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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如果换作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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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姜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苏昙的睡颜就映入了她的眼帘,女孩子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蹙面容憔悴,嘴唇发白。
赵姜此刻心比手还痛,孙淘淘站了起来,朝她走过去,难得没有损她,而是叹了口气道:“别心疼了,你的脸色比她还难看。我去看看姜姨,你陪她吧。”
“谢谢。”
孙淘淘拍拍赵姜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地落针可闻。
赵姜坐在苏昙床边,轻轻执起苏昙的手。
苏昙的手上还有血污。
赵姜从床头柜抽了张纸,轻轻地擦拭着苏昙的手,但是血早已经干涸,干的纸巾哪里擦得掉。
苏昙在睡梦中觉得手背有点痒,她猛地惊醒,睁开双眼便见到赵姜坐在床头,她低垂着头,一串眼泪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姜婆子,醒来就看到你真好。但是,我不喜欢看你哭。”
苏昙的声音特别嘶哑,仿佛喉咙里面裹了沙。
赵姜扬起嘴角笑着说:“我没哭,你手上的血擦不掉,我吐点口水给你擦。”
苏昙翻了个白眼,说:“我谢谢你。”
赵姜放下苏昙的手,起身去拿床头柜上孙淘淘准备好的一杯水给苏昙,那杯水很小很轻,却从赵姜手中滑落直接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然后哗啦啦玻璃碎了一地。
赵姜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昙坐了起来,慌乱地抓住赵姜的手,担忧地说道:“烫到了是不是?你着什么急我还不渴。”
赵姜挣脱苏昙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不用啦!你回来!人家……想你了。”
赵姜顿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的时候露出一个轻快又带着调侃的笑容:“想我哪里呀?”
“要死啦你!”苏昙抓起枕头朝赵姜丢了过去。
赵姜用左手接住,笑嘻嘻地朝苏昙走过去,然后把枕头竖起来塞在苏昙背后,扶着她坐好。
苏昙看着赵姜好端端地坐在自己面前,心安了下来。她低下头偎进赵姜怀里,低声说:“吓死我了,我以后再也不想坐在手术室门外等消息了。”
赵姜搂住苏昙,在她发顶亲了一下,然后说:“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许那样做了,你自私点,无论遇到什么事,自保为主,不要管其他人。”
苏昙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赵姜,说:“可你不是其他人,你是我的命。”
赵姜把苏昙的头轻轻按回自己胸口,自己仰着头拼命瞪着天花板,嘴上轻快地说道:“我的命硬着呢,谁也拿不走。”
两个人还没抱上几分钟,孙淘淘冲了进来。
“快回赵姜病房,警察来了!”
苏昙和赵姜对视一眼,赶紧跳下床和孙淘淘一起赶了过去。
当时是120的医护人员报的警,因为现场的情况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救护车没有办法同时拉走那么多昏厥的人,赵姜的情况最危急,救护车先拉走了赵姜。警方随后赶到带走了大辉,那几个大辉带来的人只是被赵姜的拳脚功夫打得短暂昏厥,警方赶到之前跑了两个,跑得太慌张现场留下的凶器并没有带走,警方初步断定为持械斗殴事件。大辉头上的伤不太严重,包扎过后便醒了过来,现已连同另外两人一起被拘留,另外两人均有案底,并且指认了大辉买凶伤人,当场拿出了交易记录,警方通知了几人的家属。然后联系了院方找到苏昙和赵姜做进一步调查取证,院方提供了赵姜的伤情鉴定,警方告知赵姜和苏昙可以起诉,然后等待开庭审理。
送走了警察同志,病房里又来了一个人——蒋启东。
蒋启东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直直地朝赵姜走过去,一把握住赵姜的手,哽咽着说:“孩子,我们家对不住你,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跟叔叔说,请你不要起诉好吗?大辉才20岁,他若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
赵姜甩开他的手,没有说话。
苏昙气炸了,如果对方不是长辈她真想扇他一耳光,大辉坏事做尽咎由自取凭什么放过他?蒋启东知道心疼自己的儿子,那谁来心疼赵姜?她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补偿?十一年的悲惨童年和少年时期拿什么补偿?!
蒋启东见赵姜不吭声,转头看着姜郦道:“妹子,你说句话啊。”
他不求姜郦还好,这一求触怒了赵姜的逆鳞,她冷冷地盯着蒋启东,沉声道:“蒋叔,接我妈回家那天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不要再骚扰我妈!十一年前你对我家的帮助我们铭记在心,但是我们已经报答过了,从此两不相欠老死不相往来吧。”
蒋启东一时语塞,竟然扶着门框颤巍巍地朝赵姜跪了下去。赵姜皱眉往旁让了一步,伸手虚扶了蒋启东一下,语气淡漠地说:“蒋叔,大可不必。”
蒋启东用膝盖挪到赵姜正前方,老泪纵横地说:“孩子,叔叔求你了,念在我们多年街坊的情面上,放过大辉吧。”
赵姜躲开蒋启东背过身去,冷冷地说:“蒋叔你起来吧,我受不起你这么大礼。”
蒋启东跪行向前伸手去抓赵姜的后衣摆,苏昙抬手格开了蒋启东的手,一直没说话的姜郦,此时开了口:“我女儿受得起你这一跪,这是你们蒋家欠她的。蒋主任,我如何坐得这十一年牢你是最清楚的,我只恨自己当初一时心软昏了头去认罪,你不要逼我翻案!”
蒋启东浑身一怔,转头看向姜郦。
当年的事别人不清楚,在场的三个人最清楚,慌乱中是蒋启东推赵姜的爸爸下楼的。当时姜郦顾念蒋启东为她家的事奔忙那么久,大辉还那么小,她不忍心把蒋启东牵扯进来,毁掉另一个家庭,再加上出了那么多事她已是心如死灰生无可恋,把心一横便主动认了罪。她以为自己的父母会好好照顾赵姜,没想到母亲回了老家,父亲早早便去了,女儿一夜之间成了孤儿。她在监狱里十一年,每一天每一夜都在后悔,后悔自己的糊涂和懦弱无能。事到如今她若再不能保护女儿岂不是枉为人母。
蒋启东整个人是懵的,当年的事他一直以为姜郦吓傻了自己都觉得是自己把赵姜她爸推下去的,所以才主动认了罪,他做梦也没想到姜郦什么都知道。虽说他心里清楚已经过去十一年,人证物证都没有了,翻案根本不可能也没什么意义,姜郦这么说应该只是吓唬他,但是他却再没有脸去求人家放过大辉。人家已经放过了他一次,凭什么再要求人家放过他的儿子。可是大辉还那么年轻,他怎么忍心不管啊……
蒋启东跪着转到姜郦那边,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声泪俱下:“妹子,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但是求你看在我曾经还帮过你的份上,让你家丫头别起诉了我们私了好不好?我把房子卖了钱都给你!”
“卖房子?”姜郦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得浑身发抖,笑出了眼泪,她眼含热泪颤抖着吼道:“你家的房子算什么?!就算你把命卖了赔给我又有什么用?!我女儿的手废了!她再也不能——”
“妈!”赵姜慌乱地打断了姜郦的话。
姜郦太激动了,等她吼完就后悔了,这番话说出来岂不是又伤了女儿一次?但眼下,却有另一个人如遭雷击,那就是苏昙。
苏昙瞪大眼睛看着赵姜,豆大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顷刻间模糊了视线,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半晌后捂着嘴发出低哑的哭声,犹如一头中箭濒死的小兽,浑身发抖。
赵姜都没来得及悲痛自己的手,就让苏昙吓住了,她一把搂住苏昙按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小声哄道:“别哭别哭,没有那么严重,我妈讹他呢。”
苏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厥过去,赵姜搂着她心疼地哄着。
蒋启东突然站起来,对着赵姜和苏昙说道:“苏同学马上就要开学了吧,如果起诉,她也是当事人,到了开庭审理的时候她必须在场,届时要从学校请假回来,校方如果知道她惹了官司,势必会影响她的名声,老师同学会怎么看她?那个时候谁会在意她是原告还是被告,进了法庭终究是不好听的呀。”
这番话一下子击到了赵姜的软肋,她狠狠地瞪着蒋启东,恨得咬牙切齿。
“我不在乎!”苏昙强忍住泪表明态度。
姜郦也恨声道:“不要东拉西扯!你儿子毁了我女儿一辈子,不送他去坐牢难消我心头之恨!”
“妈,昙昙,私了吧。”赵姜平静地说。
“孩子你……”姜郦看了看赵姜,又看了看苏昙,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昙看向赵姜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姜先说道,“你不在乎我在乎。”
苏昙抬手狠狠抹掉腮边的眼泪,吸了吸鼻子说:“我不同意!私了太便宜他了!”
赵姜温柔地望着苏昙,双手扳着她双肩,“如果换作是你,你会不在乎我的名声和前途吗?”
苏昙语塞了。
赵姜转头面无表情地对蒋启东说:“私了吧,我不起诉了。”
蒋启东面露喜色,紧接着又问了姜郦一句:“妹子,你怎么说?”
姜郦:“我听我女儿的。但是除了经济赔偿我还有一个要求。”
蒋启东:“你说你说,我都答应你。”
姜郦:“我要你们一家人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蒋启东:“好。”
最终蒋启东还是卖了房子,将钱全部赔偿给了赵姜,然后带着妻儿去了岳父家的小村落。远隔千山万水,此生再难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