了处方向,“天色已晚,我爹爹备了马车。”
鹄生驱着马跑近几步,薛常道不敢耽搁,慌忙施礼告辞。
马车驶远,周遭宁静,傅秦怪偏头偷瞅他,“世子,我也走了。”
怀中药包沉重,卫谁惊甚以欣慰,莽撞小鬼长大了。
“多谢。”
傅秦怪回眸,鬓上珠钗轻晃,黑黝黝的眼珠清亮,笑意纯良。
“说一遍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