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昼游》逢客

3、屋漏

　　小满并不是因为出生在小满才叫小满的，只是因为她吧嗒嘴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是”满满满满”，就唤她满满，但她自己觉得不顺耳，这才改了，后来她才从教书匠那里知道小满是一个节气，是指万物开始成熟的时候。

　　“来，过来，擦擦脸。”罗勇义提起水中的帕子，拧干了递给了那早早就从房里出来了的不速之客。

　　他下楼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在门前晃来晃去的，差点没能一棍子抡上去，他悄摸声儿站楼上看，那人将渗入门内的积水全扫了出去，动作也不显生疏，扫完后又拿了昨天他随手搁在桌上的布帕开始擦桌椅。罗勇义于是走下去招呼他：‘’好了好了。”

　　“多谢掌柜的。”

　　罗勇义见他囫囵揩脸那架势跟走地似的，压根儿没想把那本来沾了些什么东西的脸擦净几分。

　　他看着这孩子胡乱糊完脸，缓缓开口：“小郎啊，现在不是咱说留什么人就能真的留下来的，你能明白吗？”

　　年轻人本是佝着腰支着胳膊在腿上，这会儿把眼又抬起来看他。

　　那眼睛微微下垂，露出点看似青涩的局促不安来。

　　“能。”

　　罗勇义点点头：“行，饿了吧。吃点东西来。”

　　“她说你是这里对她最好的人。”罗勇义回瞥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也算是他身上唯一比较干净的地儿了。

　　“哎……你这小郎啊，这么说，要吃亏的。”

　　“我要吃亏吗？”

　　刚走出来的罗小鱼听得人躯一震，看看这奇异的回话。这人不是脑子灌水灌多了，那就是想砸店不成他这还睡得七荤八素的，他爹那老筋骨一把也不知道还能转不转得动，这人要莽起来他俩估计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孰知他真的好像只是这么一问而已，那张脸仍旧毫无表情，没有半分愠怒的神色。他只是略想了想什么就站起身：“打搅。”

　　这时木娘子正好从楼上走下来，应无疾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有一种不自在的摇晃感，好像脚下生了轻飘飘的云似的，但并不明显。

　　“小满无事。”她先看了自家男人一眼，又望向那年轻人，应无疾朝她点点头，他发现这妇人虽有久经劳作的神色，但面色红润，眉间有一种风霜沉淀的沉稳与安定。

　　妇人同样以顿首回应：“他爹，楼上的屋板塌了一块。你上去看看么？”

　　“是了，雨那么大，我就知道会有漏的。”罗勇义摸了摸后脑勺，支手一指：“鱼儿，上去看看。”

　　“就使唤我！”

　　木娘子转身从柴房里端出了两盆小菜，几碗糙米，搁在桌上。

　　他坐了下来，掌柜夫妇二人也不等候，就开始吃了起来，应无疾拿起碗筷，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声扑地的响动，随即是几句虚虚的叫骂。

　　“这小子——”

　　“我去看看吧。”应无疾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来看向罗勇义，以等待他的准可。

　　“上去吧。”罗勇义迟疑了片刻，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