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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不要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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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昙收到大学入取通知书那天,赵姜的妈妈刑满释放。这对于赵姜来说,是个双喜临门的日子,她开心地去接妈妈,没想到遇到了蒋启东,说来奇怪,他竟然知道姜郦今天出狱,大包小包的还带了不少东西。
赵姜不想跟大辉他家有任何牵扯,婉拒了蒋启东送来的东西,载着姜郦直接回家了。
姜郦在监狱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人瘦得皮包骨,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抱着赵姜的腰,赵姜觉得一点肉都贴不到,宛如一副骨架在抱着她。
赵姜虽然每次探监日都去看姜郦,但是母女俩分开太久,一个孩子最需要母亲的那些时光姜郦都不在赵姜身边,此刻两人坐在摩托车上挨得这么近,彼此却都有些不自在。
姜郦戴着苏昙的头盔,隔着厚厚的防风镜看着女儿的后脑勺,脑海里突然涌出赵姜小时候跑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样子,那个场景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姜郦鼻子一酸,流下了两行清泪。
母女两人到了家,赵姜搀扶着姜郦进了门,对面祖孙两个都没有过来。武仲元虽然养了赵姜这么多年,但是他跟姜郦几乎没有过接触。至于苏昙,她觉得自己虽然是赵姜的女朋友,但是这种时候赵姜母女应该有很多体己话要说,有其他人在场大家都会很尴尬,所以她想等赵姜安顿好一切再去拜访赵姜的母亲,她已经提前送去了很多吃穿用度。
姜郦进门看到客厅那些东西,以为是赵姜准备的,还埋怨了赵姜几句,说她乱花钱,赵姜知道是苏昙准备的,心里暖暖的,然后冲姜郦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姜郦洗完了澡,换了身衣服,这套衣服是苏昙给她买的,尺码有点大了,姜郦穿着松松垮垮的,她对着镜子照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看着赵姜说:“妈妈老了,穿什么都不好看了。”
她这个话说得语气非常拘谨,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赵姜知道妈妈觉得亏欠她,所以没有办法坦率地面对她。她其实心里确实是有委屈的,小时候每次挨大辉揍完,她心里都会有些怨恨妈妈,为什么要放弃上诉,为什么要心甘情愿认罪去坐牢,为什么不管她。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长大,便想开了,或许妈妈当时慌了心如死灰放弃挣扎,或许妈妈太善良了不想把蒋启东牵扯进来再毁掉一个家庭。总之无论如何这是妈妈的选择,即便自己再苦再难,也还是长到了这么大,时间过去这么久,人要往前看,日子还要过下去。更何况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十一年的牢狱生活让她吃尽了苦头,一个女人能有几个十一年。余生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赵姜走到姜郦面前,替她理了理没有平整的领口,微笑着说:“妈,以后我每天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养胖回来,穿衣服就好看了。”
姜郦愣怔了一下,然后猛地抱住赵姜嚎啕大哭起来。
赵姜回抱住姜郦,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妈,都会好的。”
姜郦慢慢适应了回家的生活,在赵姜的悉心照料下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赵姜安排两家郑重见了一次面,姜郦见着武仲元红着眼眶千恩万谢,差点当场跪下,老爷子直率人哪里遭得住这个,手忙脚乱把人扶起来,连连说道:“大侄女,可不敢这么客气啊,我和姜丫头那是互相照顾,我吃她做的饭可比她吃我做的饭多多了。”
等姜郦平复了情绪,赵姜把苏昙介绍给了她,苏昙长得漂亮气质乖巧特别讨长辈喜欢,尤其听到武仲元骄傲地说自家外孙女考上了大学,姜郦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她拉着苏昙的手很是夸赞了一会儿,而后望向赵姜的眼神又带着些许苦涩与愧疚。赵姜心下了然,笑着道:“还好我下来的早,前些日子陪苏昙复习,光是看着她写我都脑仁疼,这要是让我自己去考我能悬梁自尽。”
姜郦瞪着眼睛嗔了她一句:“皮孩子,说的什么混账话?”
武仲元直接伸手敲了她一记。
“哎呦!”赵姜夸张地叫了一声,四个人都笑了,屋子里气氛特别融洽。
眼看着离苏昙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两个人既紧张期待又难过不舍,恨不得每天24小时都黏在一起。
这天,正好赵姜团里没事,师父店里也没事,于是苏昙让赵姜带着她去一趟妈妈的墓地,她想亲口告诉妈妈自己考上了大学这个好消息。
赵姜骑着摩托车载着苏昙往郊外墓地驶去,刚出了市区赵姜就发现身后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在尾随她,她心道不好,赶紧盘算着如何脱身。回头不行,等于自投罗网,继续往前则越来越偏僻,如果只有她自己,等闲三四个成年男人近不了她的身,但是此刻带着苏昙,她万万不敢涉险。
她想到前面不远处有个废弃的工厂,于是她对苏昙说了声:“抓紧了!”然后猛地加大了油门,摩托车像一阵风一样飞驰着。
苏昙紧紧搂着她的腰,耳边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她也发现了身后的面包车,但是她什么都不敢说,她怕赵姜分心。
两人到了废弃工厂里面,而后面的面包车还在远处的拐角刚露出头,赵姜拉着苏昙把她塞进一个空油桶里,哑着嗓子说:“不要出来!就是我死了你都不要出来!”
苏昙全身都在发抖,她知道不能让赵姜分心,于是狠狠地点头说:“好!”
赵姜骑上摩托车回到工厂大门口,面包车同时抵达。
大辉带着五个人下了车。
“赵姜,你把苏昙藏哪了?”大辉右手拿着一把长刀,一下一下地拍着左手心。
赵姜沉声道:“我们两个人的恩怨与她无关。”
大辉眼中寒光一凛,阴郁地说道:“那好,我们就来算算总账!”说完往后比了个手势,那五个人蜂拥而上。
赵姜摘下头盔扬手甩了出去,正中跑在最前头那个人脸上,那个人被砸得头一偏栽倒下去。
赵姜拔腿冲进人堆里,一拳打向离她最近的那个人肚子上,那人吃痛哀嚎一声弯下腰,旁边立刻有人补上来,赵姜转身一个后踢,正中那人下巴,那人往后倒去,后面的人接住他,两个人一起攻了上来。赵姜在人群里上下翻飞,拳头和腿每一下都不走空,大辉在后面狂喊:“你们干什么呢?刀是假的吗?给我砍她!出人命算我的!”
这群人不是平时跟大辉鬼混的小喽啰,赵姜的身手他再熟悉不过了,他今天有备而来,花钱请的打手,不过这群人大概没想到一个女人这么能打,有点轻敌,这会儿反应过味来了,挥舞着刀又冲了上来。
赵姜赤手空拳一对五,饶是再能打也受了伤,苏昙在油桶里蹲着,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听着那些拳脚的破空声,刀刃割破衣料的声音,她不知道赵姜的情况,她强忍着跑出去的冲动,瞪大着眼睛看着面前漆黑的桶壁,她这辈子没有这么无助过。
跟赵姜认识两年,赵姜保护了她两年,她知道赵姜希望她永远简单干净,希望她什么也不用学什么也不用懂,就当一个作天作地的大小姐,可她不是。
谁规定了恋爱里必须强势的那个人去付出?谁规定了赵姜必须保护苏昙?她也只是个19岁的女孩子?她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已经那么悲惨,好不容易成年了,可以掌控自己的生活了,却还要用命去拼吗?凭什么?
赵姜身上受了三处刀伤,但是都不深,部位也不致命,五个人被她放倒三个。剩下的两个已经砍红了眼,疯了一样缠着她。她飞起一脚踢中一个人的心窝,这一脚却没收回来,被一个绳圈套住了。
大辉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拿了一条绳子出来,另外两个人见她的脚被绳圈套住合力按住她的腿不让她挣脱,大辉把绳子的另一头甩到房顶的一条钢筋上,使劲往下一拽,赵姜突然失去重心没抓住着力点一下子被倒吊了起来。
她奋力挣扎眼看着一点一点压下来离地面越来越近,大辉拉不住她,知道如果让她接触地面她一定能挣脱,赶紧喊其他人过去帮忙,剩下的两个人一起跑过去才拉住了绳子。
赵姜被吊在半空中。
大辉走了过去。
他对着赵姜的肚子狠狠挥出一拳,赵姜没有吭声。在空中挥出拳头但是因为活动范围受限被大辉躲过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苏昙在油桶里魂飞魄散。
“赵姜,你也有今天。”大辉狞笑了一声。
“少他妈废话!”
听到赵姜的声音,苏昙的心猛地一颤。
大辉又挥出一拳:“老子就他妈烦你这个鸟样子!一个biao子生的杂种有什么脸跟我耍横?!”
“不要侮辱我妈!”
“侮辱?我还冤枉她不成?你那biao子妈厉害啊,在他妈号子里还能勾搭我爸给她洗尘接风,我妈又犯病了!这几天折腾得我家里人仰马翻!今天我要是不收拾了你,我蒋字倒着写!”
赵姜回想起接妈妈出狱那天,蒋启东拿着大包小包东西的样子。那人到底怎么回事?做好事上瘾吗?能不能先处理好家事再出来“行侠仗义”?眼下自己百口莫辩,赵姜心下暗道,不必同他做口舌之争,须得速战速决。
她想激怒大辉让他靠近自己,她好乘机寻找破绽拿住他,于是她对大辉说道:“今天你若收拾不了我,就等着被我收拾。”
大辉彻底被激怒,狠狠地骂了一声:“操!”,然后颠了颠手里的刀,狠狠地说:“今天我他妈废了你一条腿,判多少年我认了!”说完手里的刀对着赵姜被吊着的那条腿砍了过去。
赵姜盯着大辉的手臂,弓着腰牟足一股劲向上翻起身子准备抓住大辉的手腕——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苏昙在桶里回忆了一辈子。
她被继母刁难,被生父苛待,被继妹陷害,她没有激烈地反抗过,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到真正的逆境,因为她不爱他们,因为她没有感受到重要的东西可能会被拿走那种威胁。所以她做不到像苏宛一样狠。把花瓶砸在自己头上告诉爸爸是姐姐推的,把男孩子领到家里躺在同一张床上,然后哭着说是姐姐为了讨好男朋友,把亲妹妹送到男朋友床上。苏昙一直不能理解苏宛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狠,这一刻她明白了,因为她不想失去那个家,哪怕是对那个家毫无留恋的自己,在苏宛看来,也是威胁。
苏昙不想失去赵姜,现在油桶外面的一切,都是她的威胁。
大辉的刀离赵姜的小腿只有一个拳头那么远的距离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娇柔的女声:“大辉。”
他停下了动作转身朝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废旧工厂的角落里,空油桶里面,站着一个戴着白色头盔的女孩子,她穿着三中的校服,白色衬衫,红色格子短裙。
苏昙从油桶里面跳了出来。
赵姜的头轰地一声炸开了,大脑里一片空白,从小到大她没有这么恐惧过。因为大辉中途突然停滞,她没有抓住大辉的手腕,而是一把抓在了刀刃上,但是她没有感觉到疼,她的神经在见到苏昙跳出来的那一刻失灵了。
大辉吹了一声口哨,目光顺着苏昙的格子裙一路往下盯着她的腿。
然后他转头对赵姜说:“老子改变主意了。”
赵姜双眼燃起两簇火,火光冲天。
大辉在赵姜耳边说:“老子是打不过你,但是老子可以在你面前上了苏昙,老子看你这一身功夫有什么用?”
赵姜双眼通红仿佛地狱恶鬼,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你他妈敢动她一下我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大辉淫/笑着对着赵姜身后拉绳子那两个人喊了声:“哥几个拉稳了,给你们看一场好戏!”
说完便抽刀要朝着苏昙走过去,赵姜疯了一样拽着刀,大辉一把没抽出来,又加了把劲狠狠地往外拽,鲜血顺着赵姜的手掌流淌到刀背上又争先恐后地滴落在地上,赵姜还是不撒手。
苏昙的心跳几乎没有了,她强迫自己镇定道:“大辉,能听我说两句吗?”
赵姜从喉咙底发出一句低吼:“昙昙!快跑!”说着她猛地用力抓紧刀子往身边一带,大辉连刀带人被她扯了过来,赵姜腾出一只手抓住了大辉的胳膊,即便如此大辉也不敢撒手,他知道刀如果到了赵姜手里,他就是跑出十米开外,赵姜也能把刀精准地投掷到他身上。于是他赶紧扎了个马步稳住,双手握刀狠命后挣,赵姜手上鲜血淋漓。
苏昙呼吸凝滞了,浑身都在发抖,她拼命稳住心神,摘下头盔拎着垂在身侧,单手撩了撩头发,对着大辉露出一个妩媚的微笑,然后说:“男女这点事,早早晚晚都得有这么一回,喊打喊杀又见血怪败兴的。赵姜你也不带把,没什么意思,大辉这身材看着还不赖,你俩今儿个为我这么大动干戈争一场,我也算有面子。”
大辉松了劲儿,回头看着苏昙:“呦!学霸小妞还有点胆魄。”
赵姜盯着苏昙的眼睛,她看到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里面写着破釜沉舟。
赵姜眼底刺痛,视线开始模糊,她看着苏昙拼命摇头,哀求着:“昙昙,不要……”
苏昙见大辉还没放手,知道他心底还有防范,她暗暗咬了咬牙,单手解开校服上衣全部的扣子,露出了纯白色的文胸和纤细的腰肢。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冲大辉招招手说:“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现在相信了吧,你脱了衣服过来。”
赵姜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大辉眼底露出兴奋的光,趁着赵姜失神的档口猛地抽出刀反手划在赵姜抓住他胳膊那只手的手腕上,赵姜的手腕鲜血喷涌霎时失去了力气,大辉撤了出来朝苏昙走了过去。
一边走一边说:“小浪蹄子,真他娘的上道!”
大辉走到苏昙面前,苏昙拿着头盔的手狠狠地攥紧了,空着的手摸向格子裙的拉链往下拽着,对大辉笑着说:“看谁脱得快。”
“昙昙!”赵姜狂吼着,肝胆俱裂,她整个人在空中剧烈挣扎,那两个人拼尽全力拉着她。
大辉再也招架不住了,扔下刀低头解裤腰带,就在他低下头的一瞬间,苏昙攥着头盔轮圆了胳膊脑海中回忆着孙淘淘曾经教过她的推铅球技巧,如何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在手臂上,她咬紧牙关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狠狠地往大辉头上砸了过去。
砰地一声,大辉吭都没吭出声来就缓慢地跪倒了下去,他头上涌出的鲜血顺着额头眉毛颧骨一路滑下来滴到地上,苏昙这一下把头盔都砸裂了。
紧接着苏昙也跪了下来,虚脱腿软。
她强撑着爬过去捡起大辉扔下的刀,用最后一口气朝着赵姜的方向甩过去。
赵姜长臂一捞接住刀,腰部发力猛地往上曲起身子砍断了绳子,绳子突然断开,拉着她的两个人被惯性带倒,摔得四仰八叉,赵姜冲过去一刀砍翻一个,另外一个见主谋被打倒生死未卜,又深知打不过赵姜,转身跳上面包车逃跑了。
赵姜扔下刀转身朝苏昙扑过去,苏昙连滚带爬迎上去,两个人狠狠地抱在一起。
赵姜把苏昙箍在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昙轻抚着她的后背,她把苏昙放开,颤抖着手去给苏昙系衬衫的扣子,怎么系都系不上。扣子和扣子周围的布料被她染得全是血。
苏昙抓住她的手哭着说:“先别管了,让我看看你的手。”
赵姜低吼一声:“让我系!”
然后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从记事以来,她被爸爸打得遍体鳞伤她没有哭过,妈妈把爸爸推下楼她没有哭过,被大辉他们追打几条街她没有哭过,这一刻,她的眼泪汹涌澎湃。
她一边给苏昙系扣子一边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苏昙的心撕裂一般痛,她的衬衫前襟染满了鲜血,赵姜的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却还在说对不起。
她抓住赵姜的双手小心地查看,赵姜的右手掌一条横贯两边的伤口深可见骨,仿佛要把整个手掌切开两半,手指内关节也割裂了,鲜血不停地涌出来,另一只手手腕情况更糟,鲜血喷涌似乎割裂了动脉,她慌得六神无主,颤抖着拿出手机,突然感到赵姜身子在下滑,她赶紧抱住她,然后拨打120电话……