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罪一对》李阳驹

9、第九章

　　彭力车开得很快，不一会就到了县城里最大的公立医院门口。

　　秦昭很不情愿地被王岳明拉进了医院里，连号都不去挂，直接上了二楼，推开其中一个正在排号的外伤科室的医生的门，那医生一脸诧异，好像很久没见到如此粗俗的人，他虽然内心十分的不满，但表面上还是挂着一张笑脸，客客气气地让他们先出去排队等号。

　　彭力这时刚停完车上来，他推开掩着的门，走到那把不耐烦都挂在眼睛里的医生面前，低下头轻声对着耳朵说了些什么，又拿出一张证件给那医生看，等他看完，彭力又快速地把证件收回了兜里。

　　医生大惊，连忙让一旁站着的实习学员去倒了几杯水，一边招呼着让他们先坐着，一边摆出一张和蔼可亲的脸，询问道：“请问你们三位是哪位看病啊？”

　　话说得是真挺好，但他拿笔的手都在发抖，这可让秦昭看出了一些端倪，其实按道理讲一开始还不满的人现在开始话里讨好也太奇怪了，看来这两枚棋子是来头不小啊。

　　彭力把秦昭按在了板凳上，指了指坐着的秦昭，那医生上道的问了一些哪不舒服之类的话。

　　秦昭一一地回答，还是王岳明忍不住问道：“你是看不见他脸上的伤吗？连肚子疼不疼都问出来了，话说白了，我们是来做验伤报告的，别这么磨磨唧唧地说一些废话。”

　　医生看他脸色不对，立刻做了个全身检查的单子让彭力先去交钱，然后示意学员带着秦昭进检查室做一系列的流程，王岳明也跟着进去，那医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没说什么。

　　等到秦昭脱完衣服，医生和王岳明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他们没想到看起来干净乖巧的孩子身上既然有如此多狰狞丑陋的伤疤，特别是背上有很多看起来像是烟头烫伤的伤痕，数不胜数的伤让检查室里的几个人十分震惊。

　　“这里是怎么回事？”

　　王岳明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昭身上没有被衣服掩饰住的伤痕，颤巍巍地用手指了指伤口有些外翻，缝针缝得特别丑陋的右下腹。

　　秦昭很冷静，淡淡地道：“六岁的时候没有做晚饭，爸爸用刀捅的，我自己给缝的。”

　　“那……这里呢？”

　　秦昭看了看医生指的大腿：“妹妹打翻妈妈的香水，妈妈用开水泼的。”

　　“这里呢？”

　　“爸爸的烟灰缸上次砸我的时候砸烂了，于是让我趴着做一个烟灰缸。”

　　那实习学员疑惑不解，“你为什么不拒绝？”

　　秦昭轻笑了一声，指着胸前一块巨大的烫伤，“拒绝了啊，这就是惩罚。”

　　…….

　　听着秦昭一脸平淡地述说着不像他经历的事情，王岳明愕然地僵在原地，他终于明白刚才在车里秦昭的反应了，原来除了刘乐天等人欺负他的以外，他在家里过得也不是很好，难怪他不肯来医院，敢情背后是这样。

　　王岳明红了眼，火气都冲到了喉咙管，干咳了几声，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他。

　　还是医生见多识广，尴尬地竖起大拇指夸奖了秦昭缝合的伤口缝合得不错。

　　秦昭看医生检查完毕也拍完照，他默默地捡起脱下的衣服穿好坐在一边喝着学员倒的温水，一言不发地听王岳明在旁边跟那个医生讨论验伤证明的开具。

　　这个东西对秦昭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也是迟早都是要开的，只不过提前了时间，于是在王岳明的威压下，医生很快就把所有材料整理好装到了一个文件夹里。

　　而在门口等了好久的彭力看到他们出来还没问话，王岳明就把资料甩了过去拉着秦昭就往医院门口走，在后面的彭力拿到手时还奇怪证明的厚度，结果一打开，里面触目惊心的照片和报告把他给看愣住了。

　　这些伤口都是学员怼着伤口拍的，本来秦昭的皮肤就白，近拍更是显出了那些伤口的十分的狰狞，除了昨天被打的膝盖和手腕部位，身上种种的伤痕简直是令人发指。

　　“这是怎么回事？”

　　王岳明很怕扯到秦昭身上的伤口，走得特别慢，彭力两三下就追了上去。

　　王岳明气的脸都扭曲了，原本还算俊美的容貌都变得狰狞起来，他竭力忍住自己的怒火厉声道：“他妈的两个狗杂种！”

　　自从为了当老师集训了半年到现在都没说过脏话的他，今天实在是憋不住了。

　　彭力没懂什么意思，问道：“是谁？”

　　王岳明咬了咬牙，长吐出一口浊气：“秦昭的父母，我他妈从来没见过这么能下手的人，居然这么对待一个孩子，我他妈真想拿枪给崩了！”

　　彭力没想到好友会如此激动，结果知道是那两个畜生做的事，他也气得不行。

　　王岳明怒骂着坐上了车，一边骂秦昭父母不是个东西，一边骂那些校园暴力的都该死，彭力从后视镜看着那个孩子跟个鹌鹑一样低着头，顿时心疼得不得了。

　　纵然他没做过父母，也是知道虎毒不食子的道理。

　　等王岳明冷静下来，他转过身盯着后座的秦昭，一字一顿道：“报警吧。”

　　秦昭抿紧双唇，不肯说话。

　　彭力靠边停下了车，温和地说：“小朋友，你这种事情很严重，校园暴力法律虽然还没有普及，但家庭暴力是国家最忍受不了的罪恶，听叔叔的话，报警吧。”

　　秦昭顿时脸色煞白，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什么，害怕地抱紧了自己颤抖的身体，眼睛里全是恐惧，疯狂地摇起了头，“不要，不要，不要！”

　　王岳明和彭力没想到秦昭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彭力立马摘下安全带打开后门坐了进去，把秦昭拥入怀中，不停地用手去抚摸他的后背，想让他先冷静下来。

　　秦昭被彭力抱住的时候浑身僵硬，他心里有一股厌恶的情绪，又很快被他给压住了，继续假装害怕地抱紧了彭力，嘴里不停地说不要这两个字。

　　王岳明听从彭力的安排下了车打开车门让秦昭畅顺的呼吸，拿起座位上的纸巾擦掉了秦昭脸上布满淋漓的冷汗。

　　“好了好了，我们不要不要，乖……”

　　彭力慢慢感受到秦昭开始放松下来，连身体都只有微微的颤抖。

　　过了好久，秦昭不好意思地用手轻轻推了推抱住自己的彭力，彭力倒没有尴尬，轻轻地松开怀中的秦昭，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脸上微笑的幅度不减半分。

　　“谢谢……”

　　彭力点点头，朝着王岳明使了个眼色让他先上车。

　　王岳明乖乖地上了车，他十分不甘心地想要继续再问秦昭的时候被彭力给瞪地给止住了话题。

　　三个人因为刚才的事情气氛都有些尴尬，彭力和王岳明主要是怕说错话，再次刺激到他，只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给了秦昭一个自我思虑的空间。

　　秦昭正好清净了一会，折腾了快一上午，他本来想回去继续上下午的课，但是王岳明和彭力都不赞同他现在去学校，说什么也想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他眸色一暗，神色认真地盯着为他好的两个人，“我妈还没消气，我现在还进不去。”

　　彭力有些惊讶，王岳明却十分的生气，他愤愤的一拍车子，气道：“什么东西，还不让进门了是不，老子陪你回去。”

　　秦昭没说话，还是彭力拉住了暴躁的好友，“多学点知识也是好的，行了，别砸我车了。”

　　王岳明一听这话，又看了看沉默寡言的秦昭，才勉强地嗯了一声。

　　——

　　一上午没吃饭的秦昭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拿着刚才王岳明给的请假条，他顺利的进了校园，一路上遇到的都是抬着梯子跟提着东西的工人，好奇心促使他跟了过去，看到了上头热烈庆祝的横幅，他才反应过来过两天是有人来学校检查。

　　不过这场欢乐仪式除了舞台剧，好像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而现在跟他有关联的就是特别的饿，于是秦昭加快步伐朝食堂走去。

　　还没到下课的时候，食堂没什么人，显得特别冷清，秦昭拿着兜里一直都揣着的饭卡去了之前打饭的窗口。

　　打饭的阿姨跟昨天是一样的，看到他来都笑眯眯的。

　　“同学，这么早就来吃饭了啊。”

　　“帮老师改卷子改得快，况且阿姨您做的饭真的是特别的香，在办公室我都闻到了。”

　　秦昭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越来越高超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也没人会怀疑他话里的真假，更何况他那张脸看起来就赏心悦目，把阿姨听得乐呵呵地给他悄悄打了两勺番茄炒鸡蛋，还只收了昨天一样的价钱。

　　“谢谢阿姨，您今天看起来气色特别好。”

　　阿姨嘴都笑得合不拢，让秦昭端着菜赶紧趁热吃。

　　秦昭答了谢，跟以往一样坐到了角落里，他并没有着急吃，而是在想王岳明跟彭力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抱着走一步算一步的想法去看了，反正最后也不会是他吃亏，只是这两人出现的变故在他计划里始终是个麻烦，还是得迟早解决。

　　提前把家暴这事捅出来，效果也还是蛮大的。

　　不过今晚该怎么进门呢，这还是个问题。

　　秦昭的眼神是冰冷的，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用筷子搅了搅盘子里的菜，他都不怎么饿了，索性只喝了两口汤，吃了几口菜，就端着盘子把剩余的菜倒进了潲水桶里。

　　等盘子里最后一滴油滴进去，他还是有些愣愣地看着潲水桶里的那些剩菜残渣，他好像是有些疯了，居然觉得那些恶心的东西有些美感。

　　他是真的疯了吧。

　　真的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