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里的盛典》余燦

4、咱俩一起走吧 体育课下课

　　体育课下课，在楼梯间碰上了余北川，头发湿漉漉的，明显就是刚打完篮球回来。余北川初中的时候篮球就很好，齐皖初中的时候就听其他女生体育课的时候讨论他，无非就是夸他帅和篮球打得好。余北川应该多多少少听到过一点，毕竟那些女生声音也算不轻。
　　“刚打完篮球啊。”齐皖嘴角还残留着笑意，主动跟余北川搭话，主动跟老同学讲话，确实比较轻松一点。
　　“啊，是，”余北川好像有点意外，“这么开心啊？”他反问。
　　“嗯，算吧。”齐皖笑了一下，耸了耸肩，不可置否。
　　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按照李亚妮说的，一堂迟到了半个月的自我介绍。嗷，对了，李亚妮，班主任的名字，在大家开始自我介绍之前，她先进行了自我介绍。齐皖才知道班主任的名字，高芊芊她们在此之前应该从不知处的小道消息那里得知了班主任的名字。
　　当然，这是她猜的。
　　“我叫李亚妮，”李亚妮转头在黑板的正中间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很圆润的三个字，没有其他老师凌厉的笔锋，复杂的连笔，如同她这个人一样，直接，淳朴，“其他不用多说了吧？以后要带你们三年呢，都给我乖一点哦。”
　　“放心吧，保证乖！”几个男生起哄，直呼班主任乳名。
　　班主任却也不反感，眼睛笑得都快要眯在一起了，指着挑头的几个男生说：“我最怕的就是你们几个，希望你们说到做到嗷。”
　　这就是未来三年要朝夕相处的人和老师吗，真好啊。齐皖不禁想。
　　“好，接下来，按座位开始一个一个往后，自己上来做自我介绍。”李亚妮发话。
　　躲在人群中，是最佳的注视别人的隐藏办法，齐皖的目光在众人目光的掩护下，大胆且赤裸裸地注视上台的每一个人。
　　原来有着爆炸短发的黑框女生，换上露脐装，却能将热门的街舞信手拈来；脸蛋圆嘟嘟的皮肤雪白的矮个子女生，因为练习画画而近视度数不断加深至900度；钢琴十级的前桌女生原来从小就厌恶钢琴；瘦到弱不禁风的那个男生确是打羽毛球的能将；谁说一定字如其人？长相属实不算好看的后桌男生越写的了一手无可挑剔的行楷……
　　“原来优秀的高中里，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闪光点，那么，我的闪光点是什么呢？”在轮到齐皖之前，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她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呢？
　　从座位走向讲台的这段路，齐皖一直在组织自己的话术，希望它能被大家记得住，又希望不被大家记住。
　　“大家好，我叫齐皖，之前一个星期没来是因为家里有事，谢谢大家给我留的书和作业。即使晚到了一个星期，但是今天短短一天我就感受到了我们班的热情以及谦虚，希望能跟大家愉快相处三年。”官方客套又不落俗套。
　　当最后排的林高煦听到“谦虚”二字时，嘴角一抽，“这姑娘怎么这么记仇？”
　　下课铃打响，大家都冲去吃饭，齐皖微笑着跟高芊芊挥了挥手，慢吞吞地理着书包。东西太多了，校服什么的只好全部捧在手里。
　　她想跟高芊芊一起吃饭，可是她还要回医院照顾妈妈呢。
　　齐皖背着笨重的书包，抱着未洗的校服，慢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她走得三心二意，眼睛望向教学楼西侧斜撒的夕阳，橘色的光散在轻飘飘的云彩上，那便成了彩霞，落日的余晖温柔到将齐皖整个包裹住，两层楼高的香樟树里，有蝉在三三两两地鸣叫，没有中午时叫的响亮。未来的三年，每一天的落日都会有今天般好看吗？
　　路过停车棚时，齐皖意外地碰到了林高煦推着自行车出来。林高煦心一横，打算好好地与这位不甚相熟却说话带着温柔刀的女生好好交流一番。
　　“你，回家啊？”林高煦推着自行车快步朝齐皖走来。
　　“对啊，你不也是吗？”齐皖眼睛看向他的自行车，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总是口齿伶俐。
　　“是……”林高煦又被噎到语塞，“要不你这校服放我后座吧，抱着挺累人的。”林高煦示好般的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后座，讨好地对齐皖微笑。
　　“也行。”齐皖麻溜地将手里的校服放下，揉揉舒展的胳膊，才知道妈妈跟她讲的“便宜不占王八蛋”有多正确。劳动人民的智慧怎可亵渎！
　　“你咋不上晚自习？”林高煦看着自行车后座的校服，打断一次性刨根问底。
　　“你不也没上吗？”齐皖反问。
　　“我那是家里有事！”林高煦气急败坏。
　　“我家里也有事。”齐皖仰头。
　　“我姥爷过八十大寿！”林高煦坦白。
　　“哦，那祝你姥爷生日快乐。”齐皖垂头。
　　林高煦等不到下文了，他看到齐皖低着头，低声追问：“那你为啥啊。”
　　“我妈在医院呢，我爸上班呢，我得去医院看我妈。”
　　路口的路灯只剩五秒，他俩都默契地停了下来，不打算追赶这五秒。当自行车的齿轮停下的这一刻，他俩之间安静地不像话。他不打算继续追问：“这也不是啥事嘛。”
　　齐皖目视着路那头的红路灯，继续沉默。
　　“我妈暑假的时候出了车祸，胯骨里打了一块钢板和几根钉子，现在还没出院，我得去医院给我妈送饭，”齐皖一句话讲清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跟一个刚认识一天的大男孩将这些，“不过现在没事了，再过一阵就可以出院了。”
　　“你家住哪？”
　　“胡兰巷子。”齐皖开口。
　　“太巧了，咱俩住一块，咱俩一起走吧。”林高煦惊讶道。
　　红灯又变成绿灯了，齐皖抬腿往前走。林高煦推着自行车喊着：“哎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你校服都要掉了！”
　　“是你太慢了好不好。”齐皖转头，步子往前却迈的更大。
　　“你看你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嘛，你今天老呛我干什么！”林高煦追着齐皖的脚步呐喊着。
　　“你别自作多情了，谁老呛你了，闲的。”齐皖多多少少有说谎的嫌疑。
　　还不如不问，又被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