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里的盛典》余燦

2、篮球杂技生 齐皖转头。

　　齐皖转头。是一个留着寸头的高个子男生，那双厚重到让人无法理解的篮球鞋让齐皖足以确信：这绝对是一个爱打篮球的男生。
　　他就这样直冲冲地跑过来，却恰到好处地在齐皖面前刹住车，直接从她手中拿过篮球，不带一丝停顿的在齐皖身边划过然后正好坐在凳子上。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齐皖目瞪口呆，难到这个学校还招篮球杂技生？
　　“谢了。”
　　齐皖点点头，转身回自己的座位。她的小废墟亟待她处理。
　　隔壁桌的女生友好地跟她打招呼：“我叫高芊芊。哎那本《人自然社会》老师都不上，你带回家放着吧。对了，你是住校生吗？”
　　这个“不请自来”的打招呼给了她一些安全感。就像是孤独的人仰望星空，而那颗冲你眨眼睛的星星会给你带来安全感。齐皖紧紧抓住这颗星星，饱含热情地回应：“不是，我不是住校生，我每天放学都要回家的。”最后一句不是废话吗？为了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齐皖用尽全部智慧挤出了一个反问句：“你呢？”
　　“我啊，我惨了，我是住校生。肖德好太坏了，搞了个大小礼拜，我得两个星期才能回家一次。气人气人，太气人了。要不是我家远，我才不会住校呢！”
　　齐皖太肯定了，高芊芊的社交能力比她强太多了。她多好，想说什么说什么，说什么都很自然。齐皖为自己打磨语句的小人行为羞耻了一下，同时也为自己不会说话的能力苦恼了一下。
　　不知如何接下去，齐皖干脆又笑着点了点头，低头开始整理自己的桌子。开学不久，作业不少，乱七八糟的作业本和课本不知道被谁塞满了桌洞。课桌最里面，齐皖翻到了高一的课程表和学校作息表。离七点的早读还有一会时间，教室里的人就已经坐满了。可能是高一，大家的新鲜劲还没过去，抑或是还没有达到高二高三那种老油条的程度。因为她确定，并不是每个人眼里闪着的光都是因为对知识的渴望。
　　班头教物理，就跟所有人想象的理科女老师一样：她有方框眼镜，而且是红色的，她也有厚重的三七分刘海，凌乱又蓬松，她也穿高跟鞋，却是厚厚的底，有扣带的那种。
　　就两秒钟，她就从门口走上讲台，然后把书放在讲台上，蹲下插优盘。
　　她说，我们班之前因为请假没有赶上开学的同学今天到了，班里全齐了。那个，齐皖，就坐在高芊芊旁边。大家欢迎一下新同学。
　　她说，之前班里不齐，就没搞自我介绍，今天下午的班会课就补一下吧。
　　“齐皖，我姓李，办公室在三楼东面的物理组办公室，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之前落下的课你可以找各科老师问一下。”这句是朝着齐皖说的，班主任的目光往往能带动全班的目光，于是齐皖在大家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她没有看着班主任。她不擅长脸红，也不擅长跟老师对视。瑞高的课程管理很严，班主任能在课上为她一个人讲这么久，她不想驳了班主任的兴。她是盯着投影点头的，看着班主任的优盘名，不轻不重的点了点头——老毛桃。
　　班主任应该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人吧。
　　“开始上课吧。”
　　她不像文科老师那样喜欢铺垫情绪。
　　但是齐皖又莫名喜欢这样直接的老师。不铺垫虚头八脑或人尽皆知的废话，以最精炼的语言提出最明晰的大纲，这才是成熟的人该有的交流方式。
　　形式如此，但内容给齐皖的打击还是无疑的。落下的一个星期让她听不懂这堂物理课。
　　“老李讲课你听得懂吗？”高芊芊趴在桌子上垂头丧气，看着也不是听懂了的样子。
　　“听不懂。”
　　“人凶巴巴的，讲课还听不懂，我这物理是完咯。”她把物理笔记收起来了，很不想面对的样子。
　　只是“凶巴巴”这个词，齐皖并不确定它在高芊芊口中的词性。
　　后来齐皖才明白，原来“凶巴巴”是形容讨厌的人最明显却又最不易发现的方式，而成年人却把它当成一种可爱的抱怨方式。只是在学生时代，这种形容只是抵触一个老师的开始。
　　温柔的人易得人心，他们随时流露出的美好笑容，挂在嘴边的关心让人不自觉被吸引，不自觉想靠近。而那些不擅温柔的人不苟言笑，内心里却是棉花糖般的柔软。少有人有耐心和足够的信心去接触那些不擅温柔的人，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中找出他内心的温柔。
　　齐皖中午没有去吃饭。原因很简单，初来乍到，形单影只。
　　她不想一个人在食堂吃饭。
　　索性就看看书，自己补一下落下的课。看不看得懂也就随便吧。
　　午饭过后大家陆续回了教室，住宿生们回寝室逗留了一会，带上几包小零食。开学才一周，大家已经有自己的饭搭子了。你跟我是同桌，我跟你是同寝室，她又是我的初中同学……这样线性循环，一个个小团体就悄然形成了，以至于午饭后大家还在分享零食。
　　零食跟八卦，无疑是绝配。
　　“她没吃饭吧？”
　　齐皖听的出来大家在说谁，尽管声音小小的，带着略微的试探。
　　“可能在补之前落下的课吧。就老李上课这讲法怎么能听得懂。”是高芊芊的声音。
　　砰！
　　一个篮球从后门飞进，砸在地上。
　　“林高煦你有病吧，你就不能轻一点吗？”后排学习的人还没说话，前排聊八卦的高芊芊气血冲腔，声音开八度，仿佛是为了正义指着林高煦骂，脸上却是嬉皮的笑。
　　林高煦举起右手，微微鞠躬，脸上带着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然后捡起了自己的球，轻轻地放在桌子底下。
　　真有意思，自齐皖进这个班以来，只听过这个男生说两句话，还全都是在道歉。
　　但是完全没必要啊，高芊芊只是在聊天，聊八卦还需要在意周围的环境是否安静吗？
　　齐皖抬头看了高芊芊一眼，男生已经在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了，而她还在看着林高煦，眼波的少女感和嘴角轻微的弧度齐皖尽收眼底。
　　他们是初中同学吗？或许，才多少时间，几天之内，就已经可以喜欢一个人了吗？
　　无从而知，也毫不关己。
　　齐皖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