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罪一对》李阳驹

56、第五十六章

　　秦昭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他是看着中间挂着的小电视上显示的日期，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的。

　　而他，躺在一个不算大还有着异味的病床上，身边也挤满了陪伴椅子，连地上都有很多病人躺着休息。

　　这医院开了空调，温度有点低，秦昭身上的被子很薄，他搓了搓手，又缩了缩脚地抱紧了自己。

　　旁边有个阿婆坐在地上，抱着自己还在输液的孙子，她瞧见床上的秦昭醒过来后，慢慢地凑过来跟秦昭搭了话，“小伙子，你这床多少钱啊。”

　　秦昭张张嘴想说什么，但他一会儿就闭上了嘴，因为他好像也不知道这床多少钱。

　　那阿婆看秦昭这样不懂人情世故的，还呸了一口，嘴里小声嘟嚷着一些土话。

　　秦昭没听明白，可他能感觉到是啥意思，反正不是些什么好话。

　　这就很尴尬了，秦昭默默地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也不知道彭力去哪了，他这看了好久，也没瞧见彭力的踪影。

　　坐了一会儿，秦昭闲不住了，他稍稍试探性地动了一下身体，背后的疼痛已经减轻许多了，可还是有点余痛。

　　秦昭笑着摇了摇头，K不仅会杀人，他在医学方面看来也有一番造诣，要是以后哪天K不想干这杀人放火的事情了，去做个小诊所的医生也是可以的。

　　一说起K，K怎么又不见了？

　　秦昭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他也只记得模模糊糊间，K似乎对他说了几句话。

　　说的是什么话呢？秦昭也想不起来了，其他的，他也好像也都记不住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现象很奇怪，秦昭当时并没有觉得自己会昏过去，可为什么K给他上药上到一半，他就给晕了，好奇怪啊，这是为什么呢？

　　秦昭托着下巴，想了好久才想到一个关键点。

　　是了，棒棒糖。

　　K之前给他吃过一个棒棒糖，是咸味的，还挺好吃，不过当时他没吃多久，意识就有些不太清晰了。

　　看来是K想让他昏迷，秦昭有些难过，他以为自己跟K已经算是好朋友了，但K这种作为，已经是不想跟他有过多的交流了。

　　秦昭叹了口气，他看着旁边挂着药瓶的输液袋子，一滴一滴液体地往下掉落的感觉可真奇妙啊。

　　秦昭抬起手，他想摸摸那根输液管子，想瞧瞧里面是什么结构，可手部突然的疼痛和因之前晕厥还有点钝痛的头，让他不得不停止了动作。

　　“别动啊，你这还有两三瓶呢，不怕落针啊！”

　　提着小篮子的走护士从门口依次走过来换药，等走到秦昭面前时，她从篮子中拿出两个药瓶，踮着脚地给秦昭换掉。

　　那护士一边换着空瓶，一边语重心长地对着秦昭接着说，“你身上的伤得消炎，不能乱动的，好好把这些液输完了，你这身体就好起来了，明白吗？”

　　护士越说越起劲，特别是瞧见秦昭手背上的胶布都有些脱落，她便更是生气，这么大的男孩子还这么调皮，“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还弄掉这个，你看，我现在又得重新给你换了，真是的。”

　　护士一脸埋怨地从兜里，拿出一个给小孩固定的小纸板，给秦昭粘在手上了。

　　“这个结实，但你可不许乱动了啊。”

　　秦昭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误，于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轻轻地把弄好纸板的手放到了床上后，弯起眼睛，甜甜一笑，“姐姐，你看见送我来医院的……”，秦昭顿了一下，他不知道应该对别人怎么称呼彭力，但他想了想彭力的那张脸，嘴巴一抖，“嗯，哥哥了吗？”

　　护士在换完空瓶的空余时间思索了一下，她拿起小毯子给秦昭的手用被子盖上后，才回答道：“你是说之前抱你来急诊那个啊，我想想啊，他好像去给你买吃的了。”

　　护士记得很清楚，虽然每天来医院的人这么多，但长得好看又有礼貌的人，她从来都不会忘记。

　　——

　　说曹操，曹操就到，彭力一手提着稀粥，一手拿着瓶矿泉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出现在病房门口。

　　接着彭力一边嘴里跟人道歉说借过，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躺着的病人，过了好久，才慢吞吞地走到了秦昭面前。

　　彭力瞧见秦昭醒了，脸色这才好看一点，他忙把手中的一次性饭盒放到了秦昭的床上，又打开矿泉水的盖，轻轻地端到了秦昭嘴边，用眼神示意着秦昭赶快啄几口润润喉。

　　那护士看见人来了，脸都红了，眼睛都不敢往彭力身上瞧，支支吾吾地给还在喝水的秦昭说了个再见，害羞地跑到另一边的病人那边换药瓶去了。

　　彭力并没发觉是自己把那护士给“吓”跑了，反而笑着跟秦昭说，“醒了啊，把这稀粥吃了吧，我听老板说他们这边的小孩子都喜欢甜的，我可给你放了两勺糖，保准好吃，诺，快吃吧。”

　　其实之前彭力拿着东西进来时，秦昭还有些感动，但一听到彭力说这话时，秦昭的眉毛都能拧成一股绳了，他最讨厌吃的就是甜的，特别是甜粥！

　　秦昭厌厌地看着眼前的甜粥，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秦昭就讨厌各种甜的东西，别说是糖了，就连西瓜甜了点，他都吃不下去。

　　不过这甜粥既然是彭力对自己的关心，也没有什么吃不了的，秦昭想通后，便一把拿过彭力已经揭了盖子，放了塑料小勺的稀粥，慢吞吞地开始像吃刀尖一般地艰难地吞咽着。

　　果然，甜的东西是真的难吃。

　　彭力从进来一直看着秦昭，秦昭那一丁点显出来不喜欢的意思，他一下就明白了这小孩不喜欢吃这个放了糖的甜粥。

　　于是，彭力从兜里像变魔术般地，拿出一个装在塑料袋里，已经剥好的卤蛋递给了秦昭。

　　秦昭本来还一脸无奈地吃甜粥，但一瞧见这东西，他都两眼放光地看着彭力手中的卤蛋，“谢谢彭老师。”

　　说完，秦昭就有点不好意思地拿过彭力手中的卤蛋，小口小口地慢慢吃。

　　说句实话，秦昭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了，这卤蛋什么的贵得很，就算以前哪天秦甘雄心情好点，买些好吃的回来，一大半都是进了秦媛媛跟王秀春的肚子里，他哪吃得到啊。

　　彭力叹了口气，他看着此刻开心的秦昭，都不好跟秦昭说他刚知道的新消息，那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管里不上不下的，憋得他难受死了。

　　好在秦昭从小就是看着人脸色长大的孩子，他一看彭力这样子，就知道他有话想说，况且彭力已经很明显的把愁字都写到了脸上，秦昭还能不知道吗？

　　秦昭吃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他眨了眨眼，看着彭力，小声的问道：“彭老师，您是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吗？”

　　彭力看着秦昭那双还泛着水的大眼睛，他莫名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这，我刚才接到个消息，东大街那边，死了个人。”

　　“那死的人，已经被警察局证实了……”，彭力顿了一下，“是你爸爸，秦甘雄。”

　　秦昭刚皱着眉头把一口稀粥咽了下去，一听到彭力这话，他张大嘴，不可置信地愣住了。

　　秦甘雄死了？

　　他这还没有报仇雪恨的人居然死了？

　　彭力见他这副样子往秦昭那边坐了一点，软了声地小声说道：“生死有命，早死早超生，你爸爸的事情发生就发生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彭力还没说完，秦昭突然抬起头双目里的恨意，让他一下子都说不出下一句话了。

　　彭力看秦昭的情绪这么激动，不禁慌了神，他也是蠢，秦甘雄再怎么家暴小昭，但始终是秦昭的爸爸啊，他这一说，这小孩怎么接受得了啊。

　　唉，不管怎么说，秦甘雄始终都是秦昭的爸爸，就算秦甘雄以前对秦昭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但他现在死了，秦昭肯定会难过得不得了啊。

　　于是，彭力沉默了一会，酝酿了一下，才磕磕绊绊地继续说，“小昭啊，节哀顺变。”

　　秦昭眉头一皱，他倒不是因为秦甘雄死了难过，反而是他还没亲手给秦甘雄杀了，秦甘雄就自己嗝屁了，操，这是哪路神仙跟他抢人啊！

　　秦昭已经气得想要晕厥，他用在被子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紧了病床上的被子，他是真的很不甘心，秦甘雄那老畜生为什么没有死在他的手上。

　　过了好久，彭力看秦昭还是一句话也不说的，动也不动的就傻傻的坐着，这给彭力急的，生怕给秦昭又多整出一个心理疾病来。

　　他连忙坐了过去，把床上还没吃完的稀粥给端到了地上，接着，彭力用手抓住秦昭小毯子里的一只手，劝道：“小昭啊，你这样可不行啊，你爸爸在天上也不想看见，你这是因为他把自己身体给击垮了啊。”

　　秦昭阴沉着脸，他在心中冷笑一声，秦甘雄那老畜生巴不得弄死他，别说彭力说他身体垮了，就算是他现在跟着一起死了，秦甘雄估计都能高兴的活过来给他鼓掌。

　　“彭老师，我想出院去看看秦……我爸爸。”

　　说完，秦昭直接扯掉手上的针头翻身下床穿鞋，速度快的彭力都来不及阻止。

　　秦昭简直是一分钟都等不了了，他现在就想知道秦甘雄到底死透没有，要是没死透，他现在赶过去，还能送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