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罪一对》李阳驹

17、第十七章

　　秦昭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是被车水马龙街道的喇叭声给吵醒的，周围有很多看热闹的围观者，甚至没有一个人走过来扶起他，询问他发生了什么，好像他如果一直躺在这儿也不会有人来帮助他。

　　秦昭揉了揉撞得发痛的额头，慢慢地坐直起来，背靠着电线杆微微喘着气，过了好一会他才站住脚，不让自己那么摇晃。

　　秦昭站在这个在夜晚华灯璀璨、灯火辉煌的小镇里，第一次觉得，他好像被这个充满冷漠和背叛的世界里给真正意义上的抛弃了。

　　既然这样，这样的世界还有什么意义呢，不如毁掉吧……

　　秦昭默默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眉目平静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快速地穿过了那群看戏人群。

　　习惯就好，习惯了就不会难过，要变强啊，秦昭。

　　秦昭这样在心中对着软弱无能的自己说道，他那双好看的眸子里似乎是进了灰尘，酸涩得厉害，一眨一眨地掉了许多泪珠。

　　秦昭难堪的用手擦了擦眼睛，他明明已经习惯了，但还是被无形的网布给笼罩到压得喘不过气，好像就算他现在寻死，对于世界来说，也只是少了个废物而已。

　　他真的已经很努力地活着了，真的。

　　那些所谓的每天努力疯狂在泥潭中挣扎，疯狂算计每个人的生活，实在是太累了，好多事情他真的无力抗拒，每次都只能跌倒再爬起来苟延残喘地继续活着，他很难过，难过到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情绪的突然崩溃给了秦昭一个很大的打击，他狠狠地抓紧了手臂，连指甲都硬生生地钻进了皮肤里接触到那层肉。

　　只有靠伤害自己发泄完怒气满足后，生理上的疼痛才会使秦昭稍微冷静一点。

　　他用指尖拂过手臂上冒出来的血珠，把沾有血的手指轻轻地抹到了他的薄唇上，抹好后，又轻轻地抿了抿唇。

　　秦昭自嘲般的轻笑了一声，他这肮脏的人，血居然是甜的。

　　他还以为跟他的心一样是苦的呢。

　　——

　　秦昭比以往走得慢，路上一直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走到家楼下，他抬头看了看矮小的楼房，嗤笑一声，并没有选择上楼，反而径直地走向最底下做着皮肉生意的红灯区。

　　受伤的小兽一般都会选择回到小窝里舔舐伤口，秦昭也不例外，只不过当他走到了他觉得是家的地方，反而害怕地退缩了，对于他而言，可能回去还会受到更多的伤害。

　　那真的是他的家吗？

　　街道上熟悉的人越来越多，多到秦昭靠自残才能平静地对她们微笑，他脑子都是嗡嗡声，什么都听不见，眼睛里看到的东西都是血红的，她们嘴一张一合的笑容在秦昭眼中像个怪物一样令人恶心。

　　秦昭在掉漆的白线上纠结地站了一小会，下定决心地往白线内走了过去。

　　空气中都是一股糜烂的味道，灯红酒绿的灯光把他眼睛都闪正常了，秦昭组织了一下面部表情跟语气，勾着最完美幅度的微笑，轻轻地敲了敲摆在外面的烟柜子。

　　“打扰了，肖姨……肖姐姐，您能帮我换点零钱吗？”

　　被喊姐姐的肖姨吸了口手中的劣质香烟，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把新做的艳红色的指尖勾着秦昭前来，看秦昭听话地挪了一小步，才笑着微微踮起脚，靠近秦昭的脸吐了个烟圈，稍稍地拉开点前胸的衣服，娇嗔道：“啊呀，你这孩子怎么能开口就喊姐姐肖姨呢，要喊姐姐知道吗？啧，今天有点热啊，怎么有空到姐姐这儿来了，不可能只是单纯换个零钱吧，也是，你都长大了，是该开开荤了，呵呵～”

　　秦昭的眼睛也随着肖姨的动作看了一下，惊得他脸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地把兜里的红票子递给正在抛媚眼的肖姨后，连忙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透白的鞋子。

　　肖姨呵呵一笑，带着俏皮的嗓音在这十分吵闹的环境显得十分的悦耳，很显然她是被秦昭如此青涩清纯的动作愉悦到了。

　　她笑完用手指头点了点秦昭耷拉着头，说道：“这孩子越来越不经逗了，呵呵，看你这么开不起玩笑，那姐姐就不闹你了。”

　　肖姨从抽屉里已经装好钱的盒子里拿出全是一块的一叠钱，数了好几遍才拿给秦昭。

　　“拿好了，你自己数数，姐姐专门给你换的一块地，就知道你小子会用钱，鬼灵精怪的。”

　　秦昭接过钱并没有数，他挠了挠头，腼腆地笑了笑，“姐姐数过的钱肯定是对的，谢谢肖姐姐。”

　　说完秦昭就打算走了，肖姨突然是叫住他，“对了，我今天可是看到你爸的，他心情看起来不怎么好，估计又输钱了，你自己小心点，别惹他哦。”

　　秦昭苦涩地笑了笑，回道：“我知道的，肖姨。”

　　“说了要喊姐姐啊，你这混小子！！”

　　——

　　今晚的月亮被云朵偷偷藏起来了，秦昭是摸着黑爬上的楼梯，越往上走他越听见了吵闹声，那个声音他很熟悉，熟悉到全身都在战栗。

　　秦昭怔住了，他在楼道上来回走了几次才冷静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上了楼。

　　周叔的眼睛很尖，立马把秦昭拉到了他身边，附耳小声地说道：“娃儿，你今晚去俺们家睡吧，你老汉回来了，你妈都挨了几巴掌了，刚才新搬过来的小李看不下去，上去拉了一下，你老汉一拳把别个鼻血都打出来了，娃儿，这要不得哦，快跟俺上楼，我叫你周嫂给你煮肉丝面吃，走走走。”

　　那边闹得脸红脖子粗的秦甘雄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被周叔拉着走的秦昭，他嘴里骂了几句脏话，直接拂开围着的一群人，上前拽着秦昭本就不多的头发，把他从站着拽到地上，硬生生地给拖到了门口。

　　“你妈个小杂种，现在才跑起回来，钱呢？”

　　秦甘雄看秦昭不说话，一脚踹到了他肚子上，瞪着眼拽着秦昭的衣服领子，恶狠狠地道：“你是听不到老子说话吗？老子在问你，说话，快点！”

　　周围一片唏嘘声，给周叔急得跑过去抓住秦甘雄的手，劝道：“娃儿他老汉，你莫这样打娃儿，娃儿这么乖的，你不能这样这样对娃儿，不好的。”

　　秦甘雄甩开老周的手，握紧拳头就往老周脸上揍，要不是旁边的人眼疾手快，可能老周今天就该栽到这儿了。

　　“你妈，老子打老子的娃儿，关你球事，哈麻皮一个，神戳戳的一天，妈的，老子打自己的娃儿你都要管，老子今天就打了，你能把老子怎么样，啊？”

　　老周被人高马大的秦甘雄突然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但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被打到动都不敢动的秦昭时，一下子又有了勇气，他走上前试图劝解，却被秦甘雄狠狠地推了一把。

　　推完过后，秦甘雄看这么多人盯着他，他便更上头的踩住了秦昭的头，嚣张到极致，撸起袖子张开就说，“老子今天就算把他打死在这儿，你们连个屁都不敢放，一群哈麻皮。”

　　目光呆滞的秦昭听到这儿眼皮才动了动，紧接着他扯了扯嘴角，闭紧了眼。

　　他已经不想反抗了，对于他来说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了……

　　旁边理智的几个大老爷们互相对视后，一起扑上去把秦甘雄扑倒在了地上。

　　打那个泼妇他们没意见，但打娃儿他们就有意见了，何况还是个听话的不得了的乖孩子。

　　周叔赶忙把秦昭拉了起来，扶到隔壁邻居早准备好的板凳上，他心疼地用手隔着秦昭的衣服，揉了揉他的肚子，十分懊悔道：“娃儿，都怪叔走得慢哦，让你受这些冤枉苦，唉。”

　　秦昭低垂着眉眼，什么也没说，他还是不太习惯有人触碰他的身体。

　　周叔看他这个样子，长叹了口气。

　　站着看热闹的婆婆嬢嬢们也不再当哑巴看戏了，都一起开始责骂目前对她们没得威胁的秦甘雄。

　　那边被按住的秦甘雄被骂得火冒三丈，疯狂地使劲挣扎，要不是那几个汉子以前是干农活的，可能都快按不住，愤怒的他气得口不择言地骂了许多脏话，有些听不得的都把自家娃儿的耳朵捂得严严实实的。

　　屋子里面的王秀春擦完药出来看她丈夫被人按倒，而那该死的小杂种就坐在板凳上看秦甘雄被骂，她二话不说跑过去就给了秦昭一巴掌。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是看不到你爸爸被人骂吗？果真是个小贱人，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周嫂才下来就听到这种话，她不禁生气地指着王秀春旁边站着喝可乐的秦媛媛说道：“都是亲生的，你怎么能这样骂娃儿，俺看过重男轻女，还没看过重女轻男，何况现在国家都发了规定不能家暴娃儿，你们这是知法犯法！”

　　“是啊，俺是没有家暴自己的娃儿啊。”

　　说完，王秀春哼笑了一声，接着十分不要脸地朝着按着秦甘雄的大老爷们吐口水，更过分的还叫秦媛媛去端盆开水，说要倒到他们身上，那几个大老爷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跳到了旁边，他们还是有些害怕这个疯婆娘。

　　秦甘雄重新获得自由，上前就又给了王秀春一巴掌，“你这个瓜婆娘，在屋头磨磨蹭蹭地干啥子，晓不得早点出来帮忙。”

　　王秀春刚才威风的样子被秦甘雄这一巴掌给打没了，随即讪笑地拉了拉旁边的秦媛媛，意思是让她帮忙说话。

　　秦媛媛很不耐烦地对着秦甘雄喊道：“爸，我饿了。”

　　秦甘雄一听立马变了个脸色，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走到秦媛媛面前，低下头笑呵呵地问道：“咱们乖媛媛要吃啥子呢？”

　　秦媛媛翻了个白眼，指着那边坐着的秦昭说，“我要他给我做饭！”

　　秦甘雄听完后，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想把秦昭从板凳上像提小鸡仔一样提起来。

　　老周周嫂两人连忙硬拉着不让他提，后面的人也就看看热闹，没人想上去劝，没办法，都被王秀春不要脸的动作给无耻到了。

　　三人就那样僵持着，谁也不放手。

　　最后还是秦昭自己决定回去给秦媛媛做饭后，才算结束了这次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