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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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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府门厅挑高,坐落空阔。青白瓦墙,树木山石,陈设雅致讲究,透着文人的意趣。四处摆设的物件儿精致贵气,不少为御赐。府内建筑,层台累榭,实饱美感。
正厅漫着山桂花的香混着茶香。
四樱熟练上茶,低眉顺眼,未曾吱语半句,不见闭府时般生动。
傅秦怪有心夸赞四樱泡茶的手艺,却遭四樱含笑摇头,无声拒绝。
好呗,你遵守职业道德。
宋里登新觉四樱眼熟,好奇提了一嘴:“郡主,你这府上的丫头倒是伶俐。”
傅秦怪偷偷往茶盏里加蜜饯的动作一滞。
宋里登进了眼,迷茫不解问:“你做什么呢,取蜜饯泡茶?我是头次听说。”
傅知津闻言,侧目看去。眉微蹙,皓齿星点露,“傅桃灼,你小心搅得腹疼。”
傅秦怪:“……”
她干笑两声,掩饰般将蜜饯塞嘴里,含糊不清道,“非也,非也。”
懒散撑下颌听宋里登讲京中风月时,四樱绕后为其新上了盏茶。
“姑娘,奴婢添了些羊奶。”怕傅秦怪乱放,四樱费心另煮一壶。
傅秦怪杏眼弯弯,连连小声道谢:“多谢四樱,真是帮了大忙呢。”
四樱笑了笑,浅浅颔首不语,躬身退下。
擦肩而过宋里登那一刻,四樱对上上蔬投来的眼神,小幅度牵唇问安。
傅知津心思黏在那白玉琉璃盘里,默然犹豫了会儿,缓缓捻起颗杏干,复而迟疑放入口中。
宋里登仔细拂去茶沫,又吹散水雾,思及何处,有口无心道:“卫家哥哥倒是爱食酸。”
——事儿得追溯到桃月百花宴上。
彼时春浓,满城红湿处,州上花似火。正是文采盎然时,赴宴者多数以京中喜弄笔墨的世家子弟齐聚。
然宋里登临出府前,因着昨日与关蒋玉于闹市大打一番,遭宋太傅训斥了顿,来得稍晚些。
他至时,登然一幅“山雨台前,惊澜腕底,群峰竞高低。”的太平喜乐墨画。闹况下,安于一隅的卫谁惊无中生出一分落寞。
宋里登眼睛眨巴,光亮细弱。
少年五官精致如琐玉,身形挺拔似青松。素日里一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没什么精神的微垂着,情绪不高。
一众浓丽诗词描绘承平的闹景里,独他神情寡淡,眉眼松散,远离争执辩论,懒洋洋嚼着桌上摆着的二两山楂糕。
宋里登敷衍回应同袍的拱手礼,一面直奔卫谁惊身侧去。
“小将军!我乃宋太傅嫡次孙,宋里登。”宋里登小心翼翼避过杌子,迎上卫谁惊探究的目光,直咧咧笑。
“祝捷宴上,我曾为昭和大将军斟酒,颂祝词。”
——怎么样,这份量大吧!
卫谁惊食指挠了挠鼻尖,克制敛收微扬的唇角,不太能镇静的应付,“我资历尚浅,小将军一冠此时言过重。”
宋里登编织借口的思路一顿,目存狐疑,隐晦打量卫谁惊的神情。
瞧他面容冷然,一双桃花眼干净澄澈,不骄不喜。
宋里登险些以为他方才从卫谁惊话音中寻觅的到雀跃、自得。
忽地涌上丝丝羞愧。
傅知津咬出酸味儿,小脸微僵。女婢上蔬忙为斟上那融了羊奶的新茶。
桃月百花宴,她虽未回帖,却也耳闻过宋里登叫一块山楂糕酸倒的事儿。
傅秦怪对宴会没什么印象。
一般论,这类雅帖同她无甚干系。
“卫家哥哥?”她缓慢又迟疑的复述了遍。
淦!倒是亲热。
真服了这大晋交际花,混得比她一朝郡主更风光。
朝中权贵他皆与之相熟,理不透为何仍落得个如此悲惨结局。
宋里登闲散轻啜口茶,神情松愉,“卫世子长于我,于礼,无差。”
水雾烟笼里,傅知津见厅外盛放的山桂花,倏忽间忆起什么,“我向母后禀报学业时,偶得你从父皇那讨要了三个婢女。”
公主面无表情,难以捉摸喜怒。
“干嘛。”
“唤何名?”
傅秦怪来了兴致,搁下刚捻起的合意糕,美滋滋解答,“菜黄,桃红和李——”
话未说完,却遭徐行那为首的霍临溪打断。
“——我当是谁?原是端明公主。”
他这一番话颇有些嘲弄的意味,实属越矩。
傅知津眼也未抬,姿态高贵端庄。指尖丹蔻青纯,悠悠抬向他,嗓音凉淡,“见了本公主,不跪下来问安么?”
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越发紧张。
傅秦怪病愈先初,是两眼不闻窗外事的主儿。眼下这般,她好奇到快要抓耳挠腮。
什么瓜什么瓜!
能不能管管我这个猹!
云长里无端生出一丝笑来,迎前两步,躬身抱拳道,“公主咏絮之才,连着子鱼,在下私以为您这会子当在诗园。”
傅秦怪觉着不对劲:“?”
哦,我京城小霸王不去就是被孤立!
傅知津矜持的轻抬颔,话语促狭。
“诗会乏味没趣。闻你年后便同秦家小姐结得良缘。”
云长里面颊浮上抹红,因着身子俯低,倒是未让发觉。
“本公主是晋阳郡主的妹妹,万不能忘递帖子送入宫中。”
晋阳郡主右手撑着下巴有些累,慢腾腾换了另只。
晋阳郡主尊贵的后脑瓜被刁民霍临溪拿来出气弹了下。
傅秦怪不满地偏头躲,杏眼瞪得圆圆的,悄声嘀咕了句有病。
“世子呢?他作何没随你们来?”
宋里登略知一二,端着调子讲,“翁翁早膳时说,陛下今日要验收太子礼射一项,阿酸应当作陪去了。”
怎么傅解星做什么都有卫谁惊陪。
霍临溪拈酸吃醋:“你倒是有情,我日后不在,你也得这般问。”
傅秦怪小脸通红,结巴反驳,“谁有情了!你…瞎诌。”
无怪大伙儿乐得逗郡主,云长里失笑。
傅知津瞧着满厅热闹,一时艳羡。
傅秦怪怀疑得紧这太傅府是月下瓜地,呷茶中瞥见云长里心不在焉状,浅浅低叹,“我爹爹新请了位西域厨子,不如在我府上用过晚膳。”
宋里登匆匆断句,忙不迭应好。
早闻傅山秋是位奇人,府中奇珍异宝无数,吃食上竟亦有千秋。
傅知津今日出宫原也打算在傅府歇下一晚,便无异议。
傅秦怪当即抬手唤隐越传达下去。
霍临溪正欲与云长里攀谈,窥他怊怅若失一般没辙,笑嘻嘻推辞,“我同兰玉稍后进宫,不必将我二人算进去。”
……
傅秦怪沉默。
行。
拿炮灰不当人是吧。
我不插手剧情了哥。
宋里登轻嗅着茶香,忽地记起什么,“郡主,三日后是常太君寿诞,你几时去?”
书上写,常太君乃开国史上独一个女将军,曾随先帝御驾亲征,颇有胆有谋。北狄一战后,身子骨落下病根,从此深居院中不出,深受世家敬重。
傅秦怪自是佩服这般巾帼英雄。
“等我娘唤。”
“如今你病愈,城中兄弟只消候至三日后便解了禁足,咱们又可逍遥!”
真炫,原主□□大哥啊。
霍临溪拧眉不语,贪心瞅了傅秦怪一眼,见她轩轩自得,话哽在喉间。
傅知津是个知礼数的,仪态端着威严,轻语勒令,“常太君寿诞岂是逍遥处。”
近前这位大晋嫡出公主堪豆蔻年华,言行却骄矜不苟。宋里登甚怵,不由瑟缩脖颈。
待谷伯送走云长里二人,傅秦怪困意骤然消散,一脸烂漫笑,“我府上有只七彩蝶。”
宋里登顿时被挑起兴致,好奇四处寻望,睨向傅秦怪的乌眸中蕴了丝探究。
傅知津反应淡然,“稀罕。”
“我在御花园抓的,嘻嘻。”
宋里登:……
方才猜测圣心难忖,杞人之忧,今知傅府上下定绝无逆反意。
观练台上,独坐晋帝一人。气势磅礴,亦胜千军压境。
台下,傅解星利落开弓,眉眼凛然。
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刺中靶心。
卫谁惊紧随其后,稍稍偏离一分。
热风滚涌,傅解星衣袍翻飞,恣意倜傥。端他从容略过箭筒,又中一靶,旋即笑开。
卫谁惊霍然卸下劲儿,把着弓弩,退至傅解星身后。
晋帝大方夸赞,连连送赏。视线后移两寸,眼神意味不明。
“昭和武艺超群,箭术一项更是了得。其子却平庸,实为差强人意。昭和年后返京,卫世子也该随营历练番了。”
卫谁惊迎前几步,抱拳允命。
“阿酸,朕对你期望很高。”
傅解星出声辩解:“阿酸素日准头极好,今下风大,扰了定性。”
“战场岂分风和?”
……
过于招笑。
傅解星脑袋发懵,呆在原地。
有损英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