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曾经的初遇 其实是一见 ...
-
俞蕴想了一下,他为什么在这里。似乎是因为他娘今天想吃桂花糕来着。
桂花坊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宾客满堂,人头攒动。
来来往往的人群,皆是为了这一口桂花糕。
俞蕴从小就爱吃,他平日里下了学就要带上一盒桂花糕回去,哪怕放到第二日也不会变了味。
他记得今天桂花坊请来了一位有名的说书人,他还挺爱听书的,别有一番滋味。
周围的桌子坐满了人,也就他的桌子还有两个空位。
谁都认识他,俞蕴,俞家小公子。天性顽劣,自称风流倜傥,实则是狐朋狗友坐满堂,谁也不愿与他同座。
说书人此刻正说到精彩处:“忽然间风云突变,只听那……”
忽而,俞蕴头顶传来一声询问:“请问这位公子,此处可有人?”
俞蕴的心神正牵挂在说书人的剧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来人轻笑了一声,俞蕴听来却是嘲讽意味,眉头一皱,眼神还未离开说书人,头已经偏过来了。
来人看在眼里,不觉又笑了一声。
“你这人怎么回……事。”俞蕴被笑声惹恼,终于舍得将眼神从说书人那里抽离,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眸。
他对面坐着的公子,气质翩翩,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丝淡雅的韵味。一袭月白色长袍,衬着金丝绣花,腰间以一枚玉佩做扣,显得他气质儒雅。
那玉佩与他相比,未免有些黯然失色,他像是上天掩埋入人间的宝珠,蒙了风尘却掩盖不住那耀眼的光芒。
眉眼中似有灵光,如作画最后画龙点睛之笔,让一切如此鲜活。
俞蕴吞了一口唾沫,心道:真是老天爷赏的脸。
“初次见面,俞公子,请多指教。”他嘴角噙着笑,语气甚是温柔,就连在他身周的空气都变得温柔可人。
俞蕴出口却成了:“你是谁,怎么知道我是谁?”
俞蕴心里暗悔,自己说的是什么话,语气这么差,万一把人吓走了怎么办。
那名公子却没有在意,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是在下的不是,在下程家程子康,与君相遇荣幸之至。”
真好,他真是个好人。
俞蕴有些迷瞪瞪的,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起来:“俞家俞安之,幸会幸会。……等等!你是程钧?!”
程钧不解其意,点了点,轻声询问怎么了。
俞蕴却已经褪去了一开始的兴奋,整个人的热量迅速褪去,从指尖开始凉到心脏,整个人如坠冰窟。
程钧,程子康。
已经死了,他也是。
他们都死了。
那眼前的这些又是什么?
不过转念间,眼前人山人海的桂花坊,变得空无一人。
只余下与俞蕴同桌的程钧,两两对视。
“醒了就好,快走吧。”程钧从怀里抽出了一把折扇,轻轻一扇,引得一场狂风席卷而来,将俞蕴卷了起来。
狂风转了一会儿,终于停下,俞蕴昏头转向地站起来,周围又传来了刺鼻的气味,他,又回到桥上了。
不过,他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路,也不知是不是在梦境中走的。
是的,俞蕴认为刚刚的是一场梦境。
哪怕梦境再真实,也不能代表现实。
俞蕴迅速整理心情,向前走去,很快又一次陷入了梦境。
这一次是他曾经在皇宫里的情景,伪装成暗卫的程钧坐在房梁上陪他谈天说地,又一次叫醒了他。
好在这次俞蕴有了经验,快速调整好,再次前进。
没走一会儿,他眼前出现了零星几道光,像是指引他前行。
他往前迈,却觉得今天的步子十分沉重,抬不起分毫。
他仔细一看,才注意到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他黏住了,阻止他的行动。
俞蕴无法,只得站着不动,先仔细观察发光的是什么。
细看之下,俞蕴惊出了一生冷汗。
是魂虫。
白诟说过,一旦触碰魂虫便会魂飞魄散,但他未曾设想是这种魂飞魄散的方式。
它是以魂魄为食,魂魄一碰到它就会从头开始扭曲,而后由魂虫的口器开始吸入。整个魂魄像是水里的漩涡,由极速旋转扭曲,到彻底消失。
但白诟也说过,它们只在郊外出没,不会在别的地方出现。
细品之下有些奇怪,他还记得他们曾经提起地府动荡,最近地府有些战乱……
是的,俞蕴听见了。哪怕他们是小声交谈,他也听见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地府之后变得耳目聪明,行动敏捷,但总归是好事。
俞蕴看见魂虫靠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惊觉自己竟然能动了,急忙避开魂虫,小心翼翼地前进。
等俞蕴累得精疲力竭,才算走过了这座桥。
过了桥,他注意到眼前是一片彼岸花的花海。
一片漆黑的环境里,一片血红色的花海。没人说得清为什么在黑暗中还能看得清这片花海。
总之,这让它看起来妖冶又诡秘。
它们的深处,有一束光从天幕落入其中,似乎是指引着什么。
俞蕴遥望四周,并无其他出路,只有花海从中,有一条隐秘的羊肠小道。
明白这一现实,他的内心充满了抵触。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这里没有什么大部队,他来时也没有,他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俞蕴深吸了一口气,将衣摆整个系了起来,又缠在腰间。目光紧紧盯着花海,观察它们每一个角落,扫过一片又一片。
俞蕴再次调整呼吸,当踩进小路的那一刻,拔腿就往光柱落下的位置跑。
花海突然间也加快了速度,本就狭隘的小道变得更加狭小,眼见着红色的花瓣就要触及他的衣裳,他发了狠劲跑得更快了。
当他终于跑出花海范围,回头看见完全变样的花海时,沉默了片刻,便不继续停留了。
他赶时间,要抓紧。
待他跑过光柱,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没在意,又靠近了一些才发现一条小路,于是继续往边上的小路走。
这路有些泥泞,周围暗得很阴沉。俞蕴快速往前走了几步,影影绰绰地能看见前面似乎有一个屋子。周边似乎是一片竹林。
俞蕴松了口气,又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眼前的建筑。
那是一座红亭。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却能清晰地看清那座血红色的亭子,地府实在古怪,他需要尽快离开。
他看向亭子里面,亭子里似乎有两个鬼差,他犹豫片刻决定走上前去询问。
“请问二位鬼差大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两位鬼差闻言互相看了一眼,仔细打量了俞蕴一番,眼神里仿佛有一道精光闪过,看起来像恍然大悟,立马对他热络了许多。
其中一个鬼差,详细给俞蕴介绍了位置,告知俞蕴前面可以看阳世的亲人,又表达了对俞蕴身体的担忧,最后拿出一块玉佩递给俞蕴,说是程钧给的。
俞蕴接过玉佩,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花纹。静静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回过神谢过鬼差后,往他们所指的方向去。
没走一会儿,见到一处悬崖,悬崖下面是一片令人烟雾缭绕的云海,深不见底。让人有些胆颤心惊。
若说俞蕴在阳世间还有什么忧心的事,那便是林东和曲莲几人了。
这几人都是在他离宫后跟着他的,哪怕颠沛流离他们也未曾有过怨言,一直勤勤恳恳地照顾他。
当时俞蕴因为程钧的病,手脚都受了伤,行动不便,他们在俞蕴不方便的地方会帮忙解决问题。
事实上,相对于手下,俞蕴更喜欢把他们当做家人,因此,他们现在也是俞蕴在世间唯一的牵挂。
鬼差刚刚说过,见到悬崖往下望便可。果然,往下望去,俞蕴便看见了正在他的坟前哭的几人。
也不知他们跟谁学的,就是认死理,每次俞蕴说起想死的事,他们总是哭闹着要一起死。幸好这次他走之前交代了林东,否则怕是要和他们坟前相见了。
他不再看他们几人,正欲起身察觉肩膀被拍了拍。
回头见是刚才的鬼差,俞蕴有些奇怪问他,这才得知鬼差怕他沉浸于阳世,导致无法投胎,来提醒他的。
俞蕴再次谢过鬼差,随后根据他的指引往前走。于是他再次踏上那泥泞的小路,脚底黏腻的感觉并不好受,俞蕴觉得地府真的该修修路了。
抬眼望去,眼前终于不再是一片黑暗,前路变得明亮起来,但看起来很奇异。黑与亮之间仿佛有一道隐形的墙,黑是黑,白是白,中间的分界线十分分明,没有丝毫僭越。
走了几步又是一个红亭,却与刚才的并不相似。若拿吃食比喻,那就是一个清粥小菜,一个国宴大餐。
俞蕴往亭子里看去,亭子里果然也有人。里面坐着一个小姑娘,她原本昏昏欲睡,在她无意扫到俞蕴站在不远处之后,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
她兴冲冲地要往俞蕴的方向走,刚站起来就听“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