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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那瓶药让她睡了个好觉,醒来后拉开窗帘看见朝阳,也不再觉得刺目难耐。
萤像往常一样开始做蝶屋的工作,例行查房时和她相识的病患微笑着打了招呼。
午休照旧在冬院池塘边,没到秋天桂花便开了,嫩黄色碎花瓣纷扬洒了一地,也不知道手边什么时候多了一包桂花糕。
豆豆眼三小只坐在旁边,很认真的说:“我开动啦~”
“萤大人吃梅子饭团吗?夹了今年新腌的梅子哟。”澄有点害羞,声音细细的像虫嘶。
萤道了谢接过饭团,澄便很高兴,红晕也蹿上脸颊。
“很好吃啊,谢谢。”
真的很好吃,颗粒晶莹饱满的大米饭,中间夹着酸甜的梅子。梅子的香气完全浸透在米饭中,可口又开胃。
她很久、很久没有尝到食物的味道了。
微风一吹,廊下簌簌下起桂花雨。
纷扬桂花雨中,有人挥刀斩断花幕,是一抹蓊郁苔绿。
暴怒的风按捺在表面平静的漩涡之下。
青苍利刃对准了她,微微一动,刀尖向下。
“你是鬼吗?”
风柱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声音是隐忍的平静。
“是啊。”
萤终于可以吐出这句话,承认并不难,轻飘飘的一句回答而已,也让人如释重负。
她仰起脸微笑,眼神柔软,微弯的眼眸和两颊酒窝中盛着阳光。
她一直都不觉得死亡可怕。
脖颈也不疼,只一瞬间罢了,便可在灿烂阳光下化为灰烬。
……
这当然是个梦。
嘴巴里没有酸酸的梅子味道,空气中也没有桂花的香气。
她摸了摸脖子,肌肤光滑没有任何伤口。
她在浑噩中醒来,睁开眼睛看到昏暗的房间。远处点着一盏微弱的灯,散发着暖橙色的光。
扎着三股辫样貌可爱的女孩和忍在小声说话,注意到萤醒来立马打起精神:“你终于醒了呀~”
“要喝水吗?要吃点东西吗?”
扎着三股辫的女孩活力满满的样子,双颊泛红,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不停询问需不需要帮忙。她拍了一下自己额头,终于反应过来自我介绍。
“我是蜜璃,你记得吧,甘露寺蜜璃!”
甘露寺蜜璃的眼神那般热切又充满期待,长睫毛扑闪扑闪。
因为甘露寺突然凑近,萤脸颊微红:“当然记得呀,甘露寺小姐。上周寄过去的信收到了吗?”
“嗯嗯!不过收到信是半个月前了——唔!”甘露寺蜜璃突然意识到说错话,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摆摆手说,“不重要不重要......不对,你的信很重要!”
“我收到花瓣书签了,很漂亮很漂亮的泡桐花呢!我把它夹在芥川先生新出的书里了,你看,我带了一本给你,是《罗生门》,明天我们可以一起看!”
“好呀。”
“对了,我还带了樱饼、咖喱块、团子......生病就要多吃东西,吃很多很多下去,然后咕噜噜噜疾病就被赶走了~”
“唔,那可以吃蘸着咖喱的可乐饼了……!”
“嗨嗨,想吃什——么——都可以!”
甘露寺蜜璃忙着翻出不同包装的小礼物。忍搅动着散发苦香的汤药,扭头看过来:“没有哪个病人会在生病期间大吃大喝的!”
“——来,喝药。”
“好苦——”
“苦也得乖乖喝掉!”
碗中的汤药黑不溜秋,刚凑近就闻到一股草药苦味,萤眉毛拧成疙瘩,紧闭起眼睛一口灌下。甘露寺蜜璃也在旁边一脸担忧“好苦”“好苦”地附和。
喝完汤药,萤想起桌子上应该还放着澄之前送的盐渍梅子,刚想招呼两人一起吃。但转头一看,两人已经不见身影了,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房间重回寂静黑暗。
空气中仍然漂浮着淡淡的汤药苦味,小方桌上放置的碗中也留有些许药渣,应该不是梦。
萤想,可能是她又睡着了,甘露寺和忍在她睡熟的时候悄悄走了。
喉咙干干涩涩的,很渴。
于是她披上外衣打算出去倒水喝。
夜空高悬一轮银月,皎洁、明亮,投下温柔的光。微风一过竹叶轻响,月光又像流水那般缓缓闪动了。
鼻尖嗅到竹子的清香。
一推开门,蝶屋庭院中那轮圆月便与残存记忆中久居的山林之上的圆月重合了。
半山腰有一片青葱竹林,竹林围着一座小小的木屋,小屋边是一汪清泉,倒映着天空圆月微微荡漾。
白发少年坐在湖边,低着头很认真的给竹刀刻字。
他听见脚步踩着落叶枯枝的响声,便抬起头看过来。感觉是习惯性皱着眉,但怎么也看不清他的模样。莫名的,又嗅到他有着和实弥极其相像的气息。
“怎么了?”少年问。
“饿了吗?”
“嗯。”萤听到自己轻轻应了声,控制不了身体动作。
少年直接扭转手中刻刀刀锋,在手掌划了一道口子。然后别过脸不看她,只将手臂直直伸出,淡淡说了句:
“喝吧。”
鲜红的血液滴答滴答缓缓流下,打在落地枯黄的竹叶上有轻轻的啪嗒声。
“不要浪费了啊。”
“嗯。”
红色的血液,熟悉的气味......萤控制不住自己走过去,弯下腰捧起少年的手掌轻轻舔舐。
已经不渴了,鲜甜的液体流入口腔滑过咽喉。
眼神逐渐迷离,空气中似乎充满了甜香的酒味。
柔软的唇触碰手掌,舌尖扫过伤口,细细的小小的尖牙轻轻地咬,如猫亲昵蹭着人一般虔诚亲吻。
到这里,梦醒了。
没有竹林,也没有湖泊边上坐着的少年,倒是窗外的明月透过窗棂洒下光来,莹莹亮亮的一片。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呢?又做了几个离奇古怪的梦?她自己也不知道。
说不准现在还在梦中呢。
喉咙还是渴得厉害。
水杯和瓷壶都在床头,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像在被火烧般的喉咙立刻平缓下来了。
嘴巴里有四颗小小的尖牙,舌头舔了舔,它们又乖乖缩回去了。
铛铛铛,远处西洋钟敲了三下,沉闷的声音在黑夜回响。
怎么会有西洋钟声呀?蝶屋不是番太郎打更巡夜吗。
萤下意识看向窗户。
月光照亮了窗台边书桌上那把出鞘的长刀,黑柄青刃,八芒星型的刀锷,再往上刻有四字“恶鬼灭杀”。
这是实弥的刀呀。
萤看的很清楚,皎月清光下,刀身凝着一抹血迹,还未干透,像是新饮了仇敌的血。
脖颈传来痛感,她摸上去,只觉脖子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她又醒了。
像是灵魂被拽出身体,如无情感的幽魂般看着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在半梦半醒间徘徊。
就这样迎来了黎明。
睁眼是漆黑的房间,窗帘捂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幸好她在黑夜里的感知觉反而更佳。
摸了摸脖颈,确认它还好好的,没有伤口也没有刀痕。
倒是睡衣换了一身,领口像是被某种利刃不小心划破,割开了小小一道口子。
被子是新晒的被子,枕头是新做的蓬松枕头,有阳光的味道,还有……实弥的气息。
整个房间都有实弥的味道,他可能在榻榻米上熟睡过,可能在这里挥过刀。
萤没有控制住笑容,整张脸埋在长枕头中,抱着枕头打了个滚,无声地笑起来。
拉门外是清晨,空气清爽,带着微微的紫藤花香。早起的鸟雀啾啾啼鸣,亦掺杂一些细细碎碎的虫嘶。
年轻的风柱大人很仔细很仔细的擦着刀,明明刀刃已经雪亮,还在用软布用力擦拭,像是要拭去某些看不见的污痕。
他抬眸,皱起眉,用着带呵斥的语气:“把自己的身体搞得一团糟。”
许久许久未见面了。
樱花开的时候,泡桐花期正盛的时候,庭院的萤火虫微光亮起的时候……都没有相见。
走廊并不长,他们隔着短短的木廊相望。
萤抿了抿嘴,嘴角又控制不住扬起,看向实弥的眼神柔软。
声音轻轻柔柔的:“总是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才没资格说别人呢。”
“你说谁……”
实弥被呛了一道后板起脸,提高了声音,又要变得凶巴巴起来,他总是用凶狠大声的话语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木地板被踩的轻轻作响,小姑娘扑入了他的怀中。
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就好像留声机突然停止工作,唱片陡然暂停,只留下了一个音符。
握刀的手一瞬间有些许慌乱,连忙转过刀锋反向对着怀中的人,又轻轻放下长刀。
小姑娘抿着唇一道一道数着身上的伤疤,数到多出来太多太多,又不数了。柔软的双手抱紧他的腰,整张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
闷闷出声:“实弥,我想你了。”
他愣住,本就不多的话语统统咽了回去,良久,全化作短短的叹息。
他的右手手指微微动,抬手,带着满满刀茧宽厚而温热的手掌又在半空顿住,似快要没油的机器轮轴卡住生涩吱咂。
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抚上了怀中小姑娘的发。
“只这一次,别撒娇了。”
他盯着怀中人的发顶发呆,唇瓣张合了几下。待话语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嗯……”
软软的小姑娘像只因为撸耳朵顺毛舒服起来的猫,满足地蹭了蹭,轻轻哼声。
蝶屋的医护人员和病患都不知道看起来好脾气的萤小姐是个幼稚鬼。
风柱驻守领地上的鬼杀队队士们也不知道他们凶巴巴的风柱大人其实是个幼稚鬼。
小幼稚鬼碰上了大幼稚鬼。
萤气呼呼哼声:「寄了三十六封信,连一封都不回。」
「闷不吭声突然搬走,买下院子也不留消息,还麻烦房东先生绕可大弯才找到我。」
「胡乱对待自己身体,伤疤多到乱糟糟搅在一起……」
实弥:回复统统都是不耐烦咂嘴,或者用「哈?」「好啰嗦」这样毫无营养的语气词。
“太忙了……每天都是各种问题。”实弥用着很不耐烦的语气,却莫名有点心虚。
“忙到收不到信吗?”
“信倒是收到了。”
“那看了吗?”
“……太忙了。”风柱大人又说谎了,明明每封信都有好好的看,卧室的书柜上层整整齐齐码着这些信件。
“实弥以前的信我都有好好看。”
“啊,那些小事就不要再提了。”
“但是……实弥不看信怎么知道我想你呢。”
萤眼眶红了一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不看信的话,怎么知道我其实很想很想很想实弥呢。”
心脏陡然间跳空了半拍,呼吸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左手藏在衣袖中,不自觉有些僵硬地虚握了一下。
“……啊,现在知道了。”
……
“实弥是笨蛋。”
“谁是笨蛋啊!?”
“实——弥——!”
这章是多重梦境啦,梦中梦中梦。但有时认为是现在处于梦境,其实是现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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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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